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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杂草日记 我以为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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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极少数村民会售卖自家种植产生的种子，村里大部分人买种子都是在种子店购买。
种子店是村里的第一大店。
从任晏沅有记忆起，它就一直存在在合作社对面的平房里，几十平米的房间里储存着成千上万的植物种子，也寄托了全村几百人生存的种子。
几十年的风吹日晒，种子店鲜艳的招牌也逐渐褪色发白，和青灰的外墙面融为一体。牌匾上鲜明的“种子店”三个大字，也在不知不觉中掉了好几个横折撇，变成了“千中了厂占”
可以说，种子店见证着任家村从建起到兴盛再到衰微，直到现在。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老房子里特有的陈旧味道，浓重但不呛人。而后，植物和种子的清香味才从里面弥散开，充盈了整个房间。
店里面没有人，任晏沅也不着急，推着祁知术慢悠悠地逛起了种子店。
就在门旁的墙壁上，贴着几张种子经营许可证，外面用透明塑封封了起来，挂在挂勾上，证书的两侧还有一层被胶带粘贴过的白色痕迹，和泛黄的纸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右手边的桌子上一片杂乱，老式手机被摞在一起的种子袋子挤在一边，稍有不慎就会掉在地上。横格笔记本大咧咧的敞开，上面用蓝色油笔记上了卖出的种子和具体价格，另一边放了几枚浅黄色的枣核型种子，任晏沅凑过去，还能看到上面细密的绒毛。
“这是黄瓜种子。”祁知术食指和拇指捏起小小一个种子，仔细观察后才得出结论。
“那这个黄瓜大概什么时候能种啊？”
“过几天或者七月份就可以了。”
“那我们也买些黄瓜回去种？”
见任晏沅已经兴致勃勃地翻起桌子上的种子袋子，祁知术连忙拦下她的动作，解释起黄瓜的生长习性：“黄瓜是葫芦科的植物，它生长到一定阶段就要插架和绑蔓。”
“什么是插架和绑蔓？”
“简单来说就是把树枝摆成单排梯型的架子，然后把黄瓜的藤蔓绕在树枝上，方便它们向上生长。”祁知术语气里丝毫没有不耐烦，依然认真地解释说：“这一项工作难度毕竟大而且做起来很累，如果没有经验的话很难做好，你要不再思考一下？”
听完祁知术的科普，任晏沅也觉得种黄瓜是一件麻烦事，原本翻动种子袋子的双手也慢了下来。
“哦，在这里。”她拿起桌子上巴掌大的袋子，在看清上面的价格后，毫不犹豫地把袋子拍到桌子上：“2.5一袋？？！！！都这么便宜了，不买白不买啊！！”
或许是任晏沅感慨的声音太大，房间的后门终于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守店的老大爷晃悠悠地从后门推门进来。
“你们要来买些什么呀？”
不同于摆摊的老人，种子店的看守人多是由合作社指定的人。这个指定也有一定的标准，首先必须要有多年种植经验的老人，其次要优先生活较为困难或有基础病的老人。
现在看店的老人已经77了，去年收麦子的时候拉伤了腰，正巧在去医院的时候又查出来高血压和腿伤等基础病，老人的孩子担心他的健康，强烈禁止他再下地种田。
可老人种了半辈子地，闲下来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整天郁郁寡欢地呆在家里。最后还是合作社出面，让他来种子店看店，老人这才又恢复了正常。
看到两个年轻小孩子进来，老人以为是替家长跑腿，不自觉放轻了语气：“你们是哪家的小孩啊？”
任晏沅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说：“我们是想自己买来种的，爷爷，有哪些是现在这个季节适合种的呀？”
祁知术瞥了眼任晏沅，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黄瓜种子。明明自己已经告诉了她适合的植物，为什么还要问别人，难道是……信不过他？
祁知术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被质疑了。
老人看她年纪小，知道她没有经验，便挑了些常见的和简单的植物介绍说：“这个季节的话中的比较多的就是西红柿和茄子了，如果你会嫁接的话黄瓜和芸豆也可以。”
分明和自己说的一样！
祁知术抬头看向任晏沅，试图从她表情里看出一丝心虚和不自在，可任晏沅像是个没事的人一样，垂着眼眸自顾自地看着种子袋子。
反倒让祁知术心里郁闷起来。
“哦！还有玉米！现在正是种玉米的时候。”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桌子上随意一抓，就抓出来了三袋玉米种子：“你看看这个，是中科院最新研究的种子，发苗率至少有98%，最近来买的人可多了。”
“不过啊，对于你们这种新手不是很友好，从种到剥每一步都很累哦。”
任晏沅人不挑食，什么都爱吃，但她尤其爱吃玉米。她接过老人递来的种子，问了最关键的问题：“爷爷，这个种子多少钱？”
“这种小袋子的种子都是2块5，你要买大的的话就要按斤称了。”
“不不不。”没等老人说完，祁知术就先开口拒绝：“这个她种不了，我们不要！”
可任晏沅已经被2块5一袋的种子冲昏了头脑，根本就听不进祁知术的劝告：“不，我们买了！”
“……”
祁知术挣扎、祁知术沉默、祁知术郁闷。
任晏沅反倒看得开，拎着满满一袋子种子，拍了拍祁知术肩膀：“没事没事，大不了就把这个给天明叔或者战姥爷种嘛嘛，总归不会浪费的。”
因为买种子耽误了一点时间，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
杨天明正弯着腰在门口的地里摘黄瓜，新鲜的黄瓜虽然个头小，但圆润饱满，密集的细刺扎得人手疼。看到两个人回来，杨天明从竹筐里挑出两个最好的黄瓜，在手上蹭了蹭才递给了任晏沅。
任晏沅把祁知术推到门口，“蹬蹬蹬”跨过门槛，用院子正中间的地井仔细搓洗着黄瓜。自家地里种的黄瓜没有打过农药，也没有任何催熟剂，任晏沅只用清水清水了几遍。
门口，祁知术正和杨天明聊着上午发生的事情：“……我都劝她别买玉米种子了，先不说有多难种，就种植的土地现在还没着落，总不能种她家门口吧？”
都多大了还和大人打小报告。
任晏沅心里嘀咕着，恶狠狠地把手里的黄瓜掰成两瓣，还特意把黄瓜屁股送给祁知术：“怎么啦，我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而且，我又不是立刻就要种，先从简单的番茄种起，等我熟悉了，七月份再种玉米不行吗？”
杨天明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种子买回来了啦？”
“买回来了！”任晏沅把挂在轮椅上的袋子拿了下来，一袋一袋地，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我今天下午就要试着种西红柿呢。”
“今下午就种啊？”杨天明随手拿起一袋种子，种子是面向老农民售卖的，因此包装十分简洁，连一点介绍都没有：“小沅你知道怎么种吗？”
“呃……我一会上网查一下吧。”
“不用不用。”杨天明笑得狡诈，他指了指一旁安静吃黄瓜的祁知术：“那敢情好，知术你去帮帮小沅啊，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要以和善为先。”
“？”
祁知术坐在轮椅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使不上劲的双腿，又抬头看了看生龙活虎的任晏沅，伸出一只手指头指向自己：“我，帮她，种地？”
“呃……所以，我现在应该做什么？”任晏沅拿着快要有她高的锄头，站在长满杂草的农田口，手足无措地看向祁知术。
十分钟前，任晏沅按照网络上的教导的方法，把番茄种子放在温水里浸泡了1-2个小时，然后又根据“再放入50～60℃的温水中搅拌15分钟”的教程，手忙脚乱地烧水、测温、放种子和搅拌，等到她做到最后一步时，她已经在25°的天气中热出了一身汗。
“好了！这样再等3-5个小时就行了。”任晏沅躺在老头椅上，悠闲地摇晃着椅子刷着手机。
祁知术已经查了无数篇资料，从北半球番茄生长适宜条件到新手种番茄的十大误区，从专业论文到民间杂谈，他都看了个遍，许久他才想到一个被忽略了的问题：“你打算把番茄种在哪里？”
“还能在哪，当然是门口的那片荒地呀，除了那儿也没别的地方了吧。”
祁知术猛地合上了电脑——出现了，他最害怕的，节外生枝。
“你要在已经长满了野草的荒地上种番茄？”
任晏沅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被短视频逗乐的声音都小了下来，她缓缓拿下手机，看下祁知术：“怎么了……吗？”
“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常识，那就是种地之前要先耕地。”
祁知术闭上眼睛朝后一倒，现在，他真想两眼一闭直接睡过去，等到他再睁开眼睛，就看到番茄长出枝芽、茂盛繁育、结出果实。
“你这样不行，要连根拔起来！”
见任晏沅薅了一排的草，都只是伤了个皮毛，祁知术操作着轮椅在下面转来转去，恨不得亲自帮她干活：“不如你直接拿锄头把这片地翻个遍吧。”
任晏沅满心满眼都是要种的番茄，挥动锄头的力度都大了不少，十分钟后，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祁知术，祁老师，我只耕一排够用吗？”
“如果你不种那些黄瓜、芸豆和玉米，是够够的了。”
好！
任晏沅累的一句话都发不出来，她随手把锄头扔到房门后面，和那些铁锨、耙子堆在一起，自己则拖动着双腿，强行看了眼番茄种子的状况，又瘫倒在老头椅上。
“小沅啊，以后做事还是要有规划——”
任晏沅累了一天，情绪本就在临界点上，她猛地从椅子上做起来，气鼓鼓地看向对面幸灾乐祸的人。
“诺，你吃不吃水果？”
祁知术从厨房端来洗干净的樱桃，怼在任晏沅眼前，任晏沅满腔的愤怒被堵在了胸口里，她大喊一声重新倒回椅子上，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
“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