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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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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脸埋在枕头里,不知是不是因为温谦的声音太轻,他毫无知觉般一动不动,只是睡着了一样。
温谦承认他真的害怕了:“谢誉?谢忧明?”
谢誉转过脑袋,皱着眉头微微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后才重新瞌上眼睛,喃喃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的有些不堪入耳,眼神疲倦,似是好不容易睡下,却又被扰了梦。温谦眼睛有些湿润,有激动,也有担忧,甚至是后怕,他坐在床边的地上靠近谢誉,二人呼吸靠近,温谦只道:“抱歉、抱歉。”
谢誉笑了一声,只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嗓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像是勉强出来的,但他却说:“抱歉什么?”
徐成章打断道:“谢大人,先治伤吧。”
谢誉小幅度地点了头:“辛苦太医了。”
衣服被掀开,烛光照亮了谢誉的肩背,露出了青红交错,新伤叠着旧痕,温谦竟没有发现过谢誉的背上还有着经年的旧伤。他不忍目睹,把手臂放在谢誉的身边:“你掐我吧。”
谢誉的额上冒着虚汗,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掐你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疼痛转移法?”温谦声音温和却坚定,“你掐我可以转移些疼痛给我,你可以好受些。”
“你喜欢受虐?”谢誉调侃道,正巧碰上徐太医撒上麻沸散,他不由“嘶”了一声,继续道:“太医都用麻沸散了,你要想受虐,且等之后。”
温谦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痛心到几乎苦笑。徐成章上药手法娴熟,也并未对他们之间的对话大惊小怪,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待徐成章将空间只留给他们两个,温谦才道:“对不起,是我让陛下押你的。我食言了,你受苦了。”
谢誉知道温谦是在自责他没有让自己完好的出来,但是廷杖是兴庆帝的意思,即便温谦有意阻拦,可那人是皇帝,就算他是皇帝的儿子又能如何?
“我没事,你无需自责,这本就不干你的事。”谢誉对他说,嘴唇煽动时伴随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听者伤心,温谦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即便好像真的快被说服此事仅为皇帝和胡靖竹所为,但谢誉越是这样说,他便越是愧疚。
“衔山告诉我,你以前就受了伤,也没有好好将养过。”温谦的掌心虚虚放在谢誉的后背之上,“对不起,我曾经从未知晓。还痛不痛?”
温谦顾及谢誉的伤,掌心并未碰到后背,谢誉却也感觉到了他的安抚。他还未回答温谦的话,温谦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又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不疼。”
谢誉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怎么一副要我安慰你的样子?好像受了廷杖的是你不是我一样。”
温谦一手垫着下巴与谢誉对视,他自愿陷落于谢誉这副温柔的神色里。温谦形容不出心中的百感交集,像纤凝途径苍穹,飘过去,却下不成雨。圆月当空,寂然无声,红藕香残玉簟秋,他的耳边只有谢誉深浅不一的呼吸。令温谦害怕遥远的早已不是距离,而是不可挽回的诀别书。温谦的目光似月色落寞,他道:“是我。”
是我,不愿见你因疼痛与悲伤而强颜欢笑。恨透了自己的无能,恨透了自己对皇帝仁慈的高估。
是我,沉醉于你的明眸,贪眷于你的驻足。相逢铸成永恒,让荒凉枯槁的暗色之地春暖花开。
“嗯?”谢誉有些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他略略费解地发出疑问。温谦起身去关了窗,回来的时候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明白就别想了。”
乌发绸缎一般撇在一旁,温谦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对他说:“休息吧。”
谢誉闭着眼睛点了头,麻沸散的药效确实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温谦哼着断断续续的小曲儿,和着屋外的风声与月光,谢誉入睡地很快,一夜无梦。
卫雍晟倒台之后需要新的大将军,功臣温谦首当其冲。寒露之日,温谦被兴庆帝封为了西南总督。朝会之上众臣弹劾,向兴庆帝上奏说温谦实在太过年轻,不宜有如此大权。兴庆帝对此烦闷不已,却没成想温谦主动上书裁撤军队,给了兴庆帝和文武百官一个台阶下。兴庆帝欣然允准,并命他以钦差大臣督办西南军务。
一时间,温谦权倾朝野。朝堂之上也渐渐有了李温分廷相抗的趋势。
谢誉在府里养着伤,霜降将至,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朝堂上的风雨没有停过,谢誉的耳朵也没闲过,每日发生了什么都会被三个闲不下来的人一五一十地报给他听。
谢誉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走路,有徐太医的医术,现在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也仅仅是不能剧烈运动而已。
衔山刚收拾完库房堆着的礼品,袭荣过来与她说了什么,她才朝谢誉道:“元大人来了。”
谢誉正站在院子里逗着鸟:“快请进来。”
这鹦鹉是温谦送来的,美其名曰鸟语逗人一乐,让他在养病期间也找些乐子,别闷坏了。谢誉抓了一小把米粒,鹦鹉温顺地琢,吃饱了便飞到他的肩膀上,用小小的脑袋轻蹭他的脖颈和脸颊。
元淮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站在谢誉身旁,笑道:“你倒是自在。”
“毕竟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我可没有加班的习惯。”谢誉把手心凑近鹦鹉,鹦鹉又开始吃起了米粒,它一下一下地点着谢誉地手心,挠得心痒痒的。
“小心吃成一只小胖鸟,飞都飞不起来。”元淮生用手指碰了碰鹦鹉的脑袋,鹦鹉瑟缩几下,扑闪着飞到了谢誉的另一个肩膀上。谢誉拍打了手上残留的渣滓,对元淮生说:“我之前竟是没发现它害怕生,归鸿这次是有什么事吗?”
元淮生笑了一下:“说出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谢誉拍了拍鹦鹉示意它自己去玩,与元淮生一同进了屋。衔山上了茶,元淮生才道:“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了。”
“如此突然?”谢誉疑惑,“去哪里?”
元淮生道:“陛下任我为外交大臣,代表大襄前往西南与狄戎进行和谈。陛下同意狄戎用公主和十座城池为交换,五年内边疆不再有征战。”
备注:(1)“红藕香残玉簟秋”:李清照·《一剪梅》
(2)获权后裁撤军队的原型是左宗棠。1875年(光绪元年),左宗棠被任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