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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阵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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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
缑钧停好车才想起来车里唯一那把伞放在办公室忘带了,刚下班时天还只是阴着,这会儿却暴雨倾盆。
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下雨就不回家了吧。
缑钧望着雨叹气,也没给自己个缓冲,一咬牙从车里钻了出来。
祝印秋提着新买的水果零食正要进小区,看到眼熟的车牌号脚步没停,却在缑钧下车后顿了顿。这阵子和缑钧的相处可以用融洽形容,每隔十天半个月的,缑钧就会敲门,不是妈妈给了酱菜包子,就是朋友送的吃喝礼包。缑钧的解释是一个人吃不完,看你也一个人,我们分一下都吃了吧。
“上次你给的樱桃我妈说很好吃。”缑钧说。
祝印秋觉得太过莫名,樱桃而已,即便确实是自家种的樱桃,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买不到。回礼一次就要互相客气一辈子吗?但祝印秋沉默着接下了那些东西,渐渐的也没再回过什么礼。
缑钧想法实在单纯,他是真觉得自己吃不完。不管是朋友还是妈妈的爱对他而言都有些负担过重了,祝印秋看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那些东西放坏了也是要扔,还不如直接送他。至于樱桃嘛,借口而已。
一来二去的,缑钧知道了祝印秋完整的名字,又自来熟地问了年龄,再一次送吃的下来时,张嘴已经喊上了秋哥。祝印秋觉得好笑,但又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于是没反驳也没拒绝,不过脸上的笑意逐渐多了些。
所以看到缑钧淋着雨往小区里跑时祝印秋犹豫了,眼见这人就要跑远了,他喊了声:“小……缑钧!”
缑钧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一回头,看到祝印秋撑着一把巨大的伞加快脚步朝自己这边走。他也没呆站着,折回去钻进祝印秋的伞下,抬手把脸上的雨水擦了一把,语调上扬:“秋哥去逛超市啦?”
有个好邻居真好。缑钧提过祝印秋手里的袋子,一路叽叽喳喳的没完,但始终小心地和祝印秋保持着距离,生怕湿透了的衣服沾到他身上。
把袋子放在祝印秋家门口,缑钧笑着说:“谢谢秋哥了,下次请你吃饭。”
祝印秋觉得谢得属实没有必要,缑钧身上能湿的地方已经全湿了,伞又不是一开始就护着的。他说快回去吧。
缑钧点点头,说你放心我身体好,不会感冒的。
……莫名其妙。
祝印秋关门时从门缝看到缑钧往上走,一步跨两阶台阶,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之前改过的一个剧本,是青春校园剧,剧里男演员扮演高中生,上台阶也喜欢这样跨着走,感觉和走着走着就空气投篮一样,完全的幼稚和不知所谓。
离开前缑钧添加了祝印秋的微信,说每次送东西都不知道你在不在家,以后我直接问你,方便点。
祝印秋并没有在这里交朋友的打算,但看着缑钧的眼睛,还是妥协了。只是加个好友而已,没关系的。
确实也是没关系。缑钧添加好友之后只发来自己的名字和一句晚安,祝印秋看着窗外还大亮的天,脑子里缓缓浮现两个字:神经。
那顿饭到底还是吃了。
添加好友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周五,祝印秋诸多工作群之外出现了一条单人的消息,缑钧问:秋哥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呀。
祝印秋看着这条消息没回复,隔了两个小时消息又弹,显示是[动画表情]。祝印秋点进去,一个简笔画小狗从门后探出脑袋,上面打了个问号。
他点了点屏幕,回复:不用了吧。。
缑钧:撑伞之恩当涌泉相报,泉我家没有,但饭还是有的
祝印秋:。。。
祝印秋:那就明天晚上吧。
缑钧:好,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消息停在这里一个多小时后,祝印秋回:没有。
直到在饭店坐下之前祝印秋都十分煎熬,倒不是说和缑钧呆在一个空间有多难受,只是他吃饭实在挑口,如果今晚缑钧点的菜不合他心意,很难想这顿饭要怎么吃下去。
缑钧是本地人,自己点了两个据说是特色菜之后把菜单递给祝印秋,他说你看看再加两个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祝印秋推脱两下没能成功,服务员就在边上站着,他又开始觉得煎熬,终于还是接过菜单翻了翻,随便点了两个很常规的菜——祝印秋认为只要是开店,这种菜就不会做得太难吃,江湖地位约莫等于家常菜中的西红柿炒蛋和土豆丝,虽然他不吃这两样。
缑钧话多,一顿饭下来居然也没让祝印秋觉得不适。直到回家他完全放松下来才想,缑钧不讨厌,或者说,他应该是大多数人都愿意接触的人。
至于我……祝印秋想,还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
祝印秋挺喜欢下雨天的。虽然在同撑一把伞时听了缑钧很多抱怨,但他一声都没吭。
缑钧难受得要死,说你们那儿管这种阵雨叫什么?叫白雨吗?我有个大学同学是北方人,他这么教我们的。祝印秋想了想说,就叫阵雨。
缑钧:
缑钧:“我这样抱怨你会觉得我很烦吗,不好意思啊秋哥,唉我也不是讨厌下雨,主要是上下班它下雨就真的老天不开眼,打工人不是人吗?”
祝印秋礼貌微笑,他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接点什么话,然后他说:“还好,不烦。”
缑钧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局促,很感激地说了句:“那就好,秋哥你人真好。”
没走心。
缑钧和祝印秋走这一路聊了一路,俩人都没走心。
缑钧不太在意这个,主要是两个并不熟悉的人突然撑了一把伞,一直保持沉默他就会觉得浑身有虫子在爬,湿透的衣服的存在感变得更强……对,只是这样想一下都不行,所以就算强撑也要把话题延续下去。
而祝印秋更是不在意,虽然会觉得缑钧话怎么这么多,但礼貌微笑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于是这一路两个人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进单元门后祝印秋突然问了一句:“你叫缑钧,是哪个钧?军人的军?还是君子的君?”缑钧正把头发往后撸了一把,听到这话抬头看着祝印秋,两个眼珠黑白分明,他轻描淡写的,嘴角却勾了勾露出几颗白牙:“千钧一发的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