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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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伯特来到的地方极为诡异，苍白泛黄，只有几个沙丘点缀着这一片孤独。
脚踩的白沙那样的真实，可无厘头的空间显得人类格外渺小。
进入门后，浑身上下都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伊伯特早早拔出了刀，一直以防御的姿态在前进摸索。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简直就像是坏掉了，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挥刀却没有发现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但就算是挥空也不能放松警惕，就在他第八次转身时，被吓了一跳。
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塔，一座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塔。
忽然拔地而起，它正在高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伊伯特。
伊伯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咋了眨眼，白塔瞬间移动到离他很近的地方。
伊伯特身子一抖，但还是大着胆子朝塔走。
只是越走越不对劲。
走过的所有路程都忽远忽近，近在咫尺时，却又走得口干舌燥，远在天边时，却又看上去只有几步之遥。
在濒临脱水之际，伊伯特发现塔上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恐惧。
他努力眯起眼睛去看塔上那人。
那身影……好熟悉……
伊伯特偏着头，他猛地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船长！加莱！”他大喊！
“加莱！是你吗？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死！”
他太激动了，直呼黑幽灵号上一任船长的姓名。
塔上的人没有应答，让情绪有些失控的伊伯特冷静下来，他仔细地看，那张脸就是加莱的，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
比如……他的衣服。
不对，这不是船长的衣服，这分明是一件囚服……
伊伯特怔住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不是加莱？”他快要急疯了，他太希望那个人就是加莱了。
他希望他的船长没有死，毕竟曾今他是他的全世界。
僵持许久，高塔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伊伯特注意到之后就睁大的眼睛盯着那个翻转身子坐在围栏上，双腿离地的人。
这白塔少说也有百米之高，这样危险的动作，让他心里着急万分
眩晕的感觉铺天盖地向他袭来，直到那个人，向前一倾身，随后垂直的向下坠落……
“喂！”伊伯特大喊起来，冲向白塔，妄图救下他
加速冲向地面的人，划破空气，身体膨胀充血。
直到……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伊伯特张开的双臂贱满鲜血，脸上挂上血珠。
从空白空间的高塔坠落需要八秒。
八秒后，他心里那场翻滚了大半生的滔天巨浪，连带着四分五裂的爱人在荒芜中平息了。
他只是再也没有世界了，他亲眼看着他的世界毁灭在眼前……
伊伯特疯狂地扑在地上，眼泪参杂着血糊满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他崩溃地叫喊，五脏六腑都叫嚣着极致的悲伤。
血丝爬满了眼球，马上就要哭出血来。
他浑身的血肉剧痛，如同皮肤爆裂。
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留在三角村了啊……
开玩笑的吧……
“呵。”
伊伯特一身鲜红的站起来，踉跄地走向白塔，粘在身上染血的沙粒随他动作不断掉落。
加莱，你还是这样的无情。
……
“船长！船长！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一个满身泥泞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挤进人群，把自己怀里的婴儿高高举起，宛如祭献一般。
即将上船的船长听到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转过身，站在高处看她。
“我是海盗。”年轻船长不带任何情绪的说。
女人根本不在意，“求您带走他！这个孩子在这里活不下去的，就让他成为海盗！求您！”她的声音是充满绝望的哭腔。
那时加莱伸出了手，他带走了一个无比干旱国家的唯一的婴儿。
他拉住孩子向他伸来的手，这一拉就是十五年。
……
“啪。”
船长舱里桌前半大的男孩把笔一摔，气鼓鼓地盯着图纸上描歪的航线。
坐在一边看地图的男人，撇一眼男孩，“伊伯特，耐心点。”说着站起身走到男孩身后。
他拿起笔重新塞到伊伯特手里，用自己的大手包裹起男孩的小手，带着他重新画。
伊伯特的后背紧紧贴着加莱的胸膛，线画的如何都不重要了，他早就在那干爽又带着海水微咸的气味中心猿意马。
……
“加莱叔叔。”
呆在船尾的船长怀里突然闯进一个醉醺醺的少年。
他红着脸喊他叔叔，他比平时大胆了许多，不分轻重的缠着一船之长。
他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加莱，把头埋进加莱的颈窝，贪恋地嗅着。
“我喜欢你。”
一句小声到他以为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念叨的告白。
加莱把身上睡着的小家伙抱到只有船长才拥有的独立船舱。
看着小家伙睡的酣甜，他轻轻吻过他的额头。
“黑幽灵号不需要一个有爱人的船长。”他缓慢的说，凄凉的神色透露着爱意。
……
伊伯特已经踏上通往白塔顶端的台阶，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更没有感受过其他水手口中陆地上的美好，在他过去的人生里除了黑幽灵号就只有加莱了。
很多年前，海盗大会结束后的那场追逐战，加莱的确是受伤了，但是他并没有死，莱茵把他送去了三角号的驻扎的地方——三角村。
那时候，伊伯特快要哭得昏死过去，他站在医疗舱门前呆了一天一夜，加莱拒绝见他。
甚至到了三角村，加莱让人把他锁在船长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
只是后来莱茵告诉他，加莱不会再回来，他要一直呆在三角村了。
过了这么多年，加莱是唯一一个让伊伯特温柔提及的人，是伊伯特想怀念却又不敢怀念的人。
加莱和他说过很多次，“没有什么比黑幽灵号更重要了。”
黑幽灵号是最不一样的海盗船，她的残暴都会有结果，共享土地是赎罪的方法。
“哒，哒，哒……”
台阶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如果失去世界，那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
毕斯那边，Cynthia早已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个个巨大的球形气泡裹挟着他，把他牢牢钉在深海中央。
毕斯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气泡里蕴含的内容。
隐秘之泉的使者生生世世为隐秘之泉效力的画面尽数展现在眼前。
……
毕斯从小丑鱼号上偷走了出现在世上的第一张三级地图，连夜划着小舟逃走，以无比狼狈的姿态在接踵而来的滔天巨浪中拼死谋生。
划到握着船桨的手麻木颤抖也不敢停下，他满脑子都是破解地图，他要拿到海洋金币。
等把海洋金币归还隐秘之泉，他就自由了，可能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
毕斯一个人跑到山头坐着，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Cynthia来找他了。
告诉他，这一世的他依旧不能做自己，他还是使者，他不能够再呆在这个宁静的小地方，他需要去海上，他需要参与到那些纷争中。
每一次他都难以接受，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寻着太阳的影子回家，看到母亲熟悉的脸觉得不那么亲切了。
“去哪玩了？怎么回来都这样晚？”
母亲笑着问他。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去山上逛了一圈。”
一种说不出来，说了也没人会懂得隔阂油然而生。
……
毕斯向海洋倾诉一切，Cynthia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到最后都是为了保护海洋，那么他便不再追根问底，找地图也好，寻金币也罢，他依照着不够明确的使命去做事，一世又一世。
气泡越来越多，全部都急着往他身上粘，好像要把他周边所有的空隙全部挤满，让一丝水都无法流进来，他就要窒息了。
耳畔响起一个声音，苍老又低沉——“没有意义，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毕斯寻着声音在水下来回张望，他在心里问，是谁？谁在说话？
“你根本就是毫无自由可言，你受到了禁锢。”
我……受到了禁锢么……
“你看看你的过去，除了漂泊你还经历过什么？”
“你有爱人吗？”
“你有亲人吗？”
“你有故乡吗？”
“有任何人陪在你的身边吗？”
一连串的问题向毕斯砸来，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甚至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回声还在击打耳膜，苍老的声音变小了……
没过几秒，回声消失后，上万种声音突然开始一起复述着那几个问题。
尖锐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的声音，孩童稚嫩的声音……
你有爱人吗……
亲人……
故乡……
你的身边吗……
一句又一句吵得他头疼欲裂，不禁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牢牢闭着眼，紧锁着眉头，痛苦从未如此强烈且无法逃离。
你有吗！你有过吗……
“叭！”
忽然有人握住了毕斯的手腕，那人狠狠拽了他一把。
那些声音像是潮落一样，瞬间远去了……
毕斯睁开红透的眼，落入眼底的是——莱茵。
金色的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他好像自明亮的海岸归来，他带着耀眼的光来救他了。
那双水晶般的蓝眼睛只注视他一个人，明媚的船长大人驱散了所有痛苦。
毕斯眉头缓慢的松开了。
莱茵见他表情好了些，抓着他就往水面上游。
莱茵踏空坠入水底时，他挣扎着浮出海面，却发现头顶被封起来了。
一道透明的屏障覆盖了上方，他拍打上空却不起作用，眼睁睁看着浪花在头顶翻滚。
肺部的氧气就要耗尽，他开始找别的出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游光线就变得越暗，他深处的空间是如此寂静，可他却能够清晰的听到头顶上正是雷声轰鸣的暴雨天气。
雨水撞击海面的声音，像是隔着鼓面传到耳边，可奇怪的是，如同激烈鼓点般的乐色越来越压抑，声音不再清脆变得暗哑……
不对！他在往深处游！
莱茵忽而停下，环顾四周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环境，他分明是不断地在往海底游动。
哪里是在自救，这明显就是在自杀！
慌忙之中莱茵又要摆动双腿向上去。
在动作前，他低头看到深渊中心有一个人影。
心中一动。
毕斯！
是毕斯！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可能获得生的希望的海面，不顾细微的窒息感爬上胸口，加速往下游去。
不管是哪个毕斯，他都要去。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在途中，他想过有可能这才是深渊之底最后的骗局，可已经回力无天了，以他现在精力就算再想向上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直到他拉住毕斯的手，一切豁然开朗。
还好他没有选错。
“嗬！呼……”
两人终于冒出水面，突然进入的空气烧的人肺疼。
搀扶着走向岸边，抵达的瞬间就松懈下来，瘫软在地。
胸口剧烈起伏着，毕斯偏头看了一眼莱茵。
莱茵也转头与他对视。
“船长大人，多谢救命之恩。”毕斯笑着说。
劫后的畅快，莱茵也笑了“不客气。”
接下来就看另外两个人了……
……
塔内的另一个房间里。
“姐，这两个人的幻境怎么弄到一起去了？”
房内扇形排布放了一圈高到天花板的镜子，陈夫人坐在房间正中央，正不远不近的看着前方显示画面的四面镜子。
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他坐在装有轮子的椅子上，盯着其中两面镜子看。
“他们，缘分不浅啊。”陈夫人轻声回答。
小男孩听了“咯咯”的笑起来，“太可惜了，好像他们都要活下来了，”他操作着椅子滑动到陈夫人身边“那这次的海洋祭怎么过？”
“让哥哥从别处引魂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幻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