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酿》祝长青

2、滨城：初见时分

　　弯弯绕绕过了几条大路，汽车驶入一个有人把守的地方。

　　余洛感觉背后有点发毛，她妈不会是什么□□的吧。门口还有穿制服的把守。

　　想到自己的妈妈可能是道上的，余洛吞了吞口水，偷偷地瞄林曼，嗯……这个气场真的挺像的。

　　以至于林曼把车开进自家别墅的时候，余洛还在漫游。

　　“余洛……余洛？”

　　林曼看着自己女儿那焦眉愁眼的样子，试探性地叫道。

　　余洛忙应了一声，跟着林曼下车。

　　当看到眼前的别墅，余洛腿都软了一下。

　　她这个久未露面的妈妈，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管家尹红早已在门口等候，殷切地帮余洛拿走手上的东西，让几个阿姨拿上去安顿好。

　　“小姐，我叫尹红，可以叫我红姨，但小姐您觉得怎样舒适就怎么叫。”

　　尹红看着余洛乖乖点头的样子，打心底喜欢。长的那么水灵，又那么可爱有礼貌，林曼小姐真是太会生了！

　　余洛跟着林曼来到别墅内部，听林曼和尹红介绍别墅各个区域，心里一直咚咚跳。

　　等林曼把她带到房间，林曼嘱咐道：“我的房间在你旁边，你晚上安心住下。楼上也有房间，你改天想住哪还可以自己去挑。明天妈妈要工作，你起来记得吃饭。”

　　林曼也怕自己说多，顿了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余洛轻声回道。

　　等到林曼关上门，余洛才感觉脑袋一轻，直愣愣地倒在床上。

　　好软的床！

　　啊，好险的一天。

　　想到外婆今天临时又塞书包里的东西都还没整理，余洛弹簧似的从床上弹起，拉开小沙发上的书包。

　　“兔兔萌钱包，过敏药，晕车贴，开塞露……”

　　“外婆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带”

　　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余兰茵生怕余洛自己来滨城后有什么不适。于是能想到的都准备了一些。

　　等这些东西都掏出来后，余洛看到一个小餐盒一样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把餐盒拿出来，打开。

　　是桂花酿！

　　桂花酿是桂岛的特色小吃，余兰茵家做的桂花酿在整个桂岛都是称二无人敢称一的存在。也是名宿的一大卖点。每一个前来的顾客都可以免费得到余兰茵亲自秘制的桂花酿。

　　亲自酿糯米酒槽，混合五种不同种类的桂花制成桂花蜜，软糯香甜的小丸子，配以各种可选的佐料。

　　余洛最喜欢外婆的桂花酿，小时候胃口不好，余兰茵就会端上一碗加了蜜豆和山楂粒的桂花酿，余洛一口接一口吃的甚欢。

　　再次看到桂花酿，余洛却没那么想吃。如果可以，她想把这碗桂花酿永远保存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缕缕乡愁的纪念品。

　　但余洛还是拿起小勺一口又一口地吃掉了，桂花酿清甜浓郁的香味在舌尖绽开，余洛的眼泪却一点也止不住。

　　桂花酿怎么咸咸的，一定是外婆错放成盐了吧。

　　外婆，我好想你。

　　时间已经太晚，余洛连难过都非常小心，也不敢给外婆打电话报平安。余洛就先把外婆和舅舅的电话都存了起来。

　　林东应该还没睡觉吧…………

　　余洛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试探性地发了个短信过去。

　　“睡了吗？”

　　没想到林东真没睡，很快回复了她。

　　“没，你到了是吧？”

　　“嗯，平安到达，明天早上和外婆说一下”

　　“行，你早点睡觉，明天打电话给你”

　　余洛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像雕像般躺着一动不动，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今天和家人分别以及和林曼见面的场景。

　　尽管晚上她心里还是很不习惯，感觉很拘束。

　　但起码大家还是很友好的，余洛点点头，疯狂给自己打气。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很好。

　　第二天早上

　　余洛起来很早，这张床还是有点太软了，她有点不习惯。

　　拉开窗帘，余洛环视着房间四周，余洛的房间是副卧，面积仅次于主卧，有小沙发和大电视，还有一个衣帽间，甚至厕所还有个大浴缸。

　　余洛从没见过这样的卧室，风格有点复古但又有点少女心。看起来已经精心装饰过了。余洛非常新奇地探索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要不先拿个衣服洗个澡？

　　余洛想着阿姨们好像已经把衣服放衣帽间了，就想着去拿一下。

　　但当她走到衣帽间，她直接傻眼了。

　　衣帽间的衣服已经塞了一半了。各个分区各个款式都有几件挂着。甚至帽子发饰包包都已经挂了不少。

　　这里有人住了？

　　这是余洛的第一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

　　实在是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放哪里，余洛只好挑了一套比较符合自己平常穿着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

　　余洛不算瘦，因为她爱吃肉和甜食。

　　但她骨架比较小，所以穿衣的感觉很好。简单的衣服搭配起来已经非常有青春活力了。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九点，于是加快了洗漱的速度，赶紧下楼吃早餐。

　　尹红制定的早餐很有营养，她说她曾经留在R国进修过，学过科学饮食，余洛的身高163出头，对于南方人不算矮，但也许还能进一步追高。还有她的发育和成长，在高中阶段也很重要。

　　余洛倒是觉得自己的身高够了，班里很多女孩再小个点儿，每每让她很有保护欲，自己呢，姑且也算中等吧。至于饮食，外婆和舅舅都很会做饭，都会荤素搭配，她也很爱吃。

　　但看尹红一连认真的样子，余洛还是觉得很开心。

　　“明天下午就去报道了，小姐先再去准备准备吧。”

　　“嗯，好。”

　　她后知后觉，小姐这个称呼，太怪了……余洛别扭着，但又觉得说不出口。

　　她倒是没什么可整理的，她精简了很多行李，所读高中就在小区附近，她可以每天回家。虽然她更希望住宿，但学校的申请都是林曼办好的，余洛想了想，觉得回家住也挺好。

　　但她想先去周边逛逛看看。

　　这里仿佛按下了时间的快速键，和桂岛相比，它繁华，喧嚣，先进了太多。

　　余洛想再快一点适应。

　　当余洛提出自己想在周边逛逛的时候，尹红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告诉她，会让司机在外边等着。去哪都好接送。

　　余洛很不好意思，她喜欢漫无目的地乱逛，不喜欢有人在后面跟着等着。

　　余洛很想拒绝，但嘴边的话语愣是说不出一句。

　　好吧，跟着就跟着吧。人生地不熟的，丢了也不好。

　　滨城的夏天很热，在桂岛生活了那么多年，余洛很难适应大都市里密不透风的热度。所以她选择下午先在市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逛逛。林曼听尹红说她想逛商场，便加紧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务。代替司机师傅带她去逛街。

　　余洛虽说对林曼这个亲生母亲确实不太了解，但她打心里并不排斥她。

　　她不是生性冷淡，只是觉得林曼好像是有点在意她的。但也只是感觉，她已经快要十六岁了，但她的妈妈却缺席了她的14年，余洛并不能这么肯定她的好，她也不能那么快下结论。

　　林曼很快就开车回别墅接她去商业中心。余洛直到到了才意识到，今天林曼并不是跟随她来保障她的安全的，她分明就是来疯狂“打磨”自己的。每到一处饰品店，服装店，鞋店，甚至珠宝店，如果看着风格蛮好看，林曼都要带她进去试这试那的。

　　然后觉得满意的，就直接买单。

　　余洛觉得她的妈妈真是疯了，劝不买都不行，林曼只会拉着她摇摇头：“这个很适合你，不买太可惜了。”

　　余洛甚至连这些东西的价格都不知道，因为林曼从不问价格，打包了瞄一眼就刷卡。

　　“我觉得……已经够了……”余洛很小声地提醒林曼。

　　看着余洛涨红的脸，林曼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心急了。

　　“小雨，你不要有负担，这些我都买得起。妈妈就是想给你多添点东西。”

　　她急切地想解释。

　　余洛意识到了，这些东西对于林曼来说，并不是很难承担的。她的想法是什么，余洛也看不懂。
　　想补偿她？
　　还是想拉近彼此的距离？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林曼非常抱歉地看着腕表的时间：16：48。

　　余洛有点愣神，平常和林东出去买东西，都是神速解决。和外婆出去买东西也扯不了几句。但今天和她妈妈逛街买东西，居然用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都能从东林区到滨城了！

　　余洛点点头，她此时确实有点饿得走不动道了。

　　蓦然，她注意到斜对面的一家大餐厅。是那个老爷爷汉堡包店。

　　她曾经很小的时候和林东在东林区吃过一次。

　　再次看到，童年的记忆涌上心头。

　　余洛不动声色地吸了吸口水。

　　林曼偷偷观察着余洛的小表情，看到这一幕，她眉毛微挑，差点没憋住笑。她假装询问：“那个店的汉堡很好吃，你想吃一下吗？”

　　余洛闻言，差点没沉住气。她一个心乱，就只知道点点头。

　　母女二人，点了个全家桶。

　　林曼却几乎没怎么吃，余洛倒是没催林曼多吃点，自己嘬一口可乐啃一口鸡翅，不亦乐乎。

　　林曼那张无表情到冷艳的脸上也不禁浮现笑意，散发着一种轻松的气息。

　　尽管因为最近压力大头又止不住地疼，但看到女儿稚嫩的双脸，顿时感觉她做出的抉择很正确。

　　想到这，她的心不禁又有些郁闷。

　　余洛，妈妈曾经太孤立无援了。除了桂岛上的家人，我也没有能够寄托的人。但我和桂岛，已经有隔阂了，你知道吗。

　　余洛不敢和林曼对视，索性就自顾自吃着。当然，她没有注意到林曼的愁容。

　　等她吃完，母女二人驱车前往滨城之心——滨城重点建设与保护的湿地生态公园。

　　这儿的傍晚很美，孤雁飞过，橘红晕绿。水草丰腴，微风和煦。这儿的天气比市中心好像凉快很多。但神奇的是这儿离市区并不远。反而离她们住的地方很近。

　　这天晚上，他们绕着湿地公园溜达了很久，说着有的没的。

　　没有人提到桂岛的事，桂岛的人。仿佛这是某种规定好的限制那般。更多时候，她们都是安安静静地看，仔仔细细地听这夜的合声。

　　但她们都不觉得尴尬，可能是公园的微风吹去了她们的焦躁与不安，也可能本能的亲近暂时抚慰了岁月的伤痕。

　　余洛经常偷偷看林曼，她的妈妈，很少笑，眉头总是微微蹙着。

　　她平常是不是经常不开心。

　　两人逛到九点半，才慢悠悠地回家。

　　那晚，余洛辗转反侧，久不能寐。

　　睡前林东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外婆也在旁边没睡。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叮嘱着，余洛也插不上话，只能一一答应。

　　余洛这才有了自己要上高中的实感。

　　高中生活……好难想象啊。

　　余洛彻底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