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Lynxx

2、她的一切

　　和她同桌的日子里，我自私地拥有着每天比任何人都多的，在她身旁的时光。

　　下午第一节的语文课，淡青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教室的灯开着，有种令人身在黑暗的错觉。困顿弥漫开来，压出教室里一片的寂静沉默。我们坐在窗边，阳光钻进布帘的缝隙间，投出一道细细的金光。细细的金线扯出秋日的太阳，我得到了肆无忌惮观察她的机会。

　　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耳边的鬓发间，给每一根发丝镀上一层金光，连带着睫毛。头发扎得并不很整齐，束在脑后，用淡粉色的发圈绑着；长长的马尾垂下，几缕延伸到衣领里，几缕垂在肩头，落在卫衣帽子的褶皱间，被顶起一个弧度。额前的碎发，有几根总是翘着，乱蓬蓬的。银色的耳钉藏在层层发丝中，映射出小小的银光。眼睛半睁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像扑闪着翅膀的蝴蝶；眸子也闪着，是我从未注意到的棕色，同蜂蜜般的粘稠的金色混在一起，流动在秋天的风中。

　　左手撑着头，右手虚虚抓着一杆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长短不齐的节奏。眼睛垂下，像是在盯着课本间的白纸黑字。

　　我喜欢秋天的她。宽大的卫衣包裹着身躯，有时是天蓝色，有时是白色，更多的时候是灰色。衣袖正正好好遮住手腕，黑色的机械表有时随着衣袖的滑落显露出来，连带着骨节分明的手腕。有时宽大的袖子越过两张桌子间的分界线，我不由生出一些坏心思来，扯着她袖子：“你越界了。”她放下手中的笔，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思考了一瞬，随即趴倒下来，大半的手臂扬威耀武般抢占了我的位置，又拿起笔，默不作声地在几何题上比划着辅助线，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可我分明从乱蓬蓬的发丝间看出了洋洋得意。

　　语文老师古井无波的声音依旧从讲台上传来，而我只是看着她。整个人像是水色融在了金光里，连轮廓都变得柔和，令人觉得她本就该是这样的，永远这样平静，这样温和，这样淡漠。是一条酿着粘稠金色的河，不疾不徐，昼夜不停地流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