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中计 ...
-
在确认林蕴坐上车后，江辙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车子越来越远，渐渐淡出视线，画面交叠，白色的车影变成了银白色的飞行器，也是这样，一点点从他世界里消失。
江辙记得，刚开始进行飞行器训练的时候，他们大家看到那一个个模型机就已经十分兴奋地准备上手时，教练十分严肃地说：
“……飞行器遭受袭击碰撞时舱内会急速升温，驾驶员会遭受人体无法承受的痛苦。在飞行器开始坠落的一瞬间，舱内的人将被迫清醒，疼痛从四肢传来，巨大的撕裂感蔓延，他们会感受着自己意识的消散，飞行器在离地面三百米的时候开始迸裂，存活率为零。”
这段话让当时的氛围瞬间冷到零点，看着大家脸上那紧张不安的表情，教练又说：
“当然，现在的技术，飞行器爆炸的可能性为0.004%。根据战区协议，双方交战飞行器只能停靠在自己的领空根据地，所以被袭击的可能更低。和你们说这些事只是为了警示，上次飞行器事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大家都不要害怕，现在开始今天的练习。”
可一语成谶，常年零失误的飞行器组在那次战争中全军覆没，所有人尸骨未存，惨烈地消失在那个胜利的傍晚。
卡罗不顾双方协定袭击A星领空，又最终战败，从此退出星球共治组织，道歉后承诺永不发动战争。
可道歉无济于事，飞行器组全员牺牲，前线人员死伤无数，数不清的人要接受终身治疗和心理调节手术。
消息被封锁，普通民众并不知道那次战争的惨痛，只是在庆祝A星的胜利。欢呼声伴着缤纷的烟火飞到A星上空，染红了战区灰白的天空。
对于那场惨烈胜利的战争，当事人所剩无几，知道的人也闭口不谈，静静等着它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江辙无法想象，在飞行器被撞击失控那一瞬间，林蕴会做什么。
她十分积极，在学习训练中拼尽全力，还会分出自己的精力帮助同学们，遇到任何问题也绝不认输，总是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面对。
可远超人类力量千万倍，剧烈的痛苦，无尽的绝望，在从万米高空坠落的过程中，她当时在想什么，会不会想到野外集训时朋友们聚在一起的篝火晚会，有没有看到那终于不再发白的天空？
江辙明白，记忆清洗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保护。唤醒记忆的痛苦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无尽的折磨，他几乎没有办法想象，当时他如果没有接受这场手术，会是怎么样的状态。
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忘记一切，又算什么？
车子已经完全离开他的视野。
垂在身侧的手微抬，虎口处的青筋跳动，他停在半空后缓缓握了起来。
她有权利做出任何不被干预的选择，不管是选择想起，还是选择忘记，又或是任由记忆错位。
一条讯息传来，他点开，上面写着一句话：
【今晚来这里，这是唯一的机会。】
-
室内，饭菜飘香，温馨的灯光洒在蔷薇花上，喷洒的水珠在滑板上缓缓滑动，室内蔓延着淡淡馨香。
司原对着镜子，“江辙这张脸实在是经不起细看，怎么处处都是毛病。”
要不是林蕴上次的记忆被洗掉，他怎么还会用这幅躯体。明明这里存放着一副精美绝伦的躯体，他为了不吓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今晚，或许他能用一些更加温柔的方式，让她慢慢想起自己。
用了那么长时间的药，她脑海里一定有了对自己的印象。如果没有，那也无妨，他不在意了。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微笑的弧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些，和那个仿生人更像一点。
智能门锁“滴”地一声，林蕴从门外走了进来。
司原抬腿迈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帮她拿出鞋子换上：“蕴蕴，你回来了，辛苦了，快洗手吃饭吧。”
表情动作语气都没什么异常。
林蕴笑了笑，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径直朝里面走去：“嗯，好香啊，今天吃这么丰盛？”
被摸了头后司原的表情一瞬间阴冷起来，曾经林蕴对他的安慰和示好最多停留在拍拍肩膀。
好，他要把这个仿生人的脑袋炸成碎片！
“你好几天没回来了，我看你有些瘦了，好好补补。”司原殷勤地帮林蕴盛汤夹菜。
熟悉的步骤，也没什么不对。
林蕴晃了晃心神，看着那几道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菜系，尝了一口，“嗯，好吃，好熟悉的味道。”
这随口跟着的一句话却让司原眼神一亮，他追问：“是吗，那你觉得和平时吃的比怎么样？你更喜欢哪个？”
“什么？”林蕴问，似乎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如果觉得今天的饭菜好吃的话，我明天还做。”司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平静下来，微笑地补充道。
“啊，都行。”林蕴继续埋头吃饭。
也，好像没什么问题？
一顿饭吃下来，对方没有任何异常，他和平时几乎一模一样，非常乖巧地去洗碗，让林蕴去休息。
林蕴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身影，她想到之前几次，似乎都是在阿恒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发生的。
她应该刺激他一下。
想了半天，她灵光一现，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将投影打开，挑选了一部克里森内部的纪录片，其中江辙的出镜率占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被内部人员笑成“江少将微电影”。
因为前段时间她记忆混乱，为了弄清到底和江辙是什么关系，林蕴当时下定决心好好研究一下他。
这部影片还是她从嘉丽那里借来的，对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别人看到，说这是她悄悄拷贝的，要是让别人尤其是江辙知道，她估计要在克里森被关禁闭关到明年。
“阿恒，来一起看嘛。”林蕴喊他。
又是这个名字，司原捏紧了盘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调整笑容，“好，马上过去。”
等到他坐下之后，林蕴才点击开始。
她发誓，哪怕在之前对江辙告白那段时间，林蕴自己也没说过这么多夸他的话。
“哇，你看阿恒，江少将也太帅了吧！”
“嘉丽说的没错，肩宽腰细腿长，怪不得这个纪录片不让外传。”
“他的表情好冷酷，好有范！”
“穿作战服训练的样子我太喜欢了。”
“我这辈子怕是也进不了克里森了，唉，真遗憾。”
……
“阿恒你觉得怎么样，江少将是不是很是帅？”
林蕴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对方的反应。
却只见他表情十分淡定，大部分时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和以前一起看电影时候的反应没什么区别。
“还好。”
就这？
林蕴猛猛夸了江辙半个小时，口干舌燥地说了一通，居然还没反应？
印象他不是因为江辙吃醋生气？
难不成今天他本体比较忙，顾不上这边？
想着，她又觉得有点头晕。
算了，明天和白凡见面的时候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说不定有控制面板之类的可以让她操作一下。
“我去洗澡了。”
司原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需不需要我帮你放热水，蕴蕴？”
“不用了。”
浴室门关上，在听到里面传来流水声后，司原一扫刚才的冷静，沉着脸将纪录片从投影里彻底删除。
什么纪录片，是江辙给自己拍的写真吧才对，自恋无比！
那根本不是冷酷，是纯粹的冷漠。
那么丑的作战服，有什么好喜欢的！
如果当初没能进克里森，或许他们现在早就结婚，每天舒服地待在一起，怎么还会有这些痛苦的事情！
衣服丑，人也难看，林蕴记忆清洗的时候不会伤到视力和审美了吧！
该死！
真该死！！
水流声停下，司原拿起料理台上的温水，在林蕴打着哈欠走出来之后递给她。
“蕴蕴，你刚才说了那么久的话，喝点水吧。”
林蕴点头，她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递给他。
刚准备去吹头发，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不过一会儿时间，她怎么能困成这个样子？
“蕴蕴，你困了吗？”司原关心道：“你坐在这里，我帮你把头发吹开，一会儿再抱你去睡觉。”
林蕴下意识地要摆手拒绝，刚要说出“不用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鼻腔里有一股浓郁的花香，而后大脑意识彻底模糊。
该死，那花有问题！
在她陷入昏迷前一秒，林蕴看到司原嘴角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完了，她中计了。
-
将人放在沙发上，司原看着熟睡过去的林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将她的头发弄干，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味顺着她的发丝飘来。司原的鼻腔微动，很是满意，她还是保留着之前的习惯。
情不自禁地伸手，司原刚想去触碰她的时候突然顿住。而后，他对林蕴说：“抱歉蕴蕴，等我一会，我想用我的样子来见你。”
房间里无比安静，散着头发的女人半躺在沙发上，一旁站着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房间内温暖的香气在空中漫舞，电子时钟“滴”地一声报出了整点时刻，似乎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突然，餐桌上方的吊灯断开，电流刺啦一声后，那圆弧形的开口正中那瓶娇艳欲滴的鲜花，将它盖得严严实实，连香气都阻隔开来。
浓郁的香气渐渐消散，沙发上半躺着的林蕴紧闭双眼，眉头微微皱起。
司原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那副崭新的躯壳他用起来还有些不适应，但为了有一个完美的夜晚，他还是浪费了一点时间调试。
他先是嫌恶将站在一旁的仿生人踢倒在地，而后看着熟睡的林蕴，脸上露出了温柔笑容。
他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抱起，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久违的拥抱和触碰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住，他将人轻轻放在洁白柔软的丝绸被单上。
司原低头看着林蕴，她那小巧秀气的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散下的头发让她平添了几分恬静，粉嫩的嘴唇像是初开的蔷薇，在这柔软的灯光下，静静地为他开放。
曾经的隐忍、痛苦、仇恨，在今天，他们再次真正相遇的晚上，终于要得到回报。
他微笑附身，将吻落在林蕴额头上。
“蕴蕴，我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