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彩虹屁成精

2、人影 学校来

　　学校来了一位转校生，分到了你们班，是个高高瘦瘦的英俊少年。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说了名字和出生地。
　　叫佘余，老家是佘山那一带。
　　听到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你感到了一阵短暂的心悸。不过你们第一次见面，大概是错觉，你却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几分排斥。
　　下台时你才发现这位新同学居然是个跛脚，走路有些踉跄，只是他神情自若，并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晚上九点左右，学校停电了。
　　很突然，等了一会也不见亮灯，教室里的气氛逐渐躁动。
　　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喊，引得众人纷纷鱼贯而出，交叠着挤在走廊上。
　　从窗外看去，天幕只能看见起伏的山影和之下的人头攒动。
　　你不是很感兴趣，蹭着一点点漫射的灯光看书。
　　太暗了，你眯起眼，把书页立起来，侧过头去细瞧上面的文字，试图辨别出一二。
　　余光隐隐瞥见斜对面站着一个人，细长的黑影，静立不动。
　　那个地方大概是班长的位置，你并没有太在意。
　　需要翻页了，你把书挑起来，那一段落的字忽然变得密集而晦涩，眼睛生疼，你只得略错开，却发现一旁的人影近了些，离你大约只有三四步。
　　不过奇怪，为什么还是看不清脸？
　　你放下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堪称凄厉的尖叫。
　　是班长。
　　你猛地扭头，再回神，黑影已经消失，而班级里空空荡荡，只剩你一个人。
　　匆匆跑出教室，看见班长双手后扭捂着她的背部，脱力地倚靠在栏杆上，浑身颤抖，嘴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呜咽声，似乎在遭受剧痛。
　　“班长你怎么了？没事吧？”
　　“什么东西撕开了我的后背…”她瞪大眼睛，神经质地环视四周，嘴唇苍白得不像人，“裂开了。我的影子被偷走了…”
　　众人的眼睛随这番话落在月光流淌的灰白地面，班长的影子安静地依附于她，一如往常。
　　紧张的氛围渐渐轻快，大约是觉得班长在开玩笑。
　　你想到刚才的黑影，心下不安，暗暗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人。
　　“抱歉…”
　　“没事。”
　　你转过身，是那个新同学。
　　凑得近了，你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过分，身上萦绕一缕浅淡的异香，像是焚香时不小心沾染了，又杂着不易察觉的腥味。
　　扶着你的手指纤长，只是指腹布满了淡黄的起皮痕迹，手掌裹了几圈白色胶布。
　　不过他似乎很注意礼貌，只是若即若离地碰着你的肩膀，脸上带着疏离的浅笑。
　　你默默离远了些。
　　班长缓缓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她手指掐入背上的皮肤，用力得指尖都在发白。眼球不正常地凸出，只是几分钟，脸颊两边也凹陷得厉害。
　　班里的女生小声安慰，试图把她拉起来，只是手忙脚乱地努力了许久也没成功。其他人只是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太过了，你却看见班长的四肢突然浮肿，泡发了一般，沉甸甸地坠在纤瘦的躯体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西边传来一阵吵嚷，蔓延到了这里。
　　“快看！那里有个人！”
　　顺着指尖往外，教学楼前那片台阶下去，是升旗用的平地。城市的霓虹灯暧昧地与夜色交缠，暗红的背景里刻出平地上两抹黑色的影子。
　　一道黑影双手双脚大开大合，没有规律地窜动，急迫、癫狂地嘶吼。
　　而另一道立在一旁，细长如缥缈的烟，毫无声息。
　　班长突然暴起，她双手直直伸过铁杆，挣扎地乱挥，她情绪激动地指向他们：“是他，是他偷走了我的影子！”你惊觉她指的是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没人顾得上她的胡言乱语，因为远处的那个人影叫喊着跑近了，一晃一晃的亮光，学生们慌乱起来。
　　那个人手上提着刀。
　　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低声哭泣，让气氛更加焦灼。
　　好在那个人刚跑到主席台下，被几个保安赶上并制服了。
　　松了口气。
　　刚刚好这时候来电了，白炽灯的光打在脸上，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而失踪的老师也在这时候现身，把大家赶回了教室。
　　大起大落让学生们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没人注意到班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面带微笑地走进教室，一切如常，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老师来盯了一会就打铃放学了，教室一下吵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晚上的事情。
　　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消息那么灵通，隔壁班的人说保安抓住的那个是附近村子有名的精神病，被关了很久了，莫名又跑出来发疯。
　　班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关心，她腼腆地笑着，似乎在解释。
　　原来真的是开玩笑么。
　　你语气不确定地讲起教室和平地上那两个安静的黑影。只是话毕，他们的脸色有些奇怪。
　　同桌陈岚犹疑地问你：“那个地方，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你懵了，这次语气比较肯定了，“就站在那个疯子旁边，几步路吧。”
　　又议论了许久，最后他们一致认定是你看错了，你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理由。
　　晚上已经够古怪的了，看错也不是一两回了。
　　你疑心是你最近睡得太晚出现的幻觉。
　　不过还是有点慌，急忙打了电话让妈妈来接你。
　　妈妈有点惊讶，但还是同意了，这让你安心了些。
　　——
　　一路异常平静，倒不如说这样才是常态。
　　你搂着妈妈的腰，悠然地体会晚风吹拂。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嘈杂，再往里声音逐渐消停。
　　前方到小巷，原本应该亮着的路灯熄灭了，远远地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高挑纤瘦。
　　缓缓拐过转角，你扭过头，却发现那个人看不清脸。
　　妈妈絮絮叨叨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小电动以平稳的速度远离，人影逐渐变得细长，一动不动。
　　你忍不住揪紧她的衣服，害怕地把脸埋在她背上，不敢再看。
　　——
　　第二天清晨，班长被发现溺毙在学校不远处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