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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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壮离开后，三人沿着慧慈君寺的外墙绕行了一周，并未看见有陶壮所说的妇人鬼魂。
接下来的几日，青瑶趁着许昀休息的功夫，偷偷来到城南陶壮家中，正如肖无疾所言，他每日除了去莲花荡踏藕，便是服侍在他老母身侧，即便是夜里，也点着一盏豆灯守在床边，没有一日荒废过，邻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也是第一个伸出援手，从不推脱。
如此看来，陶壮所言兴许为真，他或许与贺兰氏失踪的鬼魂无关。
隔了几日，许昀例行去慧慈君寺给许晏送补品，到慧慈君寺时，时近正午，许晏正在房中午睡。
痴奴本要进去禀告许晏，被许昀拦下，“不必搅扰兄长，我今日无事，刚好顺道去拜访下难陀师傅。”
他一人来到佛塔下，正见工匠们将一批新到的相伦石料从门外搬来塔底。
许昀接过小僧搬过来的水桶，舀了一瓢递给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工匠，“近日施工可还顺利？”
工匠见他与许晏容貌相似，猜到了他的身份，忙接过水瓢，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工匠放下水瓢，抹了把嘴道：“除了建成的时日不确定，其余还算顺利，驸马心思细腻，所有上塔的石材均由他亲自过目挑选，若是没有选到好石头或者石头打磨得不平整，决不能用到佛塔上。”
年轻工匠嘿嘿一笑，“慢工出细活，别看驸马平日要求极高，但对我们这些人却是极好的，比起其他累得要命的城旦，能为公主建佛塔，是我们几生修来的福分。”
当朝城旦为犯了轻刑的犯人，以修城筑堤来抵消刑罚，刑期两年，虽并不算长，可自打曹太后掌权以来，圣京城大兴土木，每年从各地被送往圣京的城旦不少于三万人，能活着回家的不足三成。
自打慧慈君寺开建以来，从未传出有一人重伤或是死亡，百姓皆说神佛被许晏对永宁公主的深情所打动，默默庇护慧慈君寺。
说话间，一群杂役抬着几个大木桶往佛塔处走来。
年轻工匠摸了摸叽里咕噜的肚子，扑掉手上的尘灰，吆喝一声，“大家都歇歇，饭来了。”
围绕在塔下的工匠们放下手中的活计一哄而上。
刚才那年轻工匠拿着装得满满的饭钵凑到许昀身旁，眼中带着一丝憧憬，边往口中扒饭边道：“我的刑期还有半年，驸马说若是佛塔顺利完工，多给我些盘缠，让我早些回去与家人团聚。”
许昀向他手中的饭钵看去，菜色上乘，荤菜比素菜更为多些，粟米光洁透亮，并非寻常给犯人吃的陈年霉米。
见许昀对他们的饭菜感兴趣，工匠忙要去给他也盛来一碗。
许昀伸手制止，“我刚用过。”
工匠憨憨一笑，解释道：“寺中香积厨进不得荤腥，驸马怕我们做体力活吃不饱，特地让人每日在公主府中做好了送过来，这饭菜比我家中的好上百倍，若真到服刑期满那一日，我恐怕还舍不得走。”
一旁的另一个年长工匠笑呵呵附和道：“驸马当真是个好人。”
随后又叹了声，“可他的命还没我们这些穷苦人好，我们刚来时他还看着像个正常人，可你看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说完几个工匠同时叹了声。
许昀与工匠边聊着许晏边仰头朝塔顶望去，十三天相轮已经建到最顶一层，露盘石材也悉数运到了寺中，每一块虽没有千斤重，可若是当真从高处落地，塔下的石板必然会被砸裂。
如果下面当真有地宫，那地宫的顶棚应当就在这些席地而坐的工匠们脚下。
许昀转头，朝塔底一寸寸看过去，除了工匠所坐之处和几处堆石的地方，并未见陶壮所说的裂缝。
他问身旁的工匠，“石块吊运到高处，可有落石的危险？”
工匠自豪道：“有是有，每日开工前驸马都会亲自到我们这儿，叮嘱时刻注意安全，将石块绑到绳索上，人便要闪到一旁，切莫要站在石块下，我们都谨记驸马的话，虽曾有石块掉落过，但是从未砸伤过人。”
许昀蹲下身，用指节敲击了几下脚下的石阶，高亢的击打声如同水面漾开的波纹，一声轻似一声。
“若是石块掉落，石阶上的石材怕是也要重新换过了。”
尚未来得及回答，那工匠目光越过许昀，神色忽而变得恭敬起来，他放下饭钵站起身，俯首道了一声，“驸马！”随即，工匠们停止吃饭，陆续站起身来朝许晏行礼。
许晏身披一件杂色羊羔裘，手上拢着暖手炉，一副寻常人深冬里的打扮，边咳嗽边缓步走来，瞧起来比前几日更加弱不禁风。
他对工匠们和善地笑了笑，“你们只管吃饭，我来看看我家二郎。”
许昀上前扶住了许晏，“弟今日得空，听闻佛塔快要落成，便过来瞧瞧，阿兄不用管我，回屋歇着去吧。”
许晏拍了拍他的手臂，“刚睡醒，出来活动活动。”他问道，“大父近日可还清醒？”
许昀抿唇，眼眶有些发涩，“这几日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常让弟给他念阿兄新送回去的《异闻录》，他昨日还念叨起阿兄，问阿兄何时回家看他。”
许晏唇角弯出淡淡的弧度，眼眸中却凝着一抹伤怀，“阿兄不敢回去，怕大父看见阿兄这幅病弱的模样忧心。”
他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前几日你来找阿兄，即便你没说，阿兄也知道你所为何事。”
他赞赏地看着许昀，似乎与有荣焉，“你在贺兰氏手中救下了胡太尉次女，是不是？”
许昀点了点头，“并非我一人之功，万年子道长和难陀师傅，还有……”
阿芍二字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他们都比我出力更多。”
许晏笑道：“二郎不必谦虚，阿兄昨日进宫，太后说起此事，阿兄才知道二郎有如此气魄，太后赞你小小年纪勇气可嘉，想让你进宫做天子的郎官，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许昀一诧，抬眼看他，虽然祖父曾与他提过，但他从未想进入朝堂，只想用自己所学著书修史，成一家之言。
许晏叹道：“天子最近时常梦魇，国师去看了几次都没看出眉目，太后听闻你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想让你进宫陪伴天子，你可愿意？”
他见许昀好似有所担忧，劝道：“天子与你年纪相仿，性子最和善不过，你进宫去身份便不同了，二郎，可明白阿兄的意思？”
许昀默然半晌，许晏的意思他并非不懂，自打他从螭潭归来，伯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祖父当真哪一日驾鹤西去，伯父怕是要将他扫地出门。
若是入宫做了郎官，在天子眼前当差，品级必定在伯父之上，伯父便不能再拿他如何了，许家兴许还能有他一席容身之地。
不管他愿或不愿，这确实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祖父的意愿，可祖父成日垂卧病榻，要他如何能舍下他进宫去。
许昀眼眶有些发热，“多谢阿兄，弟日后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大父养育之恩短，弟想陪伴大父走完最后一程，再进宫，请阿兄体谅，替弟与太后说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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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慧慈君寺，许昀正见胡府的马车停在寺门口。
胡如筠一袭华服，细细描画过的眉眼显得极为动人，拎着一个食盒从马车上下来。
因着前几日许昀日日去胡府，胡如箬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也能开口与旁人说上几句话了，许昀这几日便没再登门。
他上前问道：“胡二娘子这几日的状况如何？”
胡如筠十分感激，给许昀行了一礼，“多亏了许二郎君，二娘这几日好多了，只是时常问我你何时再来，若是二郎君得空，不妨再去我家里坐坐。”
寺中看门僧当是见惯了胡如箬，见她来便没关寺门，在门口恭候。
胡如筠脸上挂着一丝红霞，摸了摸手中的食盒，道：“汤凉了喝了伤身，我就先进去了。”
胡家两姐妹虽说性子各有不同，但似乎都继承了胡太尉的耿直之风，特别是对待心仪的人，丝毫不加掩饰。
许晏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久久不能平复，若胡如筠常来寺中能减轻几分他思妻的伤痛，也是好事，兴许能让他身体转好一些。
当日傍晚，前几日打了何贵的健仆跑来小院，说门外有个老妇找许昀。
青瑶与许昀来到门口，那老妇急跑上前，“何贵一时想不开服了毒！此时正疼得满地打滚，求许二郎君快去救救他。”
许昀急忙备了马车，去无疾堂叫上了肖无疾，一同去往奉终里。
狐仙庙中，何贵仰身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身上衣衫被汗水浸透，身旁散落着一个空药瓶。
何贵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结满蛛丝的房梁，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许昀跑进庙中，在何贵身旁蹲下，去试探他的鼻息。
眼前之人身体僵直，有出气无进气，恐怕是不太好了。
许昀伸手要去拾何贵身旁的药瓶，想看看他到底服了什么毒，是否有解毒之法。
刚跨进门槛的肖无疾在他身后忙喝了一声，“别碰！”
肖无疾快步上前，俯身嗅了嗅那药瓶中散发出来的气味，瞬间摇了摇头，惋惜地看向许昀。
“何贵肯定救不活了，这药名为断生浆，服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四肢抽搐，肠穿肚烂而亡。”
何贵闻言，喉间似发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眸看向许昀，牵了牵歪斜的嘴角，“多……谢！”
许昀握起他枯瘦的手，眼眶顷刻濡湿，祈求地看着肖无疾，“就连你也没有办法么？”
肖无疾摊了摊手，无奈道：“这药只要沾上一点儿便神鬼难医，某也无能为力，不知道他究竟是有多恨自己，非要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