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目》stela

44、渐入佳境

　　竞技场中再次走出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我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时间，然后与他小心的保持距离。
　　看天色离天亮还有半个小时，我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能挺过去，由于有了这份信念，我不主动攻击对方。也许是刚才的暴力威力尤存，对方也不怎么努力，只是意思意思撮几下，直到可以看见包裹太阳的云层散发出火红色的光芒，他才大叫着冲过来，我侧身踢掉他手上的剑，正好白袍老头示意比试结束。
　　我抬头用手遮住耀眼的阳光望向天空，一瞬之间整个天空都被金色的阳光笼罩，天亮了。
　　在轰隆轰隆的巨大响声中竞技场的大门被众人推开，我看见吉拉出现在门的那一头，用焦急的目光看着我，我笑了笑，向他踏出了一步，谁知脚下一软人直直冲着地面跪了下去，我心里一慌，猛吸一口气硬生生站住。脚下顿时传来一阵椎骨刺痛，然后这股刺痛沿着全身经脉将这感觉传遍全身，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纠缠在一起似的疼痛难忍，伴随着这股窒息般的疼痛，我看见吉拉原本松懈下来的神情变得紧张，然后黑暗袭来。
　　再次醒来，已经是那天的下午，吉拉见我醒来，立刻端来了汤药。我看了一眼冒着清烟的药碗，决定忽视它。
　　鲁长老意外的出现在我面前，见我醒来，脸上一阵惊喜，但很快又神色黯淡，几次开口却又无声。
　　看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一脸犯错的内疚站在你的面前，心里难免困惑。我还没有从昨晚那场格斗中恢复过来，手臂酸得只要伸直就会发抖，我不觉得自己还有多久能保持清醒地等待他告诉我他这是为什么。
　　“鲁长老，你有什么事吗？”既然他开不了口，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你，你感觉怎么样？”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如果不是我清醒的知道现在是在神界，我面前的老头是神族长老，我一定以为自己是在魔界。
　　“还不错。”虽然疲劳和伤痛严重打击了我的身心，可我没有向人哭诉的习惯，更何况这是我自找的，我也没有哭诉的资格。
　　“那就好，那就好。”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其实……”
　　我看着这位鲁长老，等着他的下半句，但迟迟等不来那半句。
　　“其实？”
　　“我知道这很过分，我一定会尽力劝说长老院放弃的，但你能不能再坚持三天，不，两天。”
　　我看着鲁长老焦急的样子，脸上略有不悦，“什么意思？”
　　“唉，我跟你说过白虎祭不是普通的祭奠。典籍上规定，一次白虎祭的时间是七天，但看你昨天的表现，也许只要四五天就能把所有挑战者都击败。”鲁长老停下来，观察了一番我的表情，继续，“由于它的残酷，所以神族已经很久不举行了，而且除了扎古拉神王，白虎祭上几乎没有幸存者。但是，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你是神族的希望。你出现了，圣花开了，整个皇族，长老院都在议论你，你会为神族带来新的希望。”鲁长老说到激动处，握住我的手，仿佛把自己所有的期待全都放在那里，布满皱纹的眼窝里流淌出无色的液体。

　　我冷漠的抽出自己的手，向后靠在垫枕上，沉默着扫了这个老人，“我会继续参加。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神族，而是我要参加。”我抬头望着空气说话。鲁长老愣了一下，转而微笑，那种自以为是的了然微笑，让我看了恶心，我厌恶的闭上了眼睛，直到感觉周围的空气不对才又睁开。
　　“你不能再参加了，你的身体太疲劳。”吉拉站在床前，遮住了阳光，居高临下隐含着压迫感。
　　我皱着眉又闭上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离和舍利走时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嘱托。”
　　我哼哼冷笑，仿佛从没听过这么可笑的笑话。闭着眼，挥挥手，我放纵自己沉入梦乡，我有预感，今晚是个关键，生死存亡就在今晚会有结果。
　　一觉醒来，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我在房中布下结界召唤出醉狂，敲敲它墨绿色的刀身，掏出绿色的法石把它捏成粉末撒在醉狂上。法石是调和法力之物，如果有足够的外力将它附在醉狂上，那它也许可以把醉狂的魔力加以改变，至少能掩藏它的魔气。
　　正当我要调和法石时，熙紫大步进来，我一时反应不及，就让他看见了醉狂。心中杀念顿起，但抬起的手又被他按住。
　　“你今晚还有噩战，调和武器的事我帮你。”熙紫一贯的一根筋在今天发挥的淋漓尽致，大地精灵的调和力自是异常卓越，我望着他施术后苍白的脸，一付非常满足的背影，暗自猜测他发现醉狂是魔刀的几率。最终我决定还是全力应付今晚才是最重要的。
　　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我再次被迎入竞技场。这一次，吉拉就没昨天那么痛快，按住我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我走近他，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耳语：“放手，这是命令！”肩上的手迟疑地移开，我微笑的走进开了门的竞技场。
　　望着与昨天一样的人与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生？是死？今夜我都要让它结束！

　　走进竞技场，里面的观众早就安坐归位。我无聊地听着昨晚的老生常谈，抱着醉狂席地而坐。
　　随着我的动作，现场突然一片安静，我奇怪的抬头，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尤其是负责司仪的白胡子老头，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显示出他内心情绪波动很大。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环顾四周，确认我周围除了黄土没有别的，于是冲着他挥挥手，示意他继续，他凶恶地瞪了我良久才又开始。
　　在我以为今晚就要在他严肃而过分庄严的声音中度过时，他一句开始出人意料的冲进我的耳朵。我有些茫然地看看他，他瞪了我一眼，突兀的问了一句：“沙米，你确定你明白规则了？谁都可以用黑魔法的。”他这多此一问，深刻地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不愉快，我低下眼睛，背对着他摆摆手，暗下决心，等会儿出来的人我要用炎极地狱收拾。
　　我对自己一向严格要求，所以对手一出场我就忠实地、不假思索地用了炎极地狱。对手痛苦的倒下后，很不甘心地爬到我脚边质问我：“我又没用黑魔法！”我无比叹息地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谁让你是第一个出来的。”他吃惊地看着我，而我只能带着无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以后记得别第一个出来。”然后，目送他被同伴抬下去。
　　很快角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个身穿青甲的武士，看他走路的样子一板一眼，应该是个直来直去的家伙。一交手，他果然如预料般完全凭刀法决胜负。他用刀，我也是，因为他没打算用魔法或者他不会，但却苦惨了打算用的我。被他近身连击，害得我连念咒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他似乎对自己的刀法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根本就只攻不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认为我的刀能伤他、我有时间用魔法攻击他。虽然这该死的是事实，但他如此嚣张地战斗方式让我怒火中烧。
　　砍他吧，他又不会乖乖让我砍，不砍吧，难道让他砍我？唯今之计只有跑了。这一跑，我发现他不会魔法也有不会魔法的好处，至少我不用担心他用魔法攻击我，我可以安心的跑。
　　然而见我跑，他也不吃惊，只是稳稳当当在后面追。半个小时后，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吃惊了，因为跑步明显是他的强项。整个竞技场只见我撒丫子狼狈地在前面跑，而他则提着大刀威风凛凛在后面追。在这么危机的时刻我都没忘记带着醉狂一起狂奔，它却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特委屈地向我抱怨这有损它魔刀的光辉形象。我也没空理它，要不是非常时期，我早一刀让他血溅五步了，可现在当着这么多神族的面，众目睽睽之下，我要是用了禁咒暴露了身份，舍利会隔着东西两大陆骂死我的。
　　见我没吱声，醉狂私自催动魔力，我感到它的异动，猛转身抬刀就劈，追我那小子没想到我会突然转身，终于发愣了，我抓住着千载难逢的时机大喝一声，腕下使力，他反射性用刀一挡，刀与刀之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片刻后我很不好意思的退到墙角一边粗喘一边看着他不可思意地捡断刀。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门突然开了，我气还没喘匀，当下很生气地回头大吼：“等会儿出来！”“可、可我是给你送水的。”我看了一眼那人手上的杯子，沉默片刻，然后更大声地吼他：“那还不快端过来！”他呆了呆，递上水杯，一阵烟似的又消失于门后。

　　说起来我还真渴了，刚想一口喝完，那个怯懦的声音又不适时的窜进耳朵。“不是这么喝的！”我端着杯子，愤怒地看着他，他瑟缩了一下，似乎鼓了天大的勇气坚定看着我：“你应该先舔一下杯上的盐，再喝水，这样才不浪费。”我歪了歪了头，生怕我听错了。这什么世道，连喝个水都这么麻烦。“不喝了。”我赌气地把杯子又递回他手里。“可，这，你…”有种对我喝水讲规矩，却对我这举动不知所措，神族的人就是这么被担当。我也没空搭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接下来的决斗。
　　“等等，你等等。”我回头瞪着那个拽着我的人：“干什么！”“你、你还没喝。”我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和杯子，不客气夺过他的杯子，然后把杯子里的水一把浇在自己的头上，让那清凉的液体和我汗水一齐沿着发丝滴落，然后一甩头，把杯子还回他。
　　“浪、浪费。”他好象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木呐了，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我还真没见到这么小气的人，不就是一杯水嘛，喝，规矩那么多，倒了，他还哭。
　　“你、你怎么这么浪费，这是圣殿五百年才有那么一杯的甘露，配合着青盐对恢复体力有神效，你，你…。”
　　要不是看这是在神界，我哪用忍受一个侍从对我的指责，当然就算在神界我也不会为这种小事内疚，当下懒得理他，大踏步地向前走，经过角门时，用力一脚把门揣得嘎吱乱响。操！
　　场中一只紫面獠牙，狮身龙肢的怪物正吐着呼呼的白气，看着我。我伸出右手，眯起眼睛，视线通过醉狂看着它眉间镶嵌的暗红色的宝石。
　　“沙米，这是你的考验，这只獠兽是上古的祸兽，如果你能征服它，你就可以决定今晚的祭奠是否要继续，这是你的机会，也是皇族替你求情的结果，考虑到你的情绪不稳定，特别允许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只要它顺服或者死亡都算你过关。”这是多么‘仁慈’的解释，我厌恶地看着台上人施舍般的语气，扛着我的醉狂往场中央走去。只是，我不知道，一场悲剧正在开场，而我正一脚踏进一个可怕的陷阱，面对一个我想也没想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