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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寿宴? 残阳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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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京都长安的朱雀大街铺上一层暖金色的辉光。
白府今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鎏金的“白府”匾额下,门槛几乎被前来贺寿的门客踏破。府内更是喧声鼎沸,丝竹悦耳,酒香肉香弥漫在空气中,交织出无比热闹喜庆的氛围。
今日是卫国将军白砚的四十寿辰。
白羽穿着一身簇新的赤色骑射服,发间簪着父亲清晨刚送的东海明珠簪,像一只灵动的雀鸟,穿梭在宾客之间。她刚在后院练完一套枪法,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却能对着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们流利地应对几句诗文,举止落落大方,引得众人纷纷向端坐主位的父亲夸赞。
“虎父无犬女啊!” “白将军好福气,小姐真是文武双全,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白砚将军捻须大笑,威严的眉宇间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溺。“小女顽劣,诸位过誉了,过誉了!哈哈哈!”
白羽脸上飞起红霞,心中却甜滋滋的。这是她十五年人生中,最耀眼幸福的一个黄昏。
然而,暮色尚未完全降临,一阵急促、粗暴如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从街口传来,瞬间撕裂了所有的喜庆与欢愉!
“砰!”
府门被暴力撞开!
一群黑衣玄甲的官兵如潮水般汹涌而入,为首者,紫棠面皮,腰悬丞相府金腰牌,眼神冷得像冰——正是大管事周阎。
“奉丞相令!”周阎的声音如同丧钟,砸碎了满堂笑语,“白砚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瞬间,觥筹交错的寿宴化作了修罗场。
惊叫声、怒骂声、杯盘碎裂声、兵刃出鞘声骤然爆发,随即又被更凄厉的惨叫和哭嚎淹没。熟悉的叔伯长辈、笑容可亲的家仆、方才还在夸赞她的门客……纷纷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地毯,漫过了滚落的寿桃。
“羽儿!”母亲苏婉凄厉的喊声惊醒了她。母亲脸色惨白,死命地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拖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院疾走。
白羽下意识地回头。
她看见父亲怒吼着拔出那柄佩剑,挡在大厅通往后院的廊道门前,试图阻挡那汹涌的黑色潮水。
“走——!”父亲最后的吼声淹没在刀剑碰撞的锐鸣中。
下一刻,母亲将她猛地推入假山后一道隐蔽的暗道。“羽儿!待好了!别出来!”母亲最后看她的一眼,充满了无尽的决绝与爱怜。
暗道石门轰然关闭的巨响中,夹杂着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和母亲短促的痛呼。
最后的光线消失。
黑暗、窒息、外面震耳欲聋的杀戮声、母亲最后的话语……还有溅到她脸上那片粘稠的、滚烫的液体。
她蜷缩在绝对的黑暗里,浑身冰冷,连颤抖都忘了。
什么都没了。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她的人生,如琉璃盏坠地,彻底粉碎。
盛夏骄阳炙烤着京都外的山野,蝉鸣声嘶力竭。
一袭白衣的沈慕安缓步走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玉骨折扇轻摇,扇出的风却驱不散半分暑气。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仿佛这世间的酷暑尘土皆是无趣的麻烦。
“公子,前面有人。”身旁的江晏突然按住剑柄,声音警觉。
草丛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华美的云锦衣裳已成破布,与凝固的血和泥污粘在一起。她脸上毫无生气,只有一道干涸的血泪痕迹,从眼角划入鬓发。
几只山蝇嗡嗡地盘旋在她可怖的伤口上。
江晏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查看了伤势,眉头紧锁:“失血过多,筋骨多处受损。伤得极重,但……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吊着。公子,麻烦。”
“看出来了。”沈慕安蹙眉,用扇面嫌恶地挥开蝇虫。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即使昏迷也紧蹙的、残留着巨大痛苦的眉心上。
“是啊,个大麻烦。”玉扇“啪”地一合,他轻描淡写地吩咐,“带走。”
残阳再次将天边染成血色时,他们来到了官道旁的“碧霞客栈”。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却在触及江晏怀中那个被披风裹着、昏迷不醒的少女时,猛地一僵。那苍白的侧脸……午后官差来张贴悬赏告示时,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白氏余孽,悬赏一百两!”那数额烫得他心尖发颤。
“怎么?认识?”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小二抬头,正对上沈慕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不……不认识!”小二一个激灵,慌忙低下头,冷汗瞬间湿了后背,“只是、只是这位姑娘伤得重,看着吓人……二位客官辛苦,本店正好还剩一间上房,快请进!”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将三人引上楼,表现得愈发殷勤。待沈慕安吩咐他去找大夫,他忙不迭应下。
然而他们等来的并不是什么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