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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写给罗念生先生 “每 ...

  •   “每天早上,我展开希腊文学书卷,别的事全部置诸脑后,我感到这是我生平的最大幸福……”

      ——罗念生

      我的书架上排着满满一排罗念生先生翻译的古希腊作品,其中有一些是很破旧的繁体字本,更有一些是我自己做的复印和手抄的版本,这些曾经是我少年时期的宝贝,记录着那些陶醉在古希腊的史诗和悲喜剧中的我的青春年代,也记录了我与罗先生的一段珍贵的缘分,所以即便和那些精装本的藏书比起来这些旧书显得如此扎眼,它们仍整占据了我书柜的最中央,不许人随便挪动,更别说丢弃,我当然清楚地知道,现在我可以轻易的在新出版的罗念生全集中找到这些作品。
      罗先生是中国翻译、研究古希腊文学的奠基者,也是迄今为止这一领域成就最高的中国人——罗念生之于古希腊戏剧,犹如傅雷之于巴尔扎克,朱生豪之于莎士比亚。每个对古希腊感兴趣的读者,都能借由他进入那神话般的古代文明,先生一生的翻译和论文著作达1000多万字,50多种,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古希腊重要作品的中译本多半出自他手。先生之于我们,如同浩瀚的大海。
      我是读着罗先生的书长大的孩子,我最初认识的希腊,镌刻着先生的名字。有时也不禁在想: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会知道他的名字?又有几个认真读过他的作品呢?因为罗先生的书,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学术作品,现在看惯了花花世界的孩子们有几个能静静坐下去读它们,并为它们所感动?我想我是幸运的,能够与这样一位鸿儒分享古希腊那片曾经布满神话的天宇……
      事实上,罗先生在世时多少是有些寂寞的,他费尽心血翻译的古希腊名剧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得以在中国上演并走出国门。许多学术作品出版也不甚容易,先生晚年曾写过一篇短文《学术书籍的命运》,提到自己曾花六七年光阴编写一本二三百万字的书,交稿四年,尚未付排。他叹息道:“此刻日薄西山,看来我是见不到这一大堆卡片成书了,这也是可悲可叹!” 然而,先生却甘于清贫寂寞,他洁净而高贵的灵魂,富于美感的心,只为希腊而生,他曾说:“每天早上,我展开希腊文学书卷,别的事全部置诸脑后,我感到这是我生平的最大幸福……”
      许多年前,荷马史诗中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决战的故事,引发了先生对古希腊文学的最初兴趣,但他晚年才开始翻译这部作品。在翻到阿喀琉斯杀死赫克托耳,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向阿喀琉斯赎取儿子的遗体举行火葬,罗先生就去世了。
      罗先生于1990年病逝,2004年是罗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我在遥远的他乡听说罗先生的全集在国内出版了……这对于去世多年的先生而言,或许是一次迟到的怀念和告慰罢。
      人说冥冥中自有天意,说起来,和罗先生作品的缘分的确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是九岁那年认识的罗先生,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正是这一年,这个引领着我进入那璀璨的希腊圣山和神殿的和蔼长者,正在完成他毕生的夙愿---翻译《荷马史诗》时默默地辞世了。
      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在无意中翻到的一本叫做《古希腊罗马散文选》中认识了先生-----一个风趣幽默的翻译,和蔼可亲的长者,一个引领我进入古希腊奥林匹斯山圣域的老师和向导。那本书是我读的第一本“大人书”也是一本真正的学术书籍,正是这本书,引发了我对西欧文明的向往,对哲学的向往,后来,当朋友问起当年还是小学生的我为何会对一本如此晦涩的古代外国文学哲学书有浓厚的趣味,我的回答竟然是:古希腊怎么会晦涩?是呵,有罗念生的古希腊怎么会晦涩?我所看到的是俊美英武的阿喀琉斯,风流倜傥的帕里斯,情痴爱恨的美迪亚,血气方刚的柏拉图,俏皮幽默的琉善,还有那些尤如凡人喜怒哀乐,有爱有恨的奥林匹斯众神。
      拜先生所赐,许多年后我终于来到以欧罗巴*的名字命名的这片土地上,坐进有近八百年校史的欧洲大学之母----索邦大学的教室里,再一次聆听我的教授讲柏拉图,解读古希腊。只不过这一次,当年的那个小学生已成为一个真正的哲学系学生。
      漫步在巴黎街头,流连在爱琴海的岛屿上,我仍会常常想起先生,我们的人生总是因为在经意不经意间相遇了一些人,一些故事,而改变,也许改变我们的那些人,那些故事亦是从很早以前就在等待着与我们的邂逅?就如许多年前放在陈满杂物的角落里的那一本罗念生先生编译的书,只需将它小心的打开,在冬日温暖的阳光洗静静地读,你也会看到古希腊的众神那布满神话的天宇,而那个引领你进入这神话的慈祥的长者,现就置身于神明和紫色的云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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