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世界马戏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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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卷而来的妖风，迷得毕斯睁不开眼，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从衣袖的缝隙中往前看。
入目是直顶教堂天花板的黑色风暴，由一只只幽灵组成，它们疯狂地缠绕在离中庭最近的那块木椅上方，周遭的一切都被粉碎，毕斯难以向前靠近一步。
低沉的呜咽混合在风声中，在强大的龙卷风前，他显得如此渺小。
……
倒计时快要结束了。
黑幽灵号上那个在玫瑰海战役中失去一条手臂的家伙从游戏一开始就一路狂奔，很快跑到了夏顿边陲。
看到密林的瞬间，比彻姆心中不由地泛起狂喜，规则说范围在夏顿小镇，那么小镇外的地方不就安全了？只要躲在森林里，等游戏结束再出来，那就平安无事了。
独臂高扬嘴角，他自以为钻了规则的空子。
脚下的土地渐渐湿润起来，越靠近森林，空气越凉，他低下头看自己粘上黄土的靴子，看着看着，忍不住再用力碾了几下，唯一的手臂伸展开来。
有快活，有骄傲，有自在，这个总喜欢为新船员们讲黑幽灵辉煌往事的比彻姆脑海里不禁奏响远方的爵士，而他如同置身于皇家舞台，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舞者，半闭着双眼，手臂忽上忽下宛如翅膀，两条笨拙的腿摆出各种沉浸的古怪姿势。
独臂嗓子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里面流淌着阵阵欢愉，他怕是疯了……
“哼哼。”有人哼笑出声，这笑几乎是他的口头禅。
安静的林子，这声笑被无线放大，独臂猛地停住了动作，还保持着一手上扬，一腿前伸的姿势。
“跳的不错啊。”低沉带笑的男声。
独臂的脑袋不知是被什么死死压住，怎么都抬不起头来，他只感到一道影子正靠近他，他眼前一片黑，身上开始冒汗。
“喂，老大，别玩了，”黑影一顿，他似乎是转了头，娇俏的女声接着说，“东清夫人来了。”
男人“啧”了一声，似乎是很不爽，“她来干什么。”
“地图在这啊。”女孩懒洋洋的说。
男人没搭话，重重敲了一下手杖，转身要走，但刚迈开一步复又停下来，抬起手杖直直指着独臂。
“他，给我带走。”
……
空白空间，无尽的白色映照出人心的暗处，而后蔓延恐怖的威胁。
莱茵不住的流泪，泪水糊满了他的脸颊，高高的白塔上面有什么。
呼吸渐渐慢下来，浑身的血液都发凉，意识清醒的可怕，像是死前的返照。
胸口闷的吓人，好似有一条藤蔓爬进了他的肺里，将气管缠绕，缓慢的用力勒紧，他快死了……
耳边似乎有些风声，目光所及的不真实快要退去，不知道消失的是场景还是他自己。
不断被压抑的狂风铸造着更深沉的爆发，有什么浮出水面，那是古远的记忆在微笑。
毕斯几乎是咬紧了牙关向前走，每走一步都要让风逼得退回半步，靴子与地板磨出火星子。
高速旋转的幽灵身上带着锋利，颧骨处赫然多了一道血痕。
毕斯的半个身子终于塞进漩涡，幽灵群来来回回撞穿他，密集的钝痛遍布全身，顾不得其他，毕斯只想赶快拉住莱茵。
暴风的阻力那样大，毕斯发出无力又夹杂着愤怒的低吼，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肉都要绽开，强忍着痛苦，再往里面走。
与现实里的挣扎形成对比，空白空间里安静的不像话，埃布尔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好轻，荒芜的沙丘向下流淌，那些沙子要向地狱流去。
一切恐慌都如此的平和，他几乎要睡过去……
“莱茵，莱茵！看着我，看着我！”一道急迫的声音冲进耳朵里。
莱茵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那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教堂简直要被掀翻，原本就褪色的圣母像被狂风席卷，墙皮融入漩涡之中，碎成粉末，所有的有关信仰的，不过是几点飘散的尘埃。
罪与罚的隐喻全都在暴风中消亡。
毕斯拽不莱茵，莱茵被钉在原地，毕斯想把他带出去，他却一动不动，双手捧住莱茵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在他的呼喊下，移向他的脸，莱茵直直的望着他，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淡。
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消逝，他能感受得到。
“莱茵！莱茵！”毕斯固执的一次又一次喊着他的名字，莱茵的泪止不住，流过毕斯手的缝隙向地上滴。
“毕，斯。”莱茵缓慢而迟钝的吐出几个字，稍稍偏头，仿佛用尽力气，空白空间太可怕了，他也希望有人能把他拽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毕斯看见莱茵嘴唇在动，忙俯身去听，卷风轰鸣，只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毕斯大喊：“我在！我就在你面前啊！”
墙壁还是木板已经出现裂痕，祭坛上覆盖的丝绒祭坛布，早就在教堂上峰盘旋已久，烛台的火光也覆灭。
教堂的毁灭不是砖瓦的崩溃，更像是打破了某种人类定义的秩序。
在这样的时代，代表最高法的教堂都将毁灭，隐密之泉为自己的使者所安排的命运也不负当初……
教堂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躯显得单薄无比，毕斯就看着那两瓣失去血色的双唇，一开合不断念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涩的发苦。
他不再多想，双手抱住莱茵的头，低头吻了上去……
我在，我一直在啊……
柔软的双唇没有温度，刺骨的寒凉让毕斯皱眉，他小心翼翼的吸吮，一遍又一遍碾过唇肉，无力的传递着唯一的暖。
大概是他流泪了，脸颊湿润，泪与汗交织在一块，几乎融为一体……
忘却了身处何地，相距咫尺的飓风在这个吻里都变得轻柔起来。
荒谬绝伦的绞杀被打断了。
谷仓那一块儿，正玩儿命跑，试图甩掉身后跟着的三只幽灵的伊伯特，耳朵一动。
怎么…感觉没动静了？
他脚步没停，转头向后瞟，这一瞟倒让他整个人都停下来了。
屁的幽灵，连个鬼都没有。
伊伯特呼吸不稳，四周看了看，后退两步看到谷仓后一样跑懵的瑞恩。
两人隔着百米对望，伊伯特被热气熏的发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从濒死的边缘被拉回来，他想。
瑞恩那双亮的晃人的眼后，会不会藏着一只幽灵？
幽灵真的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没死的船员们像是共同收到了命令一般，没一会儿的功夫全都往庄园中心靠拢。
伊伯特和胡德蒙碰面后，清点了还活着的船员的人数。
“少了五个。”伊伯特皱眉道。
胡德蒙听他这么说，又数了一遍，“那哥俩不见了，还有比彻姆，里肯，多大加丹。”
“那个……”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伊伯特循着声音看过去，扫了一眼男人糊满血的脑袋和有水痕的裤子。
吓尿一个。
“说。”
“多大加丹死了，就在后花园那边，那…那个，有只黑色的幽灵从他后脑勺钻进去，然后…”这名船员浑身的肌肉颤抖，两眼发直，看样子真的被吓得不轻，“他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就能解释，他满头喷射状的血液是怎么回事了。
死了，死了五个，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伙也只能恢复如常。
这时候，胡德蒙突然出声，“船长呢？毕斯也不在啊。”
现在才想起来那两位，统计人数的时候重点考虑的都是这些普通的，脆弱的家伙，他们俩显然没被划分到这个范围内。
瑞恩惊呼，“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伊伯特摇摇头，“这俩准在一块呆着，走吧，别愣着了，找找去，”他说着，抬脚便走，然后又回过头，大吼一声，“都他妈给我醒醒神，才刚开始呢！”
那双绿宝石似的的眼睛里射出精光，这么多年了，别说船长秘书了，明里暗里他都是公认的副船长。
胡德蒙偏头瞅一眼伊伯特，这孩子这样子，怎么那么眼熟呢？
像谁呢？
“诶！往教堂那边去干嘛啊？”胡德蒙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像谁，等他回神，就看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跟着伊伯特往项双塔教堂走去。
伊伯特没说话，只是心里暗自腹诽，水手长啊，你还是对咱们这位船长不了解啊……
伊伯特走在最前面，逐渐走近后，看到像是经历了战火一般，离整个坍塌不远了的的教堂，他有点傻眼。
加快脚步，几步走到大门前，用力卸下一边残缺的大门，一打开，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动作一僵，顺势就把门放了回去，然后转头猛盯着大伙。
“呃……船长正在和他秘书商议事情，不要打扰。”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世界马戏团（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