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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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秋听到名字后怔了怔，随后才慢慢开口，竟有些感慨的味道：“原来是你啊。”
白筱潇的父亲是她外公的同事，不过后来在她外公失踪前的一个月，白筱潇和往常一样在调查局里待着。
时秋的外公和她父亲不是同一批次的人去的沉玉楼进行调查，因为上级的指示，恰好让时秋外公逃过了死亡的一劫——出事了。
月黑风高的时候，五具尸体从沉玉楼里抬出来，其中包括白筱潇的父亲。那晚白筱潇站在时秋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他父亲的死亡内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时秋当时就在想，这种人不会没有感情吧？不过还是时秋错了。
后来幼时的白筱潇离开了南城，而时秋也和她再也没有联系。时间慢慢的盖过幼时大部分的记忆，时秋也忘记了有白筱潇这么一号人物。
这十几年白筱潇一直住在她乡下奶奶家中，她没有和奶奶说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从那天起，本该童年无忧、开心快乐的她一时间似乎成长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
同样，在这么多年里，她没忘记时秋，没忘记时秋的外公，没忘记调查局里的所有人。她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她父亲死不瞑目的表情——狰狞、诡异。
她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南城一中，不过档案中确实没写她的身份背景，也不能怪时秋忘了她。
这次来到这，正好是白筱潇调查她父亲死亡的真相，这是一次很好的契机。
在这见到时秋，她本人还有些不确定，两人的蜕变都很大，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时秋也在这。白筱潇到现在还不知道其实时秋的外公也在一次调查中失踪了。
513年，2月14日。
这天，时程军，也就是时秋的外公，他得知白父已经去世的时候是痛心疾首的，他们也算出生入死的挚友了。于是他接手了白父未完成的案子。
他们调查组和普通警察不一样，警察他们是有证件的，而调查组仅有一张特殊的身份证，上面的覆膜是本人的指纹，验证身份的时候有双重保障。因为特殊调查局是相信神鬼一类的传说——毕竟他们接受的诡异案件实在是多，没法和人为案件联系在一起。
因为鬼生前是人，会记住生人的名字，按理来说人死后都会去投胎转世，只有少部分怨气极深的鬼才会留在民间为非作歹。调查局的人如果一次没有调查完手中案子的真相，那么鬼就会通过名字来找到对应的人。因为这种事在调查局建立初期的时候发生的太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调查局的人拥有的特殊身份证上的姓名栏，用的都是代号。
不妨人，防鬼。
本以为这件事被时程军接受后一切都会较为顺利的进行，但是事不如愿，到底还是出事了。
时程军像往常一般和其他人回合后前往沉玉楼，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发现的那凭空出现的房间还在，里面的布置和其他房间无异。‘景色’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唯一让人不解的，就是‘它’的出现。
一声空灵但又好听的轻笑声传入时程军的耳朵，他一愣，问身边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时组长，您昨天没有休息好吗？”另一组的组长，也就是江文，问他，随后才反应过来“您可不能被这种东西迷惑了，您们这一组可就靠你了。”
时程军摆了摆手，苍老的脸庞笑了笑：“这点我肯定知道，它级别不够，没法诱惑我。”
江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又顺着房间外转了几圈，都以无线索的结果走了出来，聚在一堆讨论着。时程军眯着眼看了看墙上的挂画，细腻的笔画、恰到好处的颜色...他觉得这些挂画有点逼真了。
他站在一幅看似已经放了很久的挂画前，边角有些皱了，还有些泛黄。挂画上是一家四口。父母、和她们的孩子。母亲穿着一身红裙，正笑眯眯的看向摄影角度的方向，看起来很慈祥。父亲俨然长着一副威严的模样，身上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质，但在这幅画里眼神却很温柔的看向他的妻子。两人的中间摆放着一个桌子，桌上是看起来有些贵的红酒。两个孩子，姐姐和弟弟，正开开心心的依偎在母亲的怀中。整一幅画看起来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可却看起来让人寒意四起，诡异得很。
“这是这么多挂画中唯一一幅西式的。”时程军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错，画中的一家四口，身着都是欧洲上世纪贵族的哥特式服装。
站在他旁边的江文点点头。他丝毫不意外时程军已经发现他的存在。
江文将这幅画拍照记录了下来。
随后，时程军眼神变得空洞，走向那个房间。
江文并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举动和表情，只认为他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于是他转身向大部队走去。
无人在意的地方，挂画上的小女孩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当时程军踏入房间的一刻，房门自动关上了，他也恢复了神志。他望着禁闭的房门，转身朝更深处走去，开始慢慢观摩起来。
“喀喀，又来了一个。”一道童声响起。
时程军下意识看向声源处，不过这些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找不到方向。
“嗯嗯，不过妈妈为什么要让我们待在这种房间里，这么久了，我想家了。”另一道童声附和着。
“我也想家了。不过你看那个长得有点老的人类，”最初的童声顿了顿，“我们死了多久了？好像我们都还在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很年轻，我还没见过除了爷爷奶奶的这种人类呢。”
“是呀是呀，但是他刚刚和另一个人类把我们的照片拍下来了，哼，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没礼貌的人类，真是让人讨厌。”
“妈妈知道有人拍她，会生气的，我不想看到妈妈生气。”
“但是我觉得他比前几个人类好太多了，我们可以把他先留下来，让他陪我们玩，实在不行我把他杀了，塞进皮球里。我好久没有新的皮球了。”它无视了另一个小孩说的话。
“喂，萨达尔，你这样做爸爸也会生气的。”
时程军听着两人的对话，他虽然经历了很多了，不过遇到这种，让他背后生起一股寒意。
“好吧，雪莉，你别说了。”名叫萨达尔的男童语气上带了些失望。
随后，从黑暗中走出两个小孩的身影。看起来和其他小孩不同的是，它们的眼眶，是空的。
“人，你能陪我们玩吗？”雪莉软软的声音询问着时程军，她身上穿着一条血红色短裙，裙子很合身，仔细看能发现红色是染上去的，不像颜料，反而像凝固了很久的血，真实的颜色是白色。
时程军没有说话。
气氛沉寂了许久，雪莉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如果回答不好，那下场也就只有死了。
过了一会，雪莉开口了，能听出它的语气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好了：“萨达尔，我这么可爱，为什么他不愿意陪我们玩？”
“你不是想要他陪你玩吗？”萨达尔明知故问“我知道他对于那些人来说很重要——但你不肯让我把他杀了，那就让他留在这吧。”
留在这，和它们一起。
即使他是人类，可这些鬼总有办法让他进入它们的世界。
在它们的认识里，这些人类没了首领，会像无头苍蝇一般吧。
它们最爱看人类的无助、痛苦了——好像这样它们能得到某些东西似的。
没等时程军回答，萨达尔和雪莉后退了一步，与那片漆黑融为一体。它们尖笑起来，整个房间充满回音。
时程军想走，可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
最后迎接他的，是无尽的黑暗。
啊。
他和它们一起消失后，房门又自动开了。江文以为是他出来了，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影。这时候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
——时程军死了，哦不，失踪了。
白筱潇看着时秋她们，开口：“我们合作吧。”
合作吧，你们会得到一个得力助手。
时秋回头看了看陆问溪和温弦，顿了顿，回答：“好。”
多一个有智慧的队友，对她们来说，有利无害。
她们花费了很多时间，如今已经快到晚上了。
夜晚的沉玉楼，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呢。
白筱潇看了看她左手腕佩戴的金属钟表，对她们说：“你们是第一次来到这种世界吧？”
时秋她们愣了愣，听白筱潇这么说，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还是点点头。
“到了夜晚，只能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因为阳气越重，引来的东西就越多。反之，如果每一间房都能住满相等的人数，它们就会迷失方向，没法正确判断到底哪里有人。”白筱潇给她们解释，“但你们可能会想，这有什么用，它们不一样能进的来吗？那你们这样想就错了——
“‘神’会眷顾它所创造的人类，并赐予他们相同的待遇。”
提到‘神’这个敏感词汇，其余三人中有两人怔了一下。
白筱潇继续道：“入住后，生人和死人要进入你的房间，必须要经过你的同意，否则谁也进不来。所以为了确保安全，到了晚上，无论是谁敲门都不能开。”
鬼在属于它的世界是可以随意幻化外型的，白天的时候它们不敢出现，是因为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夜晚就是鬼的世界，它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但因为“门的规则”出现后，它们变得苦恼，因为它们没法想从前一样随意杀人了。
“ok，ok。”时秋点头。“那我们先去选吧。”
这时，无人在意的某个地方，景色悄悄变成了夜晚。这示意着鬼的世界来临。
【系统提示：夜晚即将降临，“门的规则”已发布，请各位玩家迅速寻找房间入住。】
【倒计时，十分钟。】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度响起，说完后便没了声。
“我们尽量选择挨着的，也方便有联系。”温弦插了一句，和她们一起前往了二楼。
所有人选好房间之后，倒计时也刚好为零。
本来有些吵闹的沉玉楼，忽然间安静下来，竟带了几分诡异。
白筱潇趁刚刚和时秋等人加了微信，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加上，但很快这个疑问消失了。她迅速将几人拉了一个群。
她放下手机，仔细看了看房间内的装饰，都是带有些年代感的家具，都是由红木制作的，门也是。
白筱潇确保门关好后，再打开微信给她们发起消息来。
X：房间里的这些装饰太奇怪了，我在你们之前上来看的时候，明明是以西式为主的风格。
Q：安全入住。我没观察过，但是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溪：+1（动画表情：躺）
℃：我刚刚检查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X：什么声音？
℃：像墙皮撕裂的声音，和你下午所描述的一样。
X：墙皮....
白筱潇正想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想起了一些事，随后又在屏幕上点起。
X：墙是帮‘景色’的，它们都是一伙的。
℃：我好像懂了。
小溪：有‘人’从墙里出来了。
没人再回。
X：小心点，一定要记住，谁也不要信，连自己也不能信。
白筱潇发完这一句，将手机熄屏，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今晚如何安全通过。
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你好。”
？
我不好。白筱潇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枕着我的手？”它问。
白筱潇立马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认错得太快，那个声音有些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不过片刻，它“喀喀”地笑起来。
“我的手断了，就用你的手赔给我吧。”
“不行。”这鬼也太不道德了，又不是我枕断的，而且我也不知道。白筱潇无语。“我能找到适合你的手，不过你打的过它吗？”
白筱潇微微试探了一下它，如果它能打过外面的“墙体人”，那它只能是“景色”了。
它没想到白筱潇会这么说：“我要活人的手，只要我身体所有部分都变成活人的，那我就能活过来了——”
“活人的手不适合你。”
“没关系，不适合的话我可以去下一个房间，将手放到枕头的位置，再换另一个活人的手，直到适合我。”
“......”白筱潇听完更无语了，“你原来的手呢？”
“太饿了，吃了。”
“......”这鬼有点牛逼。但是白筱潇听完更更更无语了，“那你敢说是我枕断你的手？”
“......”那只鬼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生这么不害怕。
它可是鬼！鬼懂吗？！它不要面子的？？！
“你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我爸爸死在了这。白筱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她内心毫无波澜，似乎想起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更多的是释然，“算了，况且我看你应该也是一个好鬼，其它鬼都是要命，只有你要手，我为什么好害怕的。”
“...好吧。”它又笑起来，有些瘆人“那今晚就放过你啦，我去找其他人了，但是第二晚...就没这么容易了。”
它说完，黑影融入墙中消失了，连带着那截断手。
白筱潇这间房子暂时是安全了，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她打开手机给她们发起信息。
X：我刚刚遇到一只鬼，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
Q：？
小溪：？
X：对。
白筱潇看着一连串的问号笑了笑，她们有时间回她的信息，那么她们应该暂时安全，于是就和她们说起了她这个“奇遇”。
Q：所以今晚不是平安夜，按你说的，我们这边没看见它，那它应该就去找其他人了。
℃：要手不要命？新时代改革开放了，连鬼也变好了吗？
其他人有点无语。
——而时秋那边，她本来想再和她们聊一会，但是她的房门被敲响了，时秋警觉起来。
敲门声一阵一阵的传来，最后变得急促，接着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时秋！快开门！那些怪物马上就要找到我了！”
时秋一愣，试探问道：“余落？”
“对，是我！时秋，快开门啊！”它声音紧张，带了些颤抖，“我从房间里逃出来，有一只鬼它刚刚来了！我跑得快，余光看见它已经穿墙走了！我怀疑它马上就要来找你了，你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找其他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呀！”
时秋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有个人影正在接近。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门外的‘人’。
“来不及说了，快开门呀！不然你会死的！！”它声音比一开始更加急促了，门咚咚的不断被敲。
转瞬间那人影已经到了时秋附近，房间内没开灯，根本看不清那个人影长什么样，时秋侧身退去另外一个角落，与那人影周旋。她还在犹豫该不该相信门外的人，一切的一切太真实了。
正当她分神之际，人影扑倒时秋，张开血盆大口就向她咬去。情况过于紧急，时秋无法闪避，背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她伸出手臂堪堪挡住，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的血。那怪物恶狠狠的咬在时秋的手臂上，它口中恶臭的口水流到了时秋的衣服，她顿感恶心。
痛感慢慢席卷全身，房间内充满了鲜血的味道。那怪物还在啃食着她的手臂，时秋看去，原本完好的手臂已经变得斑驳不堪，被它咬过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十分骇人。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房内的情况，从敲门声变成了拍门声。
时秋快要因失血过多而晕过去时，又听见了它的声音，它的语气中开始带上蛊惑，诱使时秋松口让它进去，只要她开口，它马上就能冲开这扇门。
“余落...你...”时秋开始松动，在马上要说出‘进来’的时候，她猛的想起了白筱潇说过的话——
“不，你不能进来！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她——！”时秋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她的额头上都是忍耐那痛苦而流出的汗水。
话落瞬间，房内的景象消失了，只剩下清晰的痛感。
“你竟然猜出来了！”它的声音不再是刚刚急促的小女孩声音，而是变得狰狞——
“我相信，门肯定能隔绝血腥味。你一开始让我出去，变成了让你进来。”时秋躺在地上，缓缓的解释。其实她差一点就要让它进来了，在这样无助的情况下，谁能抵挡住。
这是‘景色’的能力之一，迷幻。
它见蛊惑没成，没再说话，离开了这。
时秋躺在地板上，她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的站起来。她低头看了看刚刚被咬的手，发现已经恢复原样。
“果然，鬼是没法进入有人的房间的。”时秋喃喃道。
俗称房间，“间”，由门和日组成。日，字面意思，太阳，拥有一定的阳气。再加上一个生人的阳气和阴气相互掺合，便能形成一个结界。不能一个房间进入多个人，是因为一个房间阳气越重，超过原本承载的能力，结界就会失效，越容易招鬼，同理，阴气越多，越容易吞噬阳气。
这样，门外的东西就不需要得到门内的人同意。
时秋刚刚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件，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一楼的单人间。
“咚咚咚”。
最靠近楼梯的房间内响起敲东西的声音。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没睡着，耳边听着诡异的敲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睡了吗？”有人问他。
“......”他没有回答，颤抖导致木床发出的声音出卖了他。
“你睡了吗？”它似乎很有耐心，要得到满意的答案才肯离开。
他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的说：“睡了....我已经睡了！”
“你能帮我找一个东西吗，我找不到了。”它忽略了他的话，接着问。
“什...什么东西？”
“皮球。”
“皮球？”男声停顿了一下“....我没见过。”
它‘喀喀’地笑起来：“你拿走了我的皮球，却说自己没见过。那就...用你的头赔给我吧！”
“什么？不要——”
他尖叫起来，猛地从床上下来，心中的理智早已被恐惧取代，他打开门冲了出去，跌跌撞撞的来到大门前，推开门。
他忘了，这里不是现实。
他离开门以后，就失去了庇佑。
那只鬼说的也没错，这个男生在下午的时候拍过一个皮球，但他却把那个皮球扔了出去。
......
门外的白雾又浓了几分。
咚、咚、咚。
拍皮球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地面。但皮球的声音有些怪怪的，说是拍打，更像是重物撞击着地面。
那是温弦沉沉睡去后最后听到的声音。
今晚不是平安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