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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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枝头的花朵犹如燃烧的烈焰一般，愈发深红，许昀立在一片艳影中，眸光锁定青瑶，要再向她伸出手掌。
难陀不知身后情形，只见树枝轻易就被砍断，以为找到了巨树的薄弱处，拎着大斧挥落向旁边另一根树枝。
妖树不知在风狸谷中活了多少年，吸食了多少花木鸟兽的血液魂魄，才练就了如此了得的不坏之躯。
花瓣树枝为巨树的一部分，它们的死伤不仅没有让巨树力道削弱，反而又能被它所用，妖力变得更为强大，如此周而往复，生生不息。
妖树不伤不死，他们就算是与它斗上几天几夜，个个儿丢了性命，怕是也难以离开此处。
万年子又听见大斧劈砍树枝的声音，接着愈来愈多的黑气进入许昀体内，顶着肿脸焦心大喊道：“大和尚，莫要再砍树枝，二郎君吸入黑雾会变得愈发难对付。”
他掏出最后几张符箓扔向许昀，符箓划过许昀袖袍，悬在他与青瑶之间。
许昀被黑雾包裹的手掌被符箓上朱砂符印一照，如同烫了手般蓦然收回。
黑雾被符箓逼退到他掌间，终是没能再落在青瑶身上。
黑雾力道奇大，青瑶胸腹间一阵猛烈抽痛。
她抹去嘴角血迹，吞下一颗仙芝丹，胸口的剧痛才稍有一丝好转。
青瑶张开羽翅腾身而起，巨树虽妖法奇高，但也绝不可能没有弱处。
“道长，暂用符箓控制住二郎君，我去树顶看一看。”
树自下而上生长，本猜测老干旧枝是它的命门所在，可似乎却猜错了。
万年子身上带来的几百张符箓全部用光了，许昀身体被妖物占据，哪是那么好控制的！
他摸遍全身，连空白黄纸都不剩下一张。
万年子挠了挠头，索性掏出竹笔，咬破指尖，在掌心迅速地画了个符印。
许昀身前的符箓只撑了几息，便焦黑落地了，他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鼓荡，转过身来，眼眸中映着一片巨树的火红。
万年子忙伸出掌心对着他。
许昀脸上如同画了火红盛妆，比方才更为浓艳，他掌间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随着一阵邪风朝万年子涌来。
万年子周身一阵火烤似的灼热，“大和尚，贫道受不住了，你快过来。”
难陀闻声，从他身后上前，挥动大斧驱赶万年子身前的黑雾，又怕伤及许昀，索性一把拉住万年子，使了好大的力气，将他拉倒自己身旁。
巨树顶端的花朵比树干处的更为赤红晶亮，好似浸染吸饱了血水，香味也更为刺鼻。
许昀抬眸见青瑶冲向树顶，瞬间舍了万年子，追她而去。
万年子甩脱难陀手臂，拧眉道：“哎呀，大和尚，是让你来帮我拖住二郎君，不让他去追阿芍，不是让你来救我的！”
难陀闻言方才回过味来，许昀此时是妖树的化身，青瑶不会伤他，可他却能易如反掌地将青瑶置于死地，方才青瑶被他击了一掌，伤得可不轻！
他自责地摸了摸光头，提斧纵身一跃攀上树间，去追许昀。
青瑶在树顶朝下望，根根树枝上的花朵皆是饱满晶亮，唯有最顶端新抽出的一根嫩芽上隐现一丝不惹眼的绿意。
林中树木，从树干的顶部和各个枝杈的尖端不断地增高，以获取更多日光，这颗树虽已化妖，但习性与旁的应当没有区别。
主干与下部旁枝皆不是妖树的最薄弱部位，不若就试试这根最新最嫩的。
她落在树顶枝丫上，伸手要去摘那片嫩芽，树间繁花簌簌抖动，脱离枝丫朝上涌来。
无数细小刀戢瞬间扑到她身上，待青瑶打落掉花瓣时，见少年郎君在她身前，撩起宽大衣袍遮盖住了嫩芽，随即倚坐在了枝头上。
他掌间冲出千万花瓣，俄而化作浓重黑雾，一齐向青瑶打来。
青瑶避之不及，只得一翻身坠落树间，方躲过了他这一掌。
难陀提斧而至，正见青瑶从树顶坠下，以为许昀又伤了她，正想伸手去接她，就见青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了指许昀身下那根树枝。
难陀抬起眼眸，见上面黑雾缭绕，难得不用思索便领会了青瑶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攀到许昀身下，挥斧去砍那段树枝。
嫩芽是枝丫上新生的，若是连枝丫一并砍断，与摘掉嫩芽无异。
难陀刚一落斧，许昀蓦地朝下看来，他手中黑雾尚未被吸收殆尽，重又从掌中溢出，冲向难陀。
难陀来不及落斧，他用斧身一挡，旋身朝一侧躲去。
接连两次失手，许昀眼尾愈发赤红，起身便遁入了树间，朝难陀追了过去。
万年子顶着肿脸，一直在树下观望，见青瑶和难陀都冲着最顶那处树杈，早就猜到了关窍所在。
他见许昀离开，踩着拂尘来到树顶，恨恨地瞧了嫩芽片刻，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嫩芽拽掉，一把塞入了口中。
“什么老树妖，其臭无比，呸呸……”他咀嚼几下，弓着眉头，一口将嚼烂的汁水吐到地上。
周遭瞬间暗了下来，树上花朵的亮光在一瞬间熄灭。
正在树间左躲右闪的难陀见一阵黑气从许昀周身散出，紧接着他身体如同被抽了筋骨一般向后一倒，向下坠落。
树下，青瑶一把接住少年郎君瘫软的身子。
风云开阖，头顶黑云散去，露出皎洁星月，照亮周遭。
金色月华下，一棵半米高的粗壮树墩上下焦黑，当中有被雷劈过的旧迹，顶端一缕新生枝条，有被折断的新痕。
许昀睁开眼眸，青瑶速将方才从浅溪中打来的水递到他口边，“二郎君，你觉得如何？”
许昀接过水囊，头晕乎乎的，他四处一望，周遭虽仍有溪水，但景色与方才大不相同，记忆停在了成片花妖追逐而来的一瞬。
他茫然喝了一口水，脑子清醒了些，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血口，又看了看青瑶和难陀的，“你们二人身上的血口比我的要多，为何只有我一人晕了过去，花妖……有没有追来？”
青瑶和难陀同时沉默。
他见青瑶嘴边残留星点的血迹，伸手想替她抿去，手落在半空又收了回来，“阿芍，你受伤了？”
青瑶怕他自责，抹了把嘴角，“一点小伤……”
万年子两眼放光，正拿着大斧在身后卖力地砍雷击木，听见许昀醒了，提着砍下来的一截木头跑过来，细细地瞧了许昀一会儿，道：“二郎君还是这幅模样顺眼，方才虽是看起来虽说更加俊俏，却太过妖冶，不好，不好！”
许昀不解，“方才……？”
青瑶斜睨了一眼万年子，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万年子捋须一哂，不答许昀的话，将焦黑的一截树桩摊在几人眼前，“这老树早就遭雷击死了，不知道为何剩下的残木却成了妖，这风狸谷真是个神奇之地啊！”
他用手蹭了蹭那截枯木，放入袖口中，“这等上好的雷击木可不好找，等回了圣京贫道用它做成手串给二郎君辟邪。”
临走时，万年子放了一把火，将带不走的树桩烧为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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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四人已到达风狸谷最深处。
遍地茂树恶木，嘉葩毒卉，骇兽虫蛇时有在林间川行而过。
忽而林间大风吹动，一只兔子大小，浑身青亮皮毛的小兽随风从一棵树忽而跳到另一棵树上。
细看，小兽面容如狸猫，尾巴短小如刺猬。
万年子不仅眼尖，手上动作也迅疾如风，一把从胸口掏出《异闻录》翻到风狸兽一章，其上有公主府门人根据游道口述画的一幅风狸兽小像，与树顶那畜生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大喜，指着小兽脱口而出，“快看，这便是风狸兽了！”
小兽正攀在树上吃果子，听见陌生的叫声吓得一愣，红眼低头瞄向树下四人，瞬间浑身抖做一团，扔了果子用一爪捂住面颊，“蹭”地跳起，往东南那棵树顶蹿去。
《异闻录》中记载，风狸兽不仅能识别灵草风狸杖，风狸肉还能入药使人延年益寿，千百年来，慕名入谷寻风狸兽的人不胜枚举。
风狸通人性，喜好偷听，能从人的言语间判断他们所来为何，故而对人不信任，《异闻录》中写风狸兽“胆小好羞，见人辄低头掩面。”
这小兽必是风狸兽无疑了。
万年子双眼晶亮，拂尘出手，尘丝陡然伸长数寸，急速攀在了树枝上。
脚下忽然被雪白尘丝根根缠绕，阻断了去路，风狸兽发出几声急促嚎叫，呲牙跺了跺脚，回头便往反方向跑。
万年子收回拂尘，拉上难陀，“大和尚，快……快随贫道去追。”
二人跑了几步，万年子不忘回头叮嘱，“阿芍，照顾好二郎君，一会儿我们在此地汇合。”
终于寻到了风狸兽，万年子，难陀二人身形风驰电掣，脚下生风了一般，在树林间晃了几晃，倏而隐于密林之中。
青瑶与许昀将周围的高树又寻了一遍，并未再见有其他风狸兽的身影。
风狸兽为世所罕见的异兽，即便风狸谷是它唯一的栖息地，可恶兽恶木众多，怕是能存活下来的也并不多。
青瑶见许昀神色疲惫，怕他还没从被树妖控制心神当中缓过来，劝他在林间大石上坐下来歇一会儿。
青瑶掏出干饼递给他，“锅被小花妖凿烂了，烧不得饭，二郎君吃些饼来填肚子吧。”
许昀接过饼，撕下一角，将大的一半递还给青瑶，“我还不饿，你多吃些。”
他嚼着干饼，味同嚼蜡，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花妖追来时，为何只有我晕了过去？你们三人伤得比我重，为何丝毫没受影响？”
青瑶噎下口中的饼，思忖着要如何答话。
“万年子道长被树妖控制了一回，此前郎君不是也见了么，难陀师傅佛法高深，不受妖物影响也当属正常，婢子平日吃得多，身体极好，也不怕那妖怪，郎君……日后也多吃些！”她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全都塞回到许昀手中。
她故意岔开话题，“东厨烧的饭菜太过清淡，适合老主君的口味，临书心疼郎君，几次跟婢子说，若是当日没有郎君喜欢的，郎君只能用小半碗饭，等回了圣京城，婢子打算每日在小院中给郎君开一次小灶，烧郎君喜欢的，口味重一些，郎君觉得如何？”
许昀默了片刻，淡声道：“掌勺娘子的饭菜我从小吃到大，已经习惯了清淡的滋味，你不必再麻烦。”
青瑶笑嘻嘻道：“婢子和临书早就想这般做了，其实是我俩不爱吃……”
许昀应了一声，又陷入思索，万年子被树妖控制心神时，许昀亲眼所见他全然并非自己，那他必定也不是只是晕过去那般简单。
他目光落在青瑶嘴角处，血迹只剩一道淡痕，“我是不是伤了你？”
许昀太过聪明，一想便通，青瑶心知瞒不住他，又怕他自责，憨笑道：“当然不是郎君伤的，婢子躲避不及，被小花妖叮在了嘴角。”
她抹了一把唇角，将手递到许昀眼前，“郎君你看，现在已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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