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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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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曾许凌云志,当许人间第一流。
“掌柜的,我要去京都参加春闱了。”
白行秋称量着铜托盘里几钱药材,看着学徒李升,轻轻颔首,从墙上取下一件蓑衣和竹笠,给少年挂上。北上的路很长,多有烟雨风寒,既是铺子的门面,理当多照拂才是。
“京都水深,万事慎行。”
“掌柜的,阿升必定博个功名,报掌柜再造之恩。”
“顺心意就好,不强求。”
白行秋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学徒李升行了三叩九拜礼后,方才离开铺子。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眸子里露出几分伤感和困惑。
铺子内门,病榻一角坐着一位清瘦少年郎,白色长发垂肩,用乌金纹发带扎了简单的小辫,有些像狼尾之毫。
“京都很危险。”
“我知道。”
“我可以保他,平安顺遂。”
“你的人情我不敢欠。”
白发少年的双膝平放着打磨得光滑的木剑,他起身,脚步忽轻忽重。白行秋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藏在袖子的银针探到指尖。
“你救了我,是我欠你人情,行秋掌柜。我可以替你杀个人,抵我的命。大宗师也一样,只要你想。”
白行秋看着步履维艰的少年,不敢有丝毫懈怠。那一日,他捡回少年,遭遇了数百黑骑精锐的袭击。那时的他比现在状态更糟,但凭一根竹子,或杖击,或横扫,或劈斩,硬生生屠了暗杀他们的监察院黑骑。
“病好了,就回北齐。”
“我这个人情得还,我得了病,得靠人命医。”
少年披挂玄色短打纱衣,内衬云纹宽袖白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手持一根四尺七长的铁竹棍,脸上挂着几分可怖的笑意。
“九品上,南庆医仙,白行秋,落得个如此下场,真是可惜。”
“叶轻眉不是我杀的!!“
“这话,你们的庆帝可不爱听,陈萍萍更不愿意听。”
“霁雨舟!你到底想怎样!”
被唤作霁雨舟的少年抬手,手指伸到唇边,后退两部步,靠在门扉边,接连发出刺耳的笑声。
“老天爷不让我死,我就要陪老天爷好好玩。我要,整个南庆,给我的老师,给叶轻眉陪葬!呐呐呐~~我猜猜,监察院哪个主办好下手呢?”
“所以,你盯上了我?”
“呵呵,费介的手还好吧?”
白行秋轻叹一声,整个铺子里传来异动,连霁雨舟身后也站满了黑袍铁骑。
“我不在这里动手,和你们回监察院便是,算是报了你这前三处主办救命之恩。”
为首的黑袍人挥挥手,一众铁骑,将少年摁倒在地,上了铁链铁镣。感受到手脚上冰冷又沉重的事物,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至于吗,影子大人,我又不会跑?”
“带走!”
“白行秋!!!哈哈哈哈,你说要是李升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杀!还是不杀!?”
疯子!
“送到七处去,让邓子越随行。”
监察院,七处。
“好啊,他回来了?”
范建推着轮椅,看着在池塘边垂钓的庆帝和陈萍萍,静默无声。
“让白行秋去救他,是你的手笔?”
“有利益,就会有谈判的资本。这样的亡命之徒,杀了,可惜。”
“鱼儿咬钩了,是条大鱼。”
庆帝提起鱼竿,一条尺长的青鱼出水,溅起水花,打湿了陈萍萍的衣角。
陈萍萍也不恼,只是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庆帝看着门口的白发少年,对方已等候多时。他平静的面容隐隐透出一丝讶异,明明已经十年了,你为什么丝毫未变。
“叶雨舟?不不不,你该叫霁雨舟了。”
“我叫什么,陛下说了算。”
“呵呵,比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强。”
霁雨舟看着手中的铁链,冷笑,伸手,双臂振劲,扯断链子,一巴掌抽在身边押送自己的黑骑脸上,巨大的劲力拧断对方的脊椎,生生转了两周,身子软软倒地。
“我讨厌,别人用手按我的肩膀。”
“霁雨舟,想杀我吗?”
庆帝走到霁雨舟面前,单手拍在他肩上,一股强横的劲力压在肩头,无视少年阴毒的神色,向前一步,霁雨舟后退一步。
“十年前,你便想行刺朕。十年后,你依旧做不到。”
“人死不过头点地。”
“呵呵,一个黑骑,死便死了。眼下,朕给你个机会,脱离质子身份的机会。”
随后,霁雨舟发出癫狂的笑声,伸手掐断最后一名黑骑的脖子。他快步走向陈萍萍,居高临下,袖里藏着的短剑捅向他的面门。
“我知道,是谁杀死了小叶子。”
刺向陈萍萍的短剑扎进他手边的茶桌上,剑刃淬染的剧毒,腐蚀着那层漆皮,燃起点点白烟。
“你猜我信吗?”
霁雨舟伸手,揪过陈萍萍的衣领子,一旁的庆帝只是看着,没有上前制止霁雨舟。
“我有太平别苑,所有刺杀叶轻眉的人员名单。”
“哈哈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陈萍萍!你当初让费介折磨我的时候!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呢!杀了你!我一样能替师父报仇!”
“是你,害死了你的老师。”
“可笑!是你们庆国人,逼迫她死掉!同情可怜她的,还不是我这个人人弃若敝履的南诏质子?”
“那你杀了我,便是了,多费唇舌,是找不到真凶了?”
“你应该谢谢叶轻眉,若不是我欠她一命,你能活到现在?”
“想知道,叶轻眉最后说了什么吗?关于你的一切,霁雨舟。”
“陈萍萍!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不是吗,在她心里,你始终是一个未开心智的顽童。”
“说!我要拿谁的命,来换师父的消息!”
“你,要,保护一个人。”
“保护人,真是……”
“叶轻眉的儿子,范闲。”
霁雨舟愣住,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他恶狠狠地盯着陈萍萍,仿佛要撕碎对方伪善的面孔。
“你说,师父,有后了。她有后了……不可能!”
“儋州城,司南伯庶出,范闲。”
“好,若你敢欺瞒我,我会让你和你的监察院永远消失在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