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未可

1、第 1 章

　　方小艾脱掉外面的白大褂后，在秦小筝的掩护下，小心翼翼的绕过主任的办公室，飞速的朝一楼跑去。今天周一，是一周里最忙的一天。此时开溜，完全可以荣获‘月度最佳勇士’奖。可为了在老妈指定的时间里，出现在指定的地点，她不得不冒此风险。
　　经过一楼的大厅时，发现那里早已被挂号、交费、化验、取药的病人挤得就像是蔬菜批发市场。嘈杂混乱而充满异味。侧身挤过的方小艾心想这一定可以成为让急诊科主任抓狂的事件之一，而自己莫明的失踪将最终导致有着‘火药桶’之称的区主任终极爆发。
　　但此时这一切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是不要让那位身材比她窈窕，风姿态比她绰约的老妈出现在她这块新的领地上。从她过去的经验看来，只要有她妈的掺和，一般都将出现让她惊心不已的事件。这对于一个追求平稳淡定生活的人而言，还真是一件较为难忍的事。
　　要知道她的老妈唐佳怡是位心性和外表都不输于年轻女子的中年美妇。大有《德芬郡的奶油》中那位女主角的超级魅力。对异性而言，基本上是老少通吃；对同性而言，那就该是众人之矢了。想当初方爸在放弃她时，还是心疼了不少时日的。但断了也就断了。这世上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了的呢？所以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后，唐女士仍旧有桥段狗血恋情不断的上演。其中几段甚至还有方小艾的身影。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方小艾想到在自己未成年时，曾经很不理解，为什么老爸会愿意放弃像她妈一样的曼妙女子，但经过风雨洗礼的她已经可以彻底的明白老爸离去的原因。对于一个事业繁忙的男人来说，他需要一份或是多份轻松快捷的感情，有那么多让他愉悦而又热情主动的年轻女子存在，他又怎肯费尽心神去讨一个性情乖张女子的欢心呢。
　　此刻赶去，就当是日行一善，安慰唐女士曾经受伤的心灵好了。差不多要被老妈逼疯的方小艾再次用以上想法安慰了一下自己已经受伤的心灵，和即将受伤的工资条。迈着大步成功的穿越了散发着各种□□气味的大厅。
　　一路急走到医院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她才狠狠吸了一口气。刚才她差不多是用尽了所有肺泡里的可用氧气，才冲出重围。此时再不补充一下，她可以去和今天在太平间值班的师兄见面了。
　　“小艾，你今天调休吗？”
　　“咳，咳……”身旁突然响起的问话让正吸着气的方小艾一阵猛咳。她已经听出了发出声音的人，是昨天刚刚协助外一科做了一台十几小时手术的达人级师兄马荣生。
　　当身形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子绕到她的面前时，她毫不意外的看到他淡淡表情下掩饰着的疲惫。“怎么了？是不舒服吧。”
　　看着自问自答并将理由想得如此充分的的马荣生，方小艾胀红着脖子，猛点着头。她心里无比庆幸可以在此等开溜时期，遇到这位马荣生师兄。要知道他可是区主任的得意门生，已经处于半管理岗的位置上了。平时科室里的人员安排，基本上是由他负责的。如果他是这样理解的，那么主任那里就可以平安过关了。也许工资条也不用太受伤的。
　　马荣生看着面色血红的方小艾，颇为担心的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医院这么忙，师兄还是去帮主任吧。”心虚的方小艾手摆得就像是抽了风。
　　马荣生想了想，周一的医院确实也很忙。他也的确不大有可能走得开。他不放心的伸手在方小艾的额头上按了按，发现并没有明显的发热反映。也就不再坚持，“你自己小心些，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方小艾因为他不经意的触碰呆了呆。马荣生对所有女同事都是极有距离感的，这个举动还真可以成为一条震波强烈的新闻。一想到这里，方小艾马上紧张的四下看了看，千万不想被熟人看到，千万不可成为众人所矢。
　　马荣生就着她的视线，也四下看了看，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又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才笑着离开了。方小艾有一刻觉得自己要被石化，上午老妈的电话来得再突然，也比不上此时马师兄的举动突然。
　　看着马荣生离开的背影，方小艾习惯性的用解剖学的方法，分析了一下他的身体架构，然后兴趣缺缺的跳上一辆刚刚停稳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的朝大关商行去了。

　　此时已是春暮，一向不知伤春为何物的方小艾只觉得这个时节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吃不消了。下了公交车，她的背心已经汗湿了一大片。薄棉的T恤贴在背上，让多少有些气急败坏的她，又显出几分狼狈。还好这里是高档购物区，一进大厅，便有强劲的冷气迎面而来。吹得她身上的毛孔猛的缩起，身体在本能的条件反射下，让她毫无风度可言的打了两个喷嚏。
　　正停在一旁高级女装区的男子皱着眉头，掉转头看着她。目光细细的划过她全身，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物件，没有任何看人时应有的情感。
　　方小艾敏感的发现了这一点，这让她顿时生出不小的好奇心。忍不住也打量着他。不过男子却没给她那个机会，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超过五秒钟的时间，又掉转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他面前那堆杂乱的衣物上了。方小艾不由的有些惋惜。她只看到他过于白皙的脸，和过于清亮的眼睛。脸上其他的部份，却因为这两特征的比衬，让她来不及看清。不过他的背影还不错，瘦削而挺直，谈不上多有气势，却有几分清俊的味道。
　　思路还没来得及往解剖上转，一只柔软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你要是总露出这种花痴样的表情，皮相再好也入不了好男人的眼。”这话的恶毒程度和手的温润度绝对成反比。
　　方小艾翻着白眼，转头对着一张装容精致的美妇脸，没好气的说：“等这世上有了好男人再说吧。这么急让我出来，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陈叔叔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想约我们一起吃个饭。”
　　“现在才几点？吃早饭？”方小艾举着手机，只差没把它按到她妈的眼睛里去。
　　“当然是吃午饭。不过饭前还要帮你买买衣服什么的，时间还不一定够呢。”
　　“有那必要吗？如果陈叔变陈爸了，他儿子就是我弟弟了。还玩什么？”
　　“死丫头，只要你相得中，老妈立马换一个。”唐佳怡姿态优雅的坚起指尖像是帮她梳理散落的碎发，手上却暗自用力戳了下她的脑门。
　　“哎哟，痛死了。我说你这指甲都可以当改椎用了，你也得轻点呀。我还没到要老牛吃嫩草的程度，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作这种拉郎配的事。再说，你也不能为这么点事，就打扰我的工作吧。我干的可是救死扶伤的大事。”
　　“哼，我还巴不得你不做呢。医院开了你最好。风险大又受累。”说话间，用她那滴得出水的媚眼扫了她一眼，“凭你这副样子，嫁个养得活你的男人，应该马马虎虎，没有太大问题。”
　　“你不能这么虐待你女儿。”闻言的方小艾一本正经的看着唐佳怡，颇为痛心疾首的说：“你知道我只要看到新鲜的活物，就会想到他们被剖开的样子。你怎么忍心让你女儿一次次重复这种痛苦？”
　　唐佳怡冷冷的笑了两声，“痛苦？只怕你是开心还差不多吧。每次带着你一起吃饭，只要上黑椒牛排你就谈肌肉组织病引起的坏死黑斑；上沙拉，你就谈关于细菌与病毒滋生的合理温度与湿度。喝杯红色玛丽，你还要讲一通关于血液浓稠度的理论。看着人家一副要吐的样子，你吃得比谁都开心。要不是你的相貌举止还有几分像我，他们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她母亲唐佳怡女士突然提高的声音，成功的引得那名男子再次回首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和开始一模一样，但停留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两秒种。
　　方小艾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下他的脸，却还是没有留下太多的印像。那张脸只是让人觉得有种清清淡淡的俊秀，丝毫没有扎眼之处。若不是眼睛的清亮弥补了那过于平板的表情，这张脸根本不会引起方小艾的任何兴趣。
　　唐佳怡微微一撇，便发现她在走神。她顺着方小艾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他的背影。“嗯，背影像个小姑娘，还蛮秀气的。你现在是在看他的整体图还是解剖图？”
　　方小艾回过神来，看着仍旧容颜艳丽的母亲，奇怪的发现，脑海里竟然没有把这位男子给解剖了。“呃，目前还是整体的。”
　　“嗯，这么说还有点希望啦。要不要我去帮你问个联系电话。”
　　母女两正自顾自的说得热闹，那男子却放下那堆衣服，朝她们走过来了。方小艾有一刻觉得有点紧张，但当唐佳怡改椎般的指甲掐上她的手背时，她的紧张只能留给自己那只受苦受难的手了。
　　“对不起。可以冒昧的打扰一下吗？”
　　第一次听了他开口，方小艾就发现他的声音很特别，清越的音质听起来很爽咧，可他在吐字时，却将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的往下调，这样的发音方式，让人听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耳根都跟着有点发麻的感觉。
　　“可以。请问？”听了老妈掺杂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方小艾开始在心里默默的搜索着所有可以让人突然晕厥的病症，并希望老妈可以即时发作，而自己将作为医护人员，护送唐女士安全离开。
　　“我是C&D女装部的王哲。请问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唐。”看来老妈虽然兴奋，说话倒还是有些分寸的。方小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哦，是唐女士。我们正准备在C&D的大卖场举行首场中老年服装展示。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我们会有高档成衣作为礼品赠送的。”
　　此话一出，方小艾只能用错愕的眼神看着王哲那张皮嫩肉白的脸，简直不敢相信他竟有如此眼力，可以看出老妈此时的真实年龄。同时产生的第一反映是伸手扶住老妈的腰，也许不用她去想多么罕见的病症，她老妈就已经有了晕厥的条件了。
　　方小艾后来想，怪不得她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这么上眼，原来是因为他有绝佳的眼力和绝顶的胆量。
　　不过唐女士却没有如方小艾之愿就此晕厥，所以方小艾此时只能咬着牙，忍受着老妈的铁指神功。王哲像是看到了唐佳怡层层粉妆下的铁青色面容，微微笑了笑，那张看不出年龄却让人觉得很成熟的脸上，显出几分腼腆而羞赧的表情，“sorry。其实我是想说像您这样保持着绝佳状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我没想到这里能配合这个系列的模特这么难找。只好让您将就一下了。”
　　方小艾手背上的警报解除，心里却一紧。搞半天，还是冲着她老妈来的。只不过搭讪手法高明些罢了。方小艾嘴角嘲讽的弯了弯，再没兴趣听两人的对话，稍微站开了一些，懒懒的四下张望着，心想那位身形和老妈差不多的陈叔叔若是再不来，到手的天鹅只怕又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