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到访 顾皎皎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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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种地第一步要做什么呢？
顾皎皎撑着断墙远望，脑海中还没有明确的规划。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信手束起袖子，准备大动一场干戈，却发现在视线尽头的远方，有一片零零星星的黑点正向这个方向移动。
顾皎皎面色一喜，脚下猛地一点，一个呼吸间就落在了数里之外。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其中大部分是中年，零星几个青壮年搀扶着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艰难地前行。
他们大多数都背着重重的行囊，少数身强体健的还拿扁担挑着行李。
人群最前方的老人已经直不起腰，只能任人搀扶着行走。
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人群中唯一一份地图。
他吃力地倚靠在一旁的青年身上，转过身，龟裂的手指隔空指着地图上一个符号，同那人解说：
“牛娃子，你记好了。这个记号是长寒仙山最高的山峰，正是我们要前往的方向……”
他匀了口气，点点周围疲惫不堪的同伴，往下讲去：
“你告诉大伙儿，加把劲，再走不到十里……”
话还没完，他忽地看见眼前的人群呼啦一片奇奇跪倒在地。
老人咽喉瞬间哽住，不顾一切地将拐杖扔下，用尽全力将自己压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一手把地图收进衣领，剩下的手脚并用转过方向，全然不顾自己的老骨头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他苍老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大喊道：
“贱民李赐氏，携匠奴拜见仙长。望仙长海涵，恕贱民等有失远迎、大不敬之罪。”
说罢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向地面反复磕下去。
顾皎皎还沉浸在领悟到刹车技巧的喜悦中，就撞见了一群人额头带血，状若癫狂的这一幕。
“快停下！”
没来得及细想为首的老人说了什么，她下意识喝住了众人的动作。
只见被她叫住的所有人，都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任由额前的血液往下流。
甚至血液流进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立刻被这一群老弱病残的令行禁止震撼到了。
“快快，快起来。”
虽然还不清楚状况，但眼前的老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顾皎皎连忙上前几步，想要扶起。
没想到老人家即便是浑身快要散架，还是用尽力气躲开了顾皎皎的手，往侧面摔倒在地。
“贱民多谢……仙长仁慈……只是……一身贱躯……万万不可污了……仙长尊手……”
听着老人嘴里的推诿，顾皎皎只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这是什么鬼封建阶级社会？
她只好连忙招呼其他人过来照看这个老人。
等到伤势比较严重的几人被同伴处理好后，她环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那个最年轻的小伙子。
这些人表现得对修真者异常畏惧，并且自有一套规矩，找年纪小的人应该更好说话一些。
她想着，于是叫出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顾皎皎尽力露出和善的表情。
可周围的人都纷纷红了眼眶，面上浮现悲痛之情。
被叫到的男孩浑身猛地一颤，强忍住再看一眼周围亲人的愿望，咬紧牙关，四肢僵硬地移到顾皎皎面前。
“回，回仙长大人的话，呃贱，贱民叫做李赐牛娃。”
闻言，顾皎皎一愣：“你姓李？”
一旁的部分人已经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男孩咣地一声又砸跪在地，连忙磕头道：“贱民不敢，贱民不敢！”
顾皎皎赶忙伸手制住他的动作，他却不愿起来，跪立在地，开口恳求：
“贱民不敢攀仰李仙长尊姓，只因恩尊李仙长收归我等贱民，赐下姓氏，贱族这才改姓李赐啊！”
他淌着泪，声声恳切。
“贱民等人绝对不敢有丝毫逾越之意，望仙长开恩！望仙长开恩！”
说罢便又是倒头要拜。
顾皎皎有些无措地拉住了这个男孩。
来自现代社会的她根本不理解现下的局面，只能深深蹙着眉，试图稳住场面。
可她为难的神色落在众人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意味。
“起来，别跪了。我还有话要问你。”
眼见男孩同样害怕地躲避着自己的触碰，顾皎皎暗叹一口气，选择换一种方式沟通。
得到命令的男孩连忙应是，面若死灰地站起，躬身垂头等待她的讯问。
“你们都是普通人？来这里要做什么？”
“回仙长话，贱族中现有孩童11人，并无仙童转世，皆为贱民。”
“贱民等人世代为玄云仙宗修建殿舍，如今从仙宝上得知殿墙倒塌，遂携匠奴前来请罪、修缮宫殿。”
什么？
顾皎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玄云宗废墟虽说占地面积不大，但看建筑的规模，也远超过一般的民房。
挥挥手就能移山填海的修真者不建房子，要这些普通人中的老弱病残来建？
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出现在脸上。
于是周围哆哆嗦嗦的那一群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们修建的宫殿全塌了，全族必定死到临头。
……
林无月留在玄云宗的废墟之中，没有跟上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看清几里之外的事情并不太难。
他有些看厌了修真者那一套玩法——
装作友善地对待凡人，等到凡人卸下防备，露出不那么恭敬的马脚后，再狠厉地惩罚他们。
他们嘲笑凡人的愚蠢和轻信，并以此为乐。
倒是凡人早就看透了他们骨子里的虚伪，将对待所谓【仙人】的规矩代代相传，再也不敢触犯分毫。
如今修真界几乎覆灭，不知道那些弱小的凡人知道了这件事，会变得如何……
对待这些凡人，林无月不像对待修真者一样憎恨，或许是因为灵兽族人与他们遭受了相似的对待吧。
林无月收回意识，翻看起存熙堂里保留下的种子。
他要挑选出一批灵药种下，来治好自己的伤。
对于药理他并不算精通，但是从现有的库存中，挑出一批容易收获并且能搭配成药方的种子，对他来说还不算难题。
精挑细选完后，他思索片刻，又另外挑了三四个布袋放在一旁。
天色渐暗。
另一边。
顾皎皎领着那三四十人，一步一歇地来到了废墟前。
一路问话中，她大致了解到这一群凡人的情况。
他们来自一个遥远的村庄，世世代代为修真者修筑宫殿、房舍。
修真者用一些简单的法器，与他们族长单方面联络。一旦修真者有需要，他们就必须立刻携带工具踏入传送阵赶来。
他们需要满足一切不合理的建筑需求，并且在建筑出现任何问题时，第一时间前来维修、认罪。
而修真者提供的只有每隔十年，挑选一批有修真天赋的凡人带入修仙界，永世不再与亲人相见。
而他们承诺对凡人的保护，也仅仅是在村庄生死存亡之际，才允许他们私自使用传送阵逃命而已。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奴役，这些凡人却自认为得到【仙人】庇护，将一切视作金科玉律。
世世代代传承中，他们将绝对服从和恭敬刻进了骨子里。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顾皎皎对这个世界的阶级固化感到有些惊讶。
她想要从这些人口中了解到更多细节，但考虑到他们可能与其他修真者有联系，顾皎皎不免有些顾虑。
从复杂的心绪里脱离，顾皎皎停下脚步，站在废墟前，对身后的人群宣布：
“我们到了。”
她语气平淡。
尽管一路上与男孩保持友好交谈，但众人对她的畏惧丝毫不减，只有男孩的神态稍微放松了些。
此时所有人束手束脚像地里的萝卜一样呆站着，等候发令。
一切就如祖祖辈辈反复教导过的一样。
顾皎皎心中叹息，用命令的口吻指挥他们在附近空地上安营后，找上了在整理药材的林无月。
此时，所有种子袋已经被分门别类地放好，林无月正在凭空将它们收入宝箱中。
将一切摆弄好后，他将最后挑出来的几袋种子，交到了顾皎皎手里。
顾皎皎见他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也不惊讶。
在她的理解中，长寿的修真者当然都博学多识。
她随手解开布袋，看到里面熟悉形状的颗粒，会心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些粮食种子？”
林无月不以为然地从她的笑脸上移开眼睛。
他知道以往的修真者是怎么对待这群【奴仆】的，也看到了他们面黄肌瘦的模样。
更是看清楚了这个女修对他们不假辞色的态度。
他们这些修士惯会说好听的场面话，实则心里的弯弯绕绕多得很。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就听到女修开口问：
“怎么不种些治伤的药材？”
林无月心下了然。
以他对人族修士的了解，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必然是想要一些修复她神魂伤势的药材。
真是遗憾。
他暗笑一声，玄云宗最能稳固心神的冰山雪莲已经无法种植了。
毕竟这一整座冰山已经被他亲手烧成了秃山。
他面上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摆出来一箱种子，凭空抓过来一块石头在地上写道：
【种不活，只这些】
“这些是什么？”
【治哑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到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