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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世界马戏团(十三)+文化遗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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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不要愣着了呀,不是要去瞧他们议事嘛?”阿瑞克恢复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他上前两步,拉住了莱茵的手。
莱茵平复心情,顺着阿瑞克的力道跟他走了。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小孩,但面对对手更熟悉的环境,还是保守一些比较好。
此刻夜已深了,走出内殿,门外竟一个看守的侍卫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四周十分安静,除了两人踩过沙子的声音,就只剩下风声。
波波尔纳宫还有段距离,一路上阿瑞克都没再说话,手没松开,还静静拉着。
莱茵不动声色观察他脸上的表情,那张小孩的脸露出复杂的情绪,在面无表情下隐藏着淡淡地恐惧,还有浓郁的痛苦。
莱茵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在另一个很熟悉的人脸上见到过……
会是谁呢?
建在层层石头上的波波尔纳宫印入眼帘,伴随而来的还有激烈地争吵。
“难道你想要一个孩子经历这些么?哪怕国王已经不行了,也好过让一个更好被控制的孩子来啊!”
“那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个民族消失吗?哦,不对,我们不会消失,我们会永远四不像的活下去,我们不会是阿瑞克莫蒂森了,我们该叫什么?雅马哈安的分国?”
莱茵对这句话的认知来自被握地越来越紧的手,阿瑞克皱起眉,莱茵现在找到了他痛苦的根源。
或许目睹自己的国家被火药摧毁,要比亲眼看着自己的民族一点点烂掉的滋味好上太多。
可惜情况不允许,不然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安慰一下这个曾经和自己一样是王子的小孩。
“各位长老还请冷静一些。”
一道冷静的声音传出,盖过了完全沦为情绪发泄的议会争论。
莱茵几乎是第二个音节就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是毕斯。
身边的阿瑞克想要上前,莱茵拽这鲁莽的家伙,用力一带,两人滚到草丛里。
莱茵乘机挣脱了手,捂住阿瑞克的嘴,能感觉到他正准备动,等视线清楚后,他便马上噤声不再挣扎。
侧边的小道走出个人,莱茵认出那人是阿瑞克莫蒂森的国王。
月光下,国王身上的珠宝黯淡无光,羽毛饰品也像浸了油一般丑陋。
国王慢步走进波波尔纳宫,掀开帘子的瞬间,所有都安静下来,国王对现在的局面早有预料,他声音里的无力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不必再议,明天一切按规矩办就是了,我有我的打算。”
十三位长老都陷入了沉默……
莱茵手心湿了,阿瑞克的眼泪顺着他的指逢流,小孩哭的没有声音,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时候莱茵没有出言安慰,毕竟这个小孩背后隐藏的危险让人不敢冒险。可要是莱茵知道阿瑞克哭的原因,他一定会后悔那天晚上自己什么都没说。
阿瑞克哭了很久,一副要把眼泪哭干的架势,哭到波波尔纳宫的烛火尽数熄灭,“窸窸窣窣”段布料磨蹭声从身边划过。
又尖又细的树枝扎在肉里极不舒服,但莱茵还是分神数了数路过的人数,并且他要把毕斯从里面找出来。
许是心有灵犀,毕斯走在最后一个,无意识的偏头,视线和草丛里的莱茵正对上。
灌木把小小的阿瑞克整个遮住,毕斯只看到熟悉的蓝眼睛,他轻快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便跟着众长老消失在夜色里。
只一眼,两人似乎就已经做好了约定。
果然,莱茵没等多久就看到毕斯折返回来。
“船长大人啊,还好……”毕斯的目光落到莱茵身边的阿瑞克身上,“他?”
“说起来复杂,我一睁眼就出现在这小家伙的宫殿里。”
阿瑞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没好气道:“没我事了,你们聊吧,我走了。”
毕斯挪挪脚,拦在阿瑞克身前,露出个冷淡的笑,“喂喂喂,这么没礼貌啊,招呼都不打么?”
“我跟你们没什么能说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进入这张地图,”阿瑞克语气平淡,似乎是没心情再接着演下去,他抬头盯着毕斯的脸,冷笑一声,“你和卡桑德拉一样,是隐秘之泉规则性的人物。”说完,他推开毕斯走了。
毕斯站在原地,什么?规则性,的人物……
“嗯……小秘书,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我聊一聊了,你觉得呢?”莱茵挑眉看着毕斯。
毕斯干笑两声,“当然,等从这里出去,对付完世界马戏团,回到我们亲爱的船上,我……会告诉你的。”
莱茵点头,“那么,你知道了些什么?”
“阿瑞克莫蒂森,正在被雅马哈安入侵,嗯……是文化入侵,至于国王,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应该是明白自己的观念与过去已有了改变,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他选择提前把大权交给继承人,自己先退位。”
“可能他也很挣扎,一边是流传的新观念,一边是族人坚守了多年的信仰,即便是认可了新观念,还是暗地里觉得不该让民族失去原本的样子吧。”
既然是这样一个无奈的故事,他们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走吧,这张地图不属于我们。”莱茵摆摆手,看得很开,反正黑幽灵号的船员没有卷进来,纵使有损失也落不到他头上。
明天是祭祀仪式,不知道悲剧是否还会重演。
毕斯反倒是发愁,阿瑞克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认知远超过地图,有种同类的味道。
看不清地图的本质,何谈破解。
这一晚耽搁了很久,天亮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时间来到他们刚到阿瑞克莫蒂森的那天,早晨莱茵跟着农民们下田,毕斯则是摸索着长老的行事,小心谨慎以免穿帮。
祭祀悄然来临,分毫不差的祭祀过程,国王交给王子马克胡特的手没有半点迟疑。
毕斯这回站在法老的位置,看得更分明。
阿瑞克未伸出手,他低声地问:“您确定吗?父亲。”
那声“父亲”叫得很轻,轻的几乎要淹没在空气里,飘忽的声气又很重,那是阿瑞克此生能叫出口的最后一声完整的“父亲”。
国王似乎是不满阿瑞克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说多余的话,空气沉默良久。
阿瑞克抬起了头,面对父亲无情的眼,心里有一份坚持永远的崩塌了,他接过马克胡特,耳边的欢呼那样刺耳。
黑曜石的光芒将永远伴随他的每个梦魇,马克胡特代表的权利即将化作灰烬。
毕斯想象的灾难没有发生,眼前的安宁宛如发展正轨。
祭祀在族人们愉悦的笑容里结束,法老们个个疲惫不堪,国王前往金字塔聆听玉米神的旨意。
“结束了,阿瑞克莫蒂森要变天了。”
“是啊,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晚国王还要见王子一面……”
……
毕斯听着,不出意外的话,他和莱茵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夏顿,他注定是得不到这张地图的海洋金币了。
等天色稍微暗下一些,他打算出去找莱茵,刚走到门口,他就被侍卫交叉的手臂挡住去路。
“长老,天黑了,不能再外出了。”两人异口同声,所有的发音都恰好重合在一块儿。
“我还有事要办,得出去一趟。”
“可是已经天黑了,您独自外出不安全,我们可以随同。”
这两个木头人把毕斯后半句话全堵死。
开什么玩笑,带着你们两个?你们不是死在这,就是等见了船长大人再死。
见船长是不可能的,那还是我来吧,碍事的家伙们。
毕斯想了想又说,那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明天再处理也行,然后他就回屋了。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法老还真是豪无武力可言,毕斯怀念起自己的蝴蝶刀。、
这个油灯都有不起的时代,不让贵族们晚上出门倒是说得通。
估计只能肉搏了吧,毕斯想着门口那两人身上乱七八糟的饰品,拳头砸上可能会烂掉?
扯下帘子,毕斯正往手上裹,就听得大门外两声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倒的动静。
“你好慢。”莱茵几步走过来,靠着门框看毕斯。
莱茵手上握着一把小刀,脸上沾了一点血,修长挺拔的身姿被框住。
浓郁的蓝夜由他身后袭来,从毕斯段角度看,那漂亮的金发正好替代了月光,像一幅幽灵的史诗 。
毕斯轻笑出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跟前,用拇指拭去莱茵脸上的血迹。
血已经没有了温度,底下是柔软的温热。
“船长大人,是你慢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说完,两人双双走出门,抬脚跨过躺倒的死人。
“其他长老说国王今晚还要见王子一面,他们现在应该在金字塔。”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莱茵微微侧身,摘下一片叶子,随意的擦了擦顺来的小刀。
阿瑞克莫蒂森的人民为了这座金字塔的诞生,将周围铲为平地,每次祭祀过后,这个空荡的空间里只有国王与神明。
走着走着,毕斯突然问道:“怎么没有人叫阿瑞克的名字?”
“什么?”
“没有人叫他阿瑞克,长老可能是出于礼仪,可是连国王也一直叫他王子。”
“阿瑞克,阿瑞克莫蒂森……故意这么取的名?”
两人的交谈没再继续下去,两道黑影在金字塔顶端晃动……
……
“陛下,您找我。”阿瑞克早知来到这里会面对什么,可他还是不死心,依然固执的一次又一次赴约。
“知道让你来这里作什么吗?”
阿瑞克沉默的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把自己装扮成玉米神的样子。
父亲老了,玉米神的年轻,英俊,祥和,不是一个中年的老男人可以比亵渎的。
神那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眸根本就无法存在于世。
国王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马雅哈安的先进之处就在于国王即是神,孩子,你是王国的王子,是阿瑞克莫蒂森赋予你的生命,”国王宽大的手掌覆在阿瑞克头上,“为了民族的发展而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你应该做的,你明白吗?”
阿瑞克对上父亲那双被权利晕染的失去光彩的眼睛,心中酸涩不已。
“我……”
“成为你尊敬的父亲成神的祭品,是你此生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字字句句,刀子一般刺进阿瑞克的心脏。
祭品啊……
听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是会痛苦,手里的马克胡特比冰还要刺骨寒凉。
阿瑞克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爱他了。
国王向阿瑞克走来,他如见恶鬼一般向后退,塔顶的风好大,红发乱糟糟的遮住阿瑞克的眼睛。
眼眶里泛出泪花,阿瑞克暗骂自己好没出息,鼻子这么酸干嘛,好酸啊,酸的切掉好了。
风比父亲温柔,捂住眼睛不让他看,父亲朝阿瑞克胸口伸出手,把他推下金字塔。
金字塔建的这么高是为了让凡人离神明近些。
风声贯穿阿瑞克的耳朵,父亲离他好远好远。
“父……”
阿瑞克叫不出声,父亲坚毅的脸没有丝毫颤动,他血液渐渐凉下来。
阿瑞克的母亲难产而死,母亲临终前对自己丈夫的嘱托在此刻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