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小照此 ...
-
小照此时卧在银月娘的床上,手里举着一册书,庄菀识字不多,不认得那是什么书。小照似乎读的太过投入,原本头上灰色布帽被扯掉在一旁都没有察觉,露出了光秃秃一根头发都不长的脑袋,光滑的脑袋上还长着一块巨大的黑斑,黑斑几乎覆盖了半个脑门,这让她看起来既诡异又丑陋。此时的烛光照的她的脑门特别的光亮,整个人姿态慵懒的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就好像刚庄菀要挟银月娘说要取她性命的对话她完全没有听到,却关心起来庄菀来命数来。
“小照姑娘,贱籍不贱籍,不过是我们主子翻覆手的事儿。”说着不屑的转身离开。
庄菀走后,小照立马放下书,撩起帘子走进澡房疑惑的说道:“姐姐,你说她主子是什么人,这么傲。”什么翻覆手的事儿?随后话锋一转,又附在银月娘耳边细声的说道:“你感觉到没有,她是个持灵师。”
银月娘摇摇头,她对这种事情和她的修习一样,迟钝到几乎没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大手笔,能让一个持灵师屈尊降贵,安排在她这样一个官妓的身边当使唤,还真是看的起她。
“小照,咱们是不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今晚我给你守夜。”小照担忧的说,她和银月娘一样,生出了许久未现了的不安。
一般的说,银月娘在自己房里过夜,贴身的丫头都要在门廊上睡着等吩咐。可是小照嫌弃门廊又冷又硬又窄,要不就是跟她睡一个被窝,要不有嬷嬷来查房的时候回去睡她的大通铺,愣是一夜都没守过,银月娘也任她去。听到小照说要守夜,心里更没底了,转头说道:“你说,这个小碗会不会是新帝派来暗杀我的。”银月娘的眼里恐惧一闪而过:“老皇帝没杀我,新帝登基,为了稳固根基也不是不可能。”
“新帝已登基两年多,要你性命也用不着这么多手段,又是持灵师又是主子的,随便让刘嬷嬷找个罪名就能把我们两吊死。”小照分析道。
“那个装碗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下我悄摸收拾些细软,如若今晚有变故,咱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银月娘的手从水里伸出来,紧紧地抓住小照的手,似乎是在寻求一些安慰和支持。
小照听了这话,眼里不知道怎么的闪出了泪花,朝银月娘坚定的点了点头。
憋着暴雨的空气气压闷热而深沉,小照在洗漱完毕后回到银月娘的房间,就在屋里点上了一盏微灯,银月娘从小就怕黑,所以夜里的灯是从未断过的,尽管为了节省,现在用的是最微弱的火,基本只能照明床头。只是除了银月娘主仆,里馆中没有人知道今夜的这盏灯却与往日有不同的用途。此时门廊下的灯还未然尽,整个里馆却早一步陷入了沉寂。闷热中只听到守夜的馆爷打了一声哈欠,酒罐子就摔倒连滚了几声,一切又陷入沉寂。
再过了不知道多久,疾风劲起、风云作乱,摔的门框的砰砰作响,睡在廊下的小丫头们纷纷从被子里钻出来检查屋子里的门窗有没有关好。她们之中发出了几声细细的交谈,谈论不知接下来的风雨会有多大、后堂中的衣服又晾晒不干的苦恼。随着风声越来越大,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大雨倾盆而下,整个里馆被沙沙的暴雨声笼罩,就再也听不到除风雨之外的其他什么声音了。
小照没有仍旧睡在廊下,因为廊下又小又窄又冷,那些小丫头又都是十来岁的,她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睡的太窄太憋屈,就先扭着睡在屋里和银月娘一个被窝。
“这么大雨,他还来么?”
“不知道”
这雨一下就是一个多时辰,不仅没有变小,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在夜里不尽的瓢泼大雨声中闭着眼睛假寐的小照忽然睁开眼睛,摇了摇在睡她身边的银月娘说道:“他来了。”
“有事一定喊我。”
银月娘认真地点点头,让小照放心。小照抱起她的被子,准备去廊下随便躺躺。
小照抱着被子刚一打开门,只见一身材高挑的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伫立在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这人正是庄菀口中的主子,他身上原来是黑色的雨衣,外头大雨磅礴,而他的雨衣上却没有一滴水渍。
男子步履无声的从小照身旁侧身挤进了门,在接近的那一瞬小照感受到了这个人身上冷冽的眼神,如同猎鹰一般审视了她一秒。小照一抬头,没有对上眼神,而男子就已经进门。小照很自觉的关了门在门外守着。
“蓬头垢面,大人见笑。”银月娘拿起桌上的微弱的烛火,照着为男子引路。只见微光里,银月娘身着绣灰雀白色山茶花的灰白色里衣,披着一件白色帘水似的的褂衣。手指素白纤细,指节分明,烛光印着她胸前半遮掩的两团高高的隆起,两侧的锁骨若隐若现。在微弱的烛光,似亲眼所见娇花盛放一般的面容,让人生出有如久藏深窖中初出沐浴阳光一般的喜悦,男子倒吸一口气,按捺着冷静下来,艰难的把眼光从银月娘身上移开。
银月娘将男子引至桌前,把烛台放置好,随即熟练的走到男子面前,想要解下他的雨衣。那男子却倒退了一步,拒绝了银月娘“好心”的举动。
他径直走到桌子的东南方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银月娘双手停在半空,微露尴尬,也挪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弯着腰给客人倒水,只见胸前的双峰一览无余。她知道茶壶里的水早就凉了,方说道:“大人深夜来访,略不周到,还请谅解。”
“无妨。”
“贱奴银月娘,不知大人是尊姓?”
“你不需要知道。”男子大半张脸被雨衣的帽子遮住,缓缓说道。但是银月娘听见他清脆健朗的声线,看他高大挺拔的身姿,以她两年多年对无数男人接触的经验推测,这个男人应该不到三十岁,或者更小。这么年轻的弄权者,天底下能有几个。
“大人既深夜造访,又知道奴身份。如果说,是些艳穴吐汁的活,大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可以直接唤小厮在刘嬷嬷处指奴的名,奴就能出现在大人指定的任何地方,做任何大人想做的任何事。”银月娘娇滴滴地说着下流的话,单手撑在着自己的脸,眉眼风流的看着对面斗篷下的男子的□□。男子身体似乎紧缩了一下,银月娘猜他肯定是有反应了,这么不禁逗,是好玩。
“姑娘请自重,如果姑娘无意与我详谈,那是我今夜来错地方了,姑娘就当作我没来过。”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大人留步,”银月娘放下刚才的妩媚放入姿态,开始卸掉伪装,冷静的问道:“大人当真知道奴的身份?”
男子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银月娘那映着烛火的清澈见底的双眸认真的回答道:“知道。”
“只要能成事儿,姑娘想要多少钱,想嫁什么样的门第,甚至是抬籍。”男子的语气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根本就不像是在谈判的样子,而是像在和老朋友谈论今晚的雨夜。
抬籍,这几乎是所有里馆馆妓想都不敢想的,因为里馆是贱籍里的贱籍。里馆的贱籍除非死亡,尸体被抬出去,否则在没有传侍的情况下走出里馆半步,都是杀头的罪。银月娘在里馆这几年,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谁活着脱离里馆的贱籍,倒是见过许多年轻的尸体胡乱地裹着布条被抬着出去。
银月娘不敢想的渴望在烛火中不加掩饰地被燃起,她随即转头看向木门说:“门外的小照,自小和奴一块长大。如若事成,她要和我一起走。”
“姑娘这么快就暴露了弱点,这对姑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男子狡黠的说道:“我平生最看重‘忠诚’二字。姑娘若背叛,我会先杀了她,”说着男子的头摇向一扇门外的小照继续说道:“然后卸下她的头颅扔到你的脚边滚动,再杀了你。”男子语气极为平静,人命在他手下皆如蝼蚁,这种事情早他就做惯了的。
银月娘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与她之前所有的设想都不同,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选择,她将捆绑着小照与她一同坠入深渊。
“记住我的话,有事庄菀会传达,雨停快了,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男子说完,站起来的一瞬间原本微弱的烛火立马熄灭。
男子在雨声中几乎无声息的将门打开,就在打开门的一瞬,他看到裹在被子下的小照只露出一张脸,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就像一只在守着猎物出洞的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