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高卢去》Dalloway

2、与维斯塔告别 她宛如无畏

　　罗马共和国是实行宵禁的，半夜除了巡逻的士兵和一些唯利是图的吉普赛人，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出来，但今晚的城门前却站着一位衣着淡雅的贵族女人——维斯塔，将自己一生都献给罗马教廷的老贞女。

　　她身边一个奴隶都没有，只身站在城门，等待着夏洛特的出现。怀着愧疚与不舍的她，在寂静的夜晚不停地对着天空祷告。

　　是她导致夏洛特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罗马的。

　　夜色朦胧，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踏踏作响，到了凌晨，一群人快步往城门这边走来。

　　维斯塔见状，下令让士兵拦下他们。夏洛特骑着马从人群里出来，看见维斯塔神情严肃地站在下方，她立刻从马上下来，走到维斯塔面前问道：“我最敬爱的教母，您在这里做什么？”

　　“跪下。”维斯塔命令道。

　　夏洛特只是眉毛轻微的抽动一下表情，没有看出任何多余的变化，她平淡地垂下视线，头也跟着略微下低。犹豫了半分钟，夏洛特才顺从地跪在地下，一言不发，像是听后发落的亡命徒。

　　维斯塔缓慢举抬起夏洛特的脸，神情悲悯地问到：“亲爱的孩子，请回答我，你的眼里为什么装了那么多不属于你的东西？”维斯塔很早就感觉到了身为贞女的夏洛特不够虔诚。

　　面对罗马教廷里最崇高贞女的诘问，夏洛特的眼里流出一滴眼泪，她羞愧地捂着脸回答道：“朱诺啊，我的灵魂是何其不幸！”

　　夏洛特的表现让维斯塔有所触动，她温柔地将夏洛特扶起来，用布满老态纹路的手为她拭去那滴眼泪。

　　维斯塔原以为这个职位和荣耀能让夏洛特远离罗马贵族间的斗争。可惜她错了，夏洛特并不满足于此，自从她父亲进监狱后，她便开始以父亲的名义招募曾经父亲手下的士兵，这真不是一位虔诚的贞女会做的事。

　　“所以我想请怒您，”夏洛特把手覆盖在维斯塔抚摸着她的脸颊的手上，眼睛红了，哽咽着说道，“将我发配到那边远的高卢去，那里的荒凉高山，贫瘠土壤将会洗涤我罪恶的灵魂，我将在长途苦行中传播罗马教，并向朱比特赎清我的罪孽。”

　　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让维斯塔动了恻隐之心，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维斯塔的纠结在她的表情上被无言地展示出来。夏洛特仔细地捕捉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并不知道是维斯塔告发的她。只是两天前她收到一封匿名来信，信上告诉她，她私下屯军的事被罗马共议会的人知道了，夏洛特顿时慌了手脚，便着急地要离开罗马。

　　夏洛特早就料想到自己会离开罗马，她也确实想去高卢，不过私下屯兵被发现是出乎她意料的，因此她早早地提前了离开罗马的日程。

　　罗马的女性是不可以拥有军队的，即使《罗马法》里没有任何一项条例规定过，但却已是约定俗成的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维斯塔向罗马共议会的人告发夏洛特，但她也是那封匿名信的亲笔人，她爱自己视如己出的教女，但她也是罗马有史以来最杰出的贞女。

　　维斯塔拿出一件紫色袍子，这是罗马举行重大活动时，地位最高的贞女才能穿的，维斯塔把紫色袍子盖在夏洛特身上，心里反复念着：“愿朱比特原谅我”。

　　“这是……”夏洛特看着身上的长袍，疑惑问道，“……为什么？”

　　“我已向朱庇特神请示过了，你确实应该接受惩罚。你要离开罗马，离开你的家人，去苦行修炼。”维斯塔说得很快，因为她不想给自己太多思考的时间，这一次就让维斯塔忘却自己的职位与责任，去顺从自己的本心吧。

　　夏洛特听出了维斯塔的意思，她看见维斯塔闭上了双眼，示意她离开。夏洛特擦了擦眼泪，吻了一下维斯塔冰冷的脸，然后一跃上马。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维斯塔，以及她身后的罗马共和国，便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渐行渐远，夏洛特逐渐与天边的夜色融为一体，月光清冷，马蹄扬起尘埃。她宛如无畏的殉道者，行走在孤寂的单行道上。她的前路还有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人烟萧条的贫瘠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