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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拥抱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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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犹豫的,楚肖从将宿管值班室墙上的钥匙抢走。
那宿管吓得站起身来:“学生仔,还没到时间,现在开门会被处罚的!”
楚肖将钥匙在门上试过:“我抢的钥匙,要处罚的话处罚我就好了。”
宿管瞥了眼不远处的摄像头,张开手一副阻挠的模样,嘴上却是说:“贴白胶布那把。”
“谢了。”楚肖将铁栅栏的锁打开,用力一拉,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划拉声,他从打开的门中冲出,直奔学校大门而去。
宿管看了看跑走的身影,又看了看门上那一大把钥匙,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蛮乖的小孩,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翻过学校北门,楚肖在路边拦下辆出租车。
上了车才发现是无人驾驶的车辆,正是蒲氏集团的。
他报出地名,随即打开手机导航看行驶路线。
“您的目的地是天长地久城市公寓成东店,当前路况良好,预计27分钟到达,请您系好安全带,坐稳扶好,小蒲竭诚为您服务……”
楚肖到达蒋子明报出的房间时,第一反应就是想吐,多种信息素的味道交杂在一起,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中发酵着,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味道。
“蒋子明?”伏肖唤道。
原本死寂的房间深处响起小声的啜泣声,再然后才是嘶哑到近乎干涸的蒋子明的声音。
“我在这……”
楚肖顺着声音进入套间中的主卧,昏黑的房间只能看得影影绰绰,他拍亮墙上的灯光开关。
鹅黄的灯光将房间照得通明。
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身形瘦削的男孩蜷着身子,暴露在床单外的浅麦色肌肤上,尽是斑驳糜烂的深红。
最触目惊心的,便是后颈突出骨节上的腺体,那里本该是Omega最珍贵美好的地方,此刻仿若被野兽撕咬过,皮肉翻卷,凌虐过伤口血肉模糊,将棕栗的发尾粘成板结的深黑。
男孩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微微抬起,满脸泪痕,脸颊是不正常的绯色,一双眼具是惊恐。
楚肖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抱住蒋子明。
这时他才感觉到,男孩的身体烫得厉害,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那股独属于他的清甜奶油香气,被劣质的、刺鼻的、孟浪的气温污浊后,泛出悲哀的苦。
蒋子明说他很喜欢拥抱的感觉,身体相贴,气息、温度、心跳声……伴随肌肤的接触,用力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两个独立的个体就此产生了链接,搭建起抵御冰冷寒凉世界的避风港。
他用了三年时间教楚肖如何拥抱,怎样展开双臂,怎样回应,怎样将下巴颌靠在对方肩头,怎样让心脏贴得更近一些……
楚肖学会了怎样拥抱,但是蒋子明好像忘记了。
他只是将自己蜷成团,紧紧的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由着楚肖抱着自己,却不曾展开手臂,只不住的颤抖着,战栗的身体颠簸出碎掉的字:“冷。我好冷。”
“你发烧了,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蜷在他怀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要去医院……”蒋子明哭着说,“我没事的,我不要去医院。”
“那咱们就不去医院,”楚肖温声道,“还能站起来吗,我先带你离开。”
蒋子明吸了吸鼻子:“能。”
“衣服在哪里,我给你穿上。”
“衣服……”蒋子明回忆了下,“脏掉了。”
“那咱们稍微等一会,我给你下单几件衣服,衣服到了咱们再走。”
“好……”
“你想洗澡吗,”楚肖轻声问道,“洗得香香的。”
蒋子明轻轻点头。
“你站起来,我带你去浴室。”
说完,楚肖从床上站起,拉住蒋子明的手,将他拽起来。
当薄被子从少年身体滑落时,凄惨伤痕、以及不明液体干涸的痕迹一览无余。
楚肖移开视线。
蒋子明迟缓地踩着拖鞋,脚下倏地一软。
楚肖将他揽住,滚烫的身体靠着他、剧烈颤抖着,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呜咽哭音。
“怪我没考虑周全。”他索性将人打横抱起,让那圆乎乎的脑袋妥帖地靠上他的胸膛。
蒋子明颤笃笃的眼眸扑闪着,视野里尽是楚肖皱起的前襟,耳畔隐约听见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他伸手攥住楚肖皱起的衣褶。
楚肖将人抱到浴室里,浴池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白白黄黄的一片,他厌恶的挪开眼,将人抱进淋浴间,放下。
“你先洗,我去下单衣服。”
攥着他衣袖的手并未松开。
“陪我。”蒋子明垂着目光。
“好。”楚肖的确不太放心他单独呆着,一只手任他抓着,一只手快速下单衣服和药品。
蒋子明抿着唇,打开花洒,温暖的水自头顶浇下。
他仰着头迎接这场雨,仿佛身上的污浊能被雨水冲刷而下。他睁开的眼,透过细密的雨帘和氤氲的白雾,看到了侧着身翻看手机的伏肖。
半边衣服被水打湿,纯白衬衫贴在锻炼得当的身体上,半透出线条明晰的肉色。浓黑的桃花眼垂着,清淡的目光像是没有什么能打动他。
蒋子明倏地红了眼眶。
水流刺入他肿胀的眼,不知哭了多少次的眼睛涩得厉害,泪水混杂着流水,无声又吵闹地顺着饱满的脸颊落下。
楚肖其实看到蒋子明又哭了。
但他着实不擅长安慰人,他将目光专注地投射在手机的方寸屏幕上,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敢问,不敢说,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蒋子明仍淌着血的新伤。
两人相继无言。
直到外面的门被敲响,蒋子明适时关上淋浴。
“估计是衣服到了,我去拿。”楚肖说。
“好。”
蒋子明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又看到楚肖风尘仆仆地回来,手指撕拉开雪白浴巾的塑封袋,以拥抱的姿势将他整个人裹起来。
“你还在发烧,不能受凉,”楚肖替他揉搓着湿漉漉的发梢,基本拭去身上的水珠,才将贴身内衣递过来,“等会出去我给你上完药,再穿外套。”
蒋子明乖顺地点点头,穿好衣服又被抱出浴室,放在座椅上。
木质座椅很凉,蒋子明坐上去时忍不住并起双腿,但是比起一片狼藉的床铺,他更乐意坐在这里。
楚肖将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细瘦的脖颈和其上伤口。
经过水流的冲刷,那块皮肉泡成肿胀的白,皮肉之下鲜红的血丝在蔓延。
“会有点疼。”
楚肖拆开碘伏,将棉签放在里面充分浸泡。
“如果疼的话,可以……”他想了想,“需要我给你找个东西咬着吗?”
“不用,”蒋子明说,“如果弄疼我我就咬你。”
“那样也行。”楚肖回答的很自然,比起毫无生机、一脸死样的蒋子明,他更乐意看到他或天真或搞怪的模样。
当棉签触及皮肤时,蒋子明第一感觉是凉,像是寒秋清凉的雾气,带着夺人的冷意。
随着棉签被轻轻压下,液体渗入破裂的血肉,火灼般的痛意自颈骨汹涌,从后脑到脊背,火辣辣得扯起一片,他的身体紧绷着,连脚趾尖都在用力。唇上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铁锈味充斥着口鼻,压过弥散开来的奶油香气。
见消毒的差不多,伏肖眼疾手快裹上敷料,纱布裹了一圏又一圈,最后绑了个不甚美观的结。
“已经好了。”他拍拍蒋子明的肩膀。
沉溺在痛苦中的人儿惊醒,茫然地张开紧咬的唇,细细的血丝沿唇角流下。
楚肖换了根新棉签,贴上他嘴角的破口,轻而快的掠过。
蒋子明看到他垂下的额发半遮的眼,目光专注而认真,桃花眼给人以深情的错觉。
他抿了抿唇,轻声说:“肖宝,你真好。”
“嗯,”楚肖将棉签丢掉,重新换了一根,沾上碘伏,“嘴张开。”
蒋子明张开嘴,微吐的舌尖上都有破损的痕迹,楚肖强迫自己不要看太多,但学院教授的课程让他轻而易举地推断出、昨夜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紧了紧手指,递了几根棉签给蒋子明:“你自己弄吧,我给你把后背的伤口擦一擦,你看不到不好弄。”
“啊,好。”蒋子明举着手机后,前置摄像头找出他肿得像蜜蜂蛰过的脸,他下意识将手机侧了侧,屏幕的侧边是楚肖低着头,专注的模样,很帅气。
似有所感,那双眼抬起,与镜头里又丑又狼狈的自己对视,蒋子明倏地将手机扣上,背后传来楚肖平凉的声音。
“皮外伤差不多消毒过了,但是咱们还是得去医院。”
“为……为什么?”
“我毕竟不是不专业的医生,而且有些地方也不太方便……”
蒋子明的泪水刷得落下,他转过身,仰着面团似的脸:“你嫌弃我吗?”
“当然不!”楚肖连忙否认。
楚肖的手被抓住,那只手柔软、细嫩、骨肉纤匀,抓着他的手朝下探去。
“我乐意给你看,”蒋子明哭得涕泗横流,“才不要什么医生,不要其他人,我只乐意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