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A011号犯人请忏悔①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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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杜／冷／丁哦，兰因姐。】
【一种成瘾性很大的镇痛剂，不过我感觉止痛效果一般，非常让人容易犯困，比安眠药效果还好。】
【要是摄入量过大，一不小心还会致死哦。】
——你觉得对我说这种话真的好吗？她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啊！
“……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神父怒不可遏道，“私自放走祭品是神绝不会容许的！”
“不会有下次了，神父。”她用一个眼神压下神父所有的怒火，用轻飘飘的口吻道，退回同僚中缄口不言。
莉莉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将药粉全部咽下，用平静的脸孔说出了最不敬的话，“抱歉，神父，我拒绝信仰神。”
“你想再被驱逐一次吗，多洛莉丝？”神父叹了口气，“和‘文森特’那个蠢货一起背叛了神，但他已经还是决定要回归神的怀抱，回到我们身边。”
“文森特”戴上了愧疚的笑，仍选择站到了她的身边，“抱歉，莉莉。”
“我早和你说过了，多洛莉丝小姐，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骗子。”欧文取下堵住喉舌的绸布，表情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吐出第二颗牙，“我也是神的教徒，但别那么看我，为了活下去我的信仰也可以不存在。”
只怕他的整片牙龈都被重击过，秦麓湖悄声说。
包围圈不断缩小，纪兰因急得血压飙升，她却一点也不慌张，莉莉还有闲心用中指勾起玫瑰念珠，来回拨弄石榴石珠。
心头那把火快把她的神经都烧断时，莉莉终于开口了——
“好了，把它给我。”莉莉将手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咬，差点咬下自己一块肉来，冲“文森特”喝道。
距离他们被狱警们一网打尽，还有倒数五米。
不只是神父，就连狱医都用饱含谴责的目光注视着三人，那无声质问是比行为更能使人痛苦的无形利器，将莉莉的心割得皮肉翻卷，创口处可见森森白骨。
不受影响的只有欧文。
“你不能再用它了——”
见“文森特”还在犹豫，莉莉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打得他踉跄着单膝跪地摔在血水里，在他的头上抹了把掌心的水渍，莉莉轻声重复了一遍“把它给我。”
“如果你想让我死，就继续藏好它吧。”
纪兰因看得微微发愣，半晌才用颤抖的手巧敲下。
——真可怕。
【纪老师，你要记住哦，下次老周再说我胡作非为，你就把现在的录像搬出来给他看，明明是你的脸更有成为心理阴影的潜质！】
看得出秦麓湖很欣赏莉莉干脆的作风，纪兰因无奈道——我不喜欢暴力，而且滥用暴力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喜欢，明明喜欢看那种电影，你还会即怕血又讨厌这个？纪老师，你也太矛盾了。】
——啊哈哈……回去再聊这个吧。
“文森特”捂住被她痛击的胸口，咳出一口血沫，虚弱道:“你早晚有天会害死我的……”
轻薄如无物的羊皮纸被他郑重交到了莉莉手中，“文森特”靠着欧文大方借出的半边肩膀才稳住身形，不至于再次跌入池中。
——还有四米。
“你废话可真多，文森特。”欧文不情不愿搀住他，嫌恶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恶心的东西的……它比我的研究看上去还要脏！”
“文森特”耸耸肩，含糊其辞，“是克鲁尔给我的，好像是他和那女人用小孩卖不出去的器官和你以前的试验品结合，做出来的仿制品。”
“只要把你的一部分器官献给魔鬼，就能从他那里借东西……咳……我刚刚用我的脾脏和他换了一点点力量，也差不多用光了。”
莉莉用手指揉了揉羊皮卷表面，那柔滑细腻触感，根本不像羊皮——反而更像是人皮，文森特留下的上一个阵法已失效，唯有粘稠的血的还留在上面，被条看不见的舌舔舐浙越来越浅。
——只剩三米了。
纪兰因还以为莉莉不会亲自交易。毕竟她体内能用的器官所剩无几，刚从生死线上走下不到一个月的身体还留有病根，就连吹场风都要胆战心惊唯恐高烧。
如此干脆地在羊皮卷上印下自己的名字，却是她没想到的。
一霎间，有风从指缝间呼啸而至，无数烟尘织成密网将她网罗，轻盈如细雪纷降，顺带一并暂停了时间。
——虚空中有什么向她伸出了手，那是位于她目前还无法窥探的、更高维时空的存在居高临下的一瞥，她的后背已然汗湿。
“你要用什么和我交换呢，这位玩家？”
魔鬼在纪兰因耳畔低语，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文森特和你交换的……”
“那是‘文森特’与我的交易，而现在进行的，是纪兰因女士和我的交易，这具身体属于谁，我交易的对象就是谁。”
纪兰因试探着道:“我身上恐怕没有你需要的东西，我的心脏、肾脏、胃……都不在了。”
“你的脾脏不就在掌心吗？”
魔鬼戏谑道。
捏着掌心那暗红色的器官，纪兰因皱眉，“……一定要用某个器官来换吗？”
“我也想回答你，当然可以，但规则就是这样。在你之前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位玩家和我交易过，你是第二位女性，虽然我很感谢新鲜血液的注入，为你破戒还是不太可能，它在看着呢。”
“其他人的内脏也不行吗？在我身旁，就有两个上好人选。”
纪兰因的目光落在对这场交易一无所知的周辄之与吴越身上，犹豫了三秒钟不到，话自动说出口。
魔鬼审视两人后道:“嗯？我还是更喜欢女人，她们可活得比男人健康得多，也要久得多。而且男人的内脏总是很脏，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用被烟丝熏得发黑的内脏来和我交易，从那之后起我就决定，男人的内脏，效果会大打折扣。”
“好好考虑一下吧，小姐，你可能只需要付出一只胰脏，而他们把心都掏出来可能也不够。”
“……子宫呢？它能换来什么？”
其实她更想开口向魔鬼要些参考，但总感觉那话说不出口。
“你是说，要把它交给我？”祂听上去有些难以置信。
“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需要它？”纪兰因面色平静如水，甚至隐隐带着快意，“我不需要它来养育某个带着不幸来到世间的婴孩，也不需要成为母亲，所以综合下来……它是我如今唯一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东西，阑尾在九年前就割掉了。”
与丈夫同住的那段时间，她的时间仿佛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极少数时候才能在腿间看到猩红热流涌出，月经过去造访时悄无声息，因此就连它消失了，纪兰因也要过很久才能意识到它的缺席。
“你……不敢拿走它吗？即使失去了它，我也还是女人，不会变成你口中留着肮脏之血的男人。”
“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魔鬼的手穿过手背，轻轻拂过她的腹部，久久未曾回答。在纪兰因以为祂不会动手时，魔鬼用祂冰冷而僵硬的手和她交握。
热流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用她身上六个器官和几乎可以忽略的副作用与我做了交易。我决定参照那一次，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告诉我吧，你想要从我手中换来什么？”
纪兰因不假思索道:“力量，我想要摆脱这一切，支撑我找到属于我的真实的力量。”
“交易达成，小姐。下次如果能再和你见面，我会成为你的力量。放心，我保证那会是免费的。”魔鬼拂去她额上的落发，动作很是笨拙，随后附到她耳边说，“我不会吃了它，也不会将它拱手送给他人。”
“我将把一只手和一只眼睛借给你，也请你记得好好保存。珍贵的东西，总是值得等价交换。”
祂的手按下了眼皮，半是强迫地夺走了纪兰因右侧的所有视力，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临摹她眼球圆润的外形后，恋恋不舍抽开。
尘烟散去，连带着掌心冷意也被抽走，纪兰因若有所思反复合拢五指，没发现很大的变化。
但当她抬起头时，和秦麓湖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形立牌。
那只魔鬼免费附赠她的眼，忠实拓下了每一个NPC动漫化后的样貌，并且伴随着他们或是抬手或是怒目圆瞪的动作，“立绘潮”阵阵规律抖动，五花八门的特效塞满了整个画面。
【这算什么？！解包后进入游戏资料文件夹了吗？纪老师，你到底和祂交易了什么？！】秦麓湖无不混乱地打字道。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我吗？
看来这场交易的全内容，秦麓湖是看不见的。
突如其来出现，又突如其来消失的所谓魔鬼，竟然说了“下次再见”，是不是意味着，就算是在其他的时空，也能和祂见面？
【……那你总不会是拿到了管理员权限本可以大开杀戒但会心软的那种人吧！这次总能下得去手吧？他们连活人都不是了！】
下意识用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同时按下，纪兰因还真的触碰到了无形鼠标的右键，召唤出该狱警NPC详情页。
打开方式、删除、重命名……纪兰因躲过平面图片一记平移闪击，飞快按下属性键，果然在该立绘名称上得到了她一直很在意的线索——狱警的真名。
然后她毫不犹豫删除该文件，把他永远打入回收站以儆效尤。
狱警①还没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从原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成一道四散的数据流，彻底粉碎。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她鬼鬼祟祟、猥猥琐琐，手中不知捣鼓了什么，害得狱警化作一朵人肉烟花，血、肉乃至肢体残片把正底下的吴越浇了个透心凉。
……这份力量实在超出她的想象，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抹杀一个NPC，难以置信这种力量对方竟然就这样借了出去。
如法炮制，纪兰因完美诠释何为卸磨杀驴，每看过文件夹名称就将某一位倒霉蛋送去坐冷板凳。
恨不得掌下出现秦麓湖所说的连点器，代替她完成右键删除一条龙，快把她前半生使用电脑的为数不多的所有技巧都用上。
狱警——战争。
狱医——死亡。
厨师——饥荒。
纪兰因脚下尸骸遍野，解决完神父后，转眼只剩下那个浑身覆盖绷带的女人。
在神父面前曾袒护过她，在吴越即将被处以极刑时主动出手，也能毫不犹豫提刀在管道内尾随，渴望将她拆穿入腹。
见她犹豫，对话框里适时出现了对话。
「不敢动手吗？快点，你早晚要杀了我的。」
清洁工——瘟疫……不对，她还有一个别称！纪兰因收住按下的手，颤抖着点开了她的属性界面。
……莉莉？！
＊
“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莉莉？”
“文森特”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忐忑，像个少不更事的毛头小子一样急促问道。
莉莉回头，不冷不热道:“我以为我们早就不是同一路人了，你明明宣誓过，永远不会选择神，可你还是反悔了。”
“因为我也想活下去。最后给我一个拥抱不算过分的请求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欧文立刻很有眼力见地闪到一边去，给两人腾出位置，尽力营造出男女主依依不舍分别的氛围，“尽管无视我吧。”
明明一切后顾之忧都已扫去，可纪兰因还是觉得，莉莉并不开心，相反，有股前所未有的燥怒在她胸口盘踞。
莉莉垂着眼睫走上前，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文森特”的袖子，向从前那样揪在掌心捏紧，分别前最后一个拥抱被她演绎得充满憎恨——从前胸绽开的那朵血花可见一斑，又仿佛长杖刺穿了两人紧紧想用的胸膛。
“……抱歉啊，那也是我的心愿之一。所以你必须死。”莉莉将刀从“文森特”后背抽出，动作温柔地将他圆睁的双眼合上，“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他，文森特早就死了，我不需要赝品来讨我欢心。”
欧文半是赞叹道:“你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无情。要连我一起灭口吗，多洛莉丝？”
莉莉把刀扔回他怀里，旋身朝A001号牢房走去，语气冷淡:“这不是实验的内容，所以我拒绝。你可以走了。”
“多谢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欧文掸了掸沾满人体组织碎块的衣角，虽然遗憾不能穿上他喜欢的西装离开，但到了这种时候再挑剔多少不太识相，他冲莉莉的背影挥了挥手，举起的刀尖放下，“再见了，多洛莉丝小姐。”
她不曾回过头，自然也就无缘得见，欧文走出出口的身体仿佛被橡皮擦涂抹，转眼蒸发在原地。
到头来谁都逃不过的。
正如典狱长所说——这是Bad End。
＊
莉莉走在旋转楼梯上，阶梯蜿蜒向下，脚踩的地面越来越陡峭，落差渐渐变大，与此同时稀薄的空气也让她的身体感到窒息的痛感。
路过牢房时，不断有囚犯向她求助，恳请莉莉助她们一臂之力。
“多洛莉丝，我不想死！”
“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明明我也是你的同类，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尖叫与哭泣声此起彼伏，如浪潮将纪兰因淹没，她心里升起的那点恻隐之心很快随着暴露在眼前的、她们的真面目破灭。
正如秦麓湖所说，她们是轮廓与大小，乃至轮廓都一样的黑影，周身环绕着半透明的银色流光代码，写着相同的标签。
——NPC剪影_4a74f757dac5，抖动15帧，90％透明底，淡出特效。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不是真人应该有的外表。
纪兰因有种认知被改变的感觉，就好像她先前一直是生活在笼中的鸟，有朝一日骤然抽走幕布，将外界的一切收入眼中，就注定无法再回到从前，用从前的眼光注视这世界了。
渴望飞翔的鸟是不会贪恋头顶这片虚拟屏幕生成的蓝天的。
“你们不是，也不可能是。”莉莉把她们的哀求抛到脑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打消她前进的心。
脚下愈发不好走，莉莉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缓慢起来，扶着墙停了好久胸中仍有明显的沉重感，她索性闭眼继续走去。
一旦停下，好不容易构建完好的心理准备将功亏一篑，而且她也无处可去。
——你觉得莉莉的角色心愿是什么，会是见到芙洛拉，然后拿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我也不能肯定，但肯定没那么简单，那个东西是物还好，如果是某种类似设定一样虚幻的东西，连拿都拿不到就麻烦了。是杀掉所有人也可能……】
——打住，请停止你可怕的妄想，希望不要太复杂。
【我就算想安慰你也没办法，纪老师，你要是还打算完成角色心愿我也没办法，又不可能开托管模式一键摇人来帮你解决，或者你去拜托老周看看？只要给大学生加学分他们什么都会做的。】
——……早就想问了，你能不能少说那么多我听不懂的流行语？
【你的出厂设置是00年吧，纪老师！】
秦麓湖愤而留言，不管她怎么追问都不肯回答。
纪兰因面前出现一扇巨门。
高耸入云，以黄金白银铸成，镶嵌着五色宝石，奢华到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产物，又仿佛某朝王妃安葬时佩戴的珠宝假面，将门后可能出现的不幸与死亡挡在它巧夺天工的外表下。
【奇怪，我之前……】
直播间的信号断开，纪兰因被自动送回了莉莉的身体里，想要再回去已是不可能之事，秦麓湖零零碎碎发了一连串弹幕，却都被自动翻译成她无法辨认的乱码。
剩下的路，只能莉莉来走完。
而她，是莉莉挑选的，唯一被允许在场的见证者。
——到我这里来，莉莉。
——我一直在等你呀。
门后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甜美细嫩，似远在天堂的渺远铃音，诱惑着“纪兰因”打开困住她的牢门——亦是通往天堂的必经之路。
情难自禁伸出手，莉莉打开魔盒的一角，心甘情愿迷失了。
＊
放眼望去遍地是茫茫白色。
这里不能够被成为房间是，它甚至没有固定的四角与形状，充其量不过是纠结缠绕的光影混合物，混沌无常，无边无际。
也自然没有任何人在。
一直走了许久，除了自己，莉莉无法感受到任何人，声音、光线、气味都不存在。
所谓的天堂就是如此虚幻的存在吗？纪兰因被一股无法逃脱的困意罩在笼里，昏昏欲睡，懵然中这样想道。
“……终于，见到你了。”
一只手轻轻抱住了莉莉的脊背，比纪兰因待过的任何怀抱都要来得温暖与令人心安，那小心翼翼的触碰简直有如蝶翼擦过肩胛骨，神智仿佛都要融化在甘美的爱意里。
是了——祂爱着莉莉。
尽管祂所能给予莉莉的爱是毁灭，和不加以掩饰的仇恨。
芙洛拉、不，这个故事真正的女主角，长着一张与“纪兰因”别无二致的美丽面庞。这张脸放在莉莉脸上是傲慢，但将她的长□□洗褪色后，却圣洁到让人无法直视，是真正属于圣女的纯洁高贵。
“多洛莉丝，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我很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
芙洛拉抚摸着她的脸颊与脖颈，缓缓逼近，色泽接近的蓝色眼瞳只倒映了彼此，两人间的一切隔阂与针锋相对，都被她心里迸发的，想要流泪的冲动抚平。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她的眼中甚至流下泪来，芙洛拉哽咽着微笑道:“……我也终于能够杀了你了。”
“为了我，请你去死吧，就像之前那样。”
——她宣布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A011号犯人请忏悔①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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