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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激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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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到了精灵谷,我每天的课程都排得很满。礼仪,弓术,精灵魔法,这些课程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这里的仆人对我都很恭敬,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因为母亲本该是下任族长而捡了便宜的幸运儿。也许漫长的人生里,这些精灵们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总是在背后将我和熙紫做比较。从言行举止到继承人课业修习无一缺漏。
自第一天见面起,熙紫就把我放在一个竞争对手的位置。其实他太抬举我了,论弓术、魔法他都超出我许多,我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但他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总是不肯放过任何一次比试的机会。
精灵族都是善射的,可是我显然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这种能力,十箭里有一箭进靶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弓术老师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每次指导我时,那严肃的表情从来没有轻松过。
莱理时不时的会出现,他总是“一不小心”说到过去,提到我的母亲。原来母亲还未遇见父亲前一直是个闯祸精,只能说父亲比较倒霉居然爱上了她,看来这辈子他也别指望咸鱼翻身了。
说完了母亲,莱理就会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我想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弓术和魔法我确实学得很烂,被他嘲笑我也没什么可气愤的。有的时候我也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了继承人还要把我弄回来,血统真的很重要吗?可是我一点也没感觉出爷爷对我的重视,在他眼里我和一件摆设也没多大区别。
有空的时候我会把母亲给我的挂件摘下来,当我满是血泡的手拿着母亲的挂件时,我会觉得手不那么疼了。可是有一次我看挂件时正好被莱理撞上,他一把抢过挂件把它扔进了山谷。当他笑着说,对不起,我的手滑了时,我第一次有了想揍人的冲动,可是我忍下了。
从此以后,我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就是利用休息的时间去寻找母亲的挂件。因为离家匆忙,我的身边只有这一样东西,握着它时我就不会觉得难过,看着它就如同看见父亲母亲还有姐姐和朋友。
每次我进入山谷都会被莱理中途打断,不是用一些琐事绊住我就是给我临时加课,渐渐地,我只有利用晚上的时间去山谷。
山谷里的风景很美,可我却没有时间欣赏,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什么每当入夜的时候,我就浑身疼痛,这种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由于大半夜身体都会疼痛难忍,所以我寻找挂件的时间也变得少得可怜。我发现不仅我的右臂上有纹印,就连我的左臂上也有纹印出现,而且和右臂还不一样。每次疼痛的时候,左臂上的纹印就会出现,随着疼痛的加剧它的颜色就会变得越来越鲜艳,鲜艳得就象要滴下来的血一样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精灵谷虽是山谷却也不是一般的山谷,它是一处地形复杂多样的山谷群,12个白精灵族分散在精灵谷的各地,除非特殊日子在一处的精灵居住地是很少看见其它族的白精灵的,尤其是风精灵一族。
精灵谷每个月的圆月是十二族聚会,议事的日子,一般各族都会在这一天派代表出席,而我来精灵谷的第一个圆月就将作为玛亚一族的代表出席这一次的大会。
当莱理告诉我爷爷的决定时,我并不高兴,我对爷爷没有好感,在我的意识里他并没有被我列入亲人的行列,相比于其他人他看起来更象是个陌生人。
莱理告诉我时,带着恶意的微笑,所以当我看见怒气冲天的熙紫时我一点也不意外,但意外还是有的。我被熙紫捅了一刀,捂肚子的手摊开,全是红色,除了刀子进入体内一瞬间的疼痛后,我除了觉得冷还是觉得冷。女仆们尖叫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我的视线里一开始还看得见熙紫惊慌的脸,渐渐地就模糊了,脚象灌了铅一样不听自己使唤,勉强挣扎了一步我还是倒下了。
※ ※ ※ ※ ※
魔界
巍峨的底比斯山上,苍鹫城依山傍水而建,这座位于魔界边境的古堡层叠嵌套,站在城堡最前排的护城墙上,放眼望去是视野辽阔的平原,古堡后面是险峻的高山,作为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堡,它在这里已经屹立了几千年。
然而此刻站在城墙上的摩苏儿公爵莫林却眉头紧锁。魔王沙法儿已经失踪1千多年了,这些年来不断有使君来拜访他,邀他改投他主,但都被他婉言谢绝。渐渐地,客气的拜访变成了威逼,但摩苏儿的公爵也不是任人差遣的。
说起魔界三主,个个行事乖张。但他们对下属倒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放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也正因如此,使君之间的争斗非常的激烈。为了能有更多的领土,为了能占有自己中意的土地,为了最大限度的满足自己的权欲,战争冲突时有发生,有时候甚至连魔王也会亲自出面参加战斗,在这方面表现最突出的就属“狂王”杰菲利克。自从魔主沙法儿挖了他一只眼睛后,他就变的愈加狂暴,但这也在无形中成了吸引魔族的一种魅力。魔族大多都崇尚强者,越是强硬的人越是能吸引人。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对沙法儿效忠,这一点连莫林自己也说不好。论残暴,他有点,但哪个魔王不喜怒无常。论智谋,这个要求对魔王有些高了,这种事常常会有人替他做,他只要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就行。不过,真要说起来,沙法儿还是有别于另两位魔王的,那就是他总是沉默。魔主沉默有很多原因,生气,愤怒,还有在思考,但沙法儿的沉默却是让你看不懂,似乎他就是因为想沉默了所以才沉默的,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魔王之间有矛盾,而臣服于他们之下的使君之间也有矛盾,有些是单纯的因为魔主,有些则是借机发挥。不过,这些年来,争对摩苏儿和高棉的战争恐怕是两者兼而有之。现在沙法儿一派的势力在魔界最为微弱,自从梅耶瓦公爵去世后,高棉处于堤鲁控制之下,实际上已经算是魔王梅尔菲斯的领地,如今只剩下摩苏儿这一处领地仍效忠于沙法儿,但明日之后这片土地是否仍然效忠就要看今天了。
摩苏儿的天空很蓝,晴好的天空下,朵朵白云飘浮。没有了往日里嘈杂的鸟鸣声苍鹫城显得有些寂寞,偶尔间微风轻拂,城前杂草摇曳。
城墙上,外城里到处布满了身穿胄甲的士兵,弓箭手,步兵,骑兵。不同兵种的战士各自按照军令排列整齐就地休息。按理说几千年来不断的战争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战前的紧张气氛,但是此刻即便是一些军队中的小头目也神情紧张,有些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擦拭剑鞘而非剑本身。士兵都是军人,军人就有服从的天职,在战争中他们只有向前,不是杀死敌人就是被敌人杀死。他们是这样,敌人也是。
内城里,军队正有组织地把妇女儿童和年长者送入地下掩体,孩子们只是牵着自己母亲的手,稚嫩的脸上有着害怕和迷惑。
城中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只是这些声音只会让他们见识到莫林公爵的死心眼。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前的平原上大片的乌云盖过来,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那是一支庞大的超乎想象的魔族军队。
虽然战争也讲战术,但是真正的取胜还是要有实力说话,在实力面前一切的计谋都只是把戏,实力会告诉你把戏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天空完全暗了下来,月亮在浓云中穿梭而行,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亚宁的军队在苍鹫城前列队排开,亚宁公爵格桑骑在高大的骑兽上抬头远望苍鹫城,这一次他要把苍鹫城攻下做为献给主君杰菲利克的礼物。
对阵双方都感觉出对方的决心,两军一在上,一在下对峙而为并不急于开战。最后,在一次月亮隐于大片云朵之中时,亚宁发起了进攻,如浪的人群涌向苍鹫城。箭枝如梭般来往,即使有成片的战士倒下,也没有延缓亚宁的进攻速度,很快亚宁就兵临城下。
城门因其位置的特殊性成为了亚宁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双方都有死伤,双方都杀红了眼。天空下起了大雨,微凉的雨水根本浇不冷沸腾的热血。有些摩族士兵甚至爬着亚族架上来的云梯一路杀下去。
撞击城门的声音伴着震耳的雷声响澈苍鹫城,苍鹫城里飞出十几只蛟图(魔兽一种,善飞),顿时城门下血色一片。很快摩族的蛟图就与亚族的睚眦咬杀起来,苍鹫城下再次响起如雷的撞门声。魔族的士兵们如蝼蚁般围绕着苍鹫城的城门战斗着,即使怎样努力,苍鹫城的城门在亚族不记死伤的进攻下被撞开了,喊杀声中根本分不清,很快两族的士兵就混杂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自己人的,敌人的。
莫林也算是名勇将,手提长刀身先士卒,在他面前的亚族士兵纷纷倒下。城门被破无异于半个苍鹫城失守,明知已是垂死挣扎但他还是不放弃,黑色的铠甲上全都是湿辘辘的。
苍鹫城中杀戮在继续,反抗也在继续,在这里只有占领与被占领,只有生存与死亡,没有对与错,没有后悔与彷徨,士兵的眼中看不见同伴的死亡,敌人的倒下,他们不需要思考,他们只需要服从军令——杀。
胶着的战况持续了很久,摩族的士兵且战且退,内城里杀入了不少亚族人,莫林左臂被箭射伤,前胸一刀横过大半个身体,眼看苍鹫城要失守了,即使是硬汉的莫林也不免伤心与不甘。砍倒身侧一名持枪亚族,莫林仰天大叫:“王啊~~!”叫声凄涩欲绝,怔住了在场所有的人。而在此时,城外又来了一支军队,人数虽不多但都彪旱勇猛,战至多时已经人马疲劳的亚族一下子腹背受敌陷入了惊慌之中。
亚宁公爵见状,冲入后营,只见一身穿黑色战袍战士挡住了他的去路。湖泊般清澈的眼睛在盔甲中露出,策马而来挥刀便砍,落在格桑盾牌上的一刀势大力沉,还没等格桑从阻挡的麻痹中恢复过来第二刀就又落下,刀法连贯而且一点也不繁琐,简洁但异常实用。格桑心里咯噔了一下,身为使君他对自己的身手向来也很有自信,但近千年来这般突冒出来的高手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心知今次无法得手,格桑也不拖沓,在手下的掩护下鸣金收兵,带着残余部下撤离了苍鹫城。
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莫林跌跌撞撞地来到城门,援军首领摘下了黑色的头盔,淡金色的短发配上一张近乎完美的漂亮脸蛋,湛蓝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担忧。那人冲着摩苏儿公爵摇了摇头,莫林的脸色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一口鲜血压不住地喷了出来。众人见状慌忙扶住站立不稳的莫林公爵带他进了城堡。
“为什么不带他回来!”卸下盔甲,莫林坐在自己床边重重一拳砸在床沿。
“不能确定。”
“你不是说是他!”
“这是我的感觉,但没有证据,即使我把他带回来你也会失望的。”
“失望?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说王他会不会骗我们。”
“不知道,不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你认识他的时间比我长,他那个性格你也应该很清楚。”
“可恶!说什么遵循血的记忆,等待命运的安排,如果时机成熟就会从混沌中醒来,他就不能直接点说个具体的时间!如果血族一代一代都不醒过来,他是不是要我们无休止的等下去。”越说越激动,公爵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渗出纱布染红了衣物。
“你不愿意可以不用等。”蓝眸少年还是一贯冷冷的语气,只是眉头微微一皱。
“等!为什么不等!都到这份上了,别说一千年,就是一万年,十万年我也要等,只要我这条命还在我就要等着他回来!哼,有本事他就别回来!”说得都咬牙切齿的莫林,最后是以单手握拳朝天挥了挥结束了他的发言。那种孩子气的表情如果让他的手下看见一定会大跌眼镜,不过蓝眸少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走了就离开了。
虽然蓝眸少年一直面无表情不过他的想法到是和莫林公爵一般无二。
沙法儿,有本事你就永远不要醒,否则你就等着吧。除非不是你,否则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赖不掉!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我面前出现,他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血。他的脸因为血迹太浓看不清楚,前胸一道横跨身体的大伤口还在汩汩冒出血水来,那一滴滴流下的血,让人有种身临其境被砍过的错觉。痛,腹部是那样的痛,痛得就象肠子要绞合在一起,我猛得睁开眼睛,那种痛楚更加明显,看着莱理随手把带血的纱布扔进篮子里,我这才想起我被熙紫刺了。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莱理一如既往的嘲讽,我则一贯的沉默应对。
“既然你醒了,以后伤口就自己处理吧,这些是治伤的草药,每天换一次。”草草交代几句,莱理扔下一包草药推门而出。
我忍着几乎让我晕眩的疼痛,把莱理故意扔在我伤口的草药包拿开,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华丽而清冷的房间,开始与疼痛做伴。
莱理给的草药确实是上好的灵药,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一点点愈合,只是那些草药里没有止疼药,凭我对莱理的认识以及一个精通药理的精灵是不可能忘记加止疼药的,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他是故意的。虽然疼得我大汗淋漓的时候我确实在心里暗骂莱理,不过想想他没在药里下毒已经难能可贵了,这么想着我也不在意了。
也不知莱理用了什么说辞,我这么多天呆在屋里没上那些爷爷给我安排的课程他也没说什么,反正我也不喜欢上那些课正好乐得休息。
在我养伤的这些天里,一直有个身影在我窗边转悠,我知道是熙紫,但我不会和他主动打招呼。
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喜欢被人捅着玩的,所以当我看见熙紫拿着他当初刺我的那把刀进来时,心里紧张的一塌糊涂。喊人吧,看他进来的样子附近应该没有人;反抗吧,我也清楚根本没有胜算,一想到等会儿又要尝到被刀捅的滋味,我的原本已经开始不那么疼的伤口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神啊,你这个考验有点忒大点了吧。
熙紫一刀过来,吓得我赶紧缩脖子闭眼,片刻后,我发现没有预料的疼痛,睁眼一看,原来他把刀放在了我手里。
“你捅我一刀吧。”熙紫看着我说,他那种随便的语气就跟说你帮我把肩膀的灰掸掸一样。我仔细的研究他的脸部表情试图找出他开玩笑的成分。
“你捅我一刀,快点!”熙紫说的是那样迫切,这回换我怀疑我的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沙米,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快点捅我一刀,这样我们就两清了。”熙紫几乎是吼着把话说完,我又看了他几眼,然后把刀放下。
“我不会捅你的,你也不欠我什么。”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捅我?为什么!”听听这什么世道,就听说过有人问你为什么捅我的,还从没听说过有问你为什么不捅我的。
“那是我的自由,因为我不想捅你。”
“为什么,你难道不疼吗?”熙紫有点发愣。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伤口隐隐作痛。
“疼,当然疼,可捅了你我也不会不能我何必费这工夫。”
“不行,不管你怎么说你今天一定要捅我一刀,这样我才不欠你什么,我才能继续和你争族长的位子。族长的位子我不会让你给我,我不会放弃的。”熙紫说的就象背书,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的用意,原来就为了那个啊。
“你别,你千万别放弃争族长的位子,你只要不放弃争它,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你耍我啊!”熙紫有些恼怒,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我。
我撑起身体抓着他的袖子,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真的,我真这么想,族长的位子你一定不要放弃,我也觉得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耍我!”熙紫用力挣开我的手,将我重重推回床上,然后踢门而出。我倒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真不明白我都说的这么诚恳了他为什么还说我耍他,我哪里耍他了,我是很诚恳的啊!
我没有时间回想刚才说的话,只觉得一阵熟悉的抽筋扒皮般疼痛袭来,槽糕,已经是晚上了。我如往常般咬住被子,等待疼痛过去,等待黎明的到来,我想如果我捅了熙紫,这种剧痛会消失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他一刀,可惜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