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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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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亡国仇
【壹】
曲径通幽。
翠密的野藤萝一层一层地垂下,撩开便是深幽阴冷的山洞。迎面扑来湿冷的气息,夹杂着一股亦浓亦淡的草药味,就缠绕弄一并,夏胭脂不禁颦眉。即便仅拘束于一个小山涧,而内部却是出人意料的大。昏暗延蔓,不闻尽头。
夏胭脂松开手,野藤萝如瀑布般泻下,遮蔽了一切光亮的来源。略时,洞谷深处亮起星星点点的莹绿,涟漪般一圈一圈荡漾开,终照明了脚下的潮湿的路面。似乎看清来人,那层绿色才愈发光亮。
整个山洞,竟栖息着数以万计的萤火虫!
那极有灵性的虫子,若不是自己亲自前来,怕也终究不会明亮吧?
可那些布置的天罗地网的陷阱,没有这小小的昆虫的引导,又如何能通过呢?
女子颇为抽出一会,握了握腰间的佩刀。那柄刀做工极其精美,但不似于边塞胡人所做,倒有几分,中原人的做工。“琅琊,就要去见哥哥了……”喃喃。
那语气,竟没有半分激动和期待。
踏过微溅的水迹,水横泼洒开来,湿了干燥的石地。那渐渐挥发的水洼,如同女子脸上未干的泪痕,苍茫不尽。
【贰】
——艾米尔,若连你也背叛了我,我究竟是……?
——哥哥,我愿做您最衷心的臣子,追随您直死。我以朱雀的名义发誓,我将对您不离不弃,直到海枯石烂!若有离反,人神诛灭!
烽火不退的广大沙漠中,从亘古就开始纷飞的沙子无情地袭打女子的双眸。那不得不用尽一生去遵循的誓言呵……
明眸如雪。雪如明眸。
战火如沙,沙如战火。
【叁】
这是个极大的石室。
周遭皆是用极奢侈的白玉石砌成,布局精妙。石室四角各有个纯七色灯盏,悠悠冥冥,流光幻彩。青石板桌上的红木金雕盒摊开着,略略一望竟是金色的蜜饯,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美酒尚未饮完,一斟歪斜摆放。
“艾米尔,你来了。”角落的红纱帘被拉开,她闻声望去,暗暗颦眉。这哪里是什么红纱帘,分明上好的红珊瑚!一颗颗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红珊瑚,缀满白丝绸,氤氲开远方南国的气息。青衣男子理了理衣袖,麦色的肌肤透着草药的清香,眉宇间晴朗的气息,带着夏胭脂最熟悉的,故乡的味道。
“哥哥。”她微思,“知道当今皇族的姓氏么?”了当直接地问。
男子懒散地坐在石椅上,面容阴晴不定。至少,看不出表情。“欧阳。”他眯眼,稍有嘲讽。“灭我胡人的仇敌,我怎么会不知道。”
眼神瞬间冷峻睥睨。
那名字,他怎么会忘记。
【肆】
碧水云天。金黄叶地。
少年屹在悬崖上,头系毛皮发巾,随风扬起。健壮的手臂裸露大半,小麦肤色在烈日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胡琴流转的音乐,老远几里外都能听见。
赫伊里晃了晃悬垂的双腿。
极目望下,山崖边事成群结对的牛马。相隔老远,依稀可见白茫茫的羊群,与青云融为一色。
“哥哥、哥哥……”眼神清澈如星辰的女孩朝他脚下的山崖奔来。
他微微一笑,温柔似水。艾米尔啊,你长大后,定会是沙漠上最耀眼的花朵。女孩笑颜如花,一身节日十分穿戴的大红衣袍,周身散发着最纯洁的奶香。
大漠上浓郁的奶香,是最最洁白无瑕的事物。
少年收了琴,一俯身便扑下来。“是阿爸呼我回去吧?自从阿爸同中原人熟络后,愈发琢磨不透了。”
“哥哥也真是的。”她不满地嘟起嘴,模样不禁让人心生爱怜。“离晚会没有多少时辰了,哥哥也不去准备下么?”
晚会啊,快要天黑了么?
他忽然神色黯然。
“在中原人眼中,我们终究只是西蛮子啊。我们是不配与他们结盟交友的。我们,真的低人一等么?“望着日薄西山的景象,他忽然道出这么一句话。
埃米尔茫然地望着哥哥,不明白为何哥哥会谈吐出这句话。
她抬起头,猛然看见哥哥眼中两种不曾有的东西。
一个是愤怒。一个是悲伤。
【伍】
黑夜点燃在沙漠上。
巨大的篝火从沙地一直燃烧到天空,把苍穹烧成依稀橙红。
次日,是西方胡人最为盛大的节日。
次日,是迎接守护神朱雀归来之日。
相传,在每年的此时,西蛮胡人就会献上最可口的美酒,四周都是羊奶的香味。
满目琳琅的水果娇艳欲滴,炭烤全羊流着热油。
来客们脸上荡漾着笑容。
大漠美丽的女子要换上最艳丽的衣服,在火焰的焚烧便纵歌起舞。
朱雀之神将在族人的欢呼中降临。
男孩身穿白色长袍,与周围事物格格不入。他黑色的长发与阴影融为一体,眼睛深邃又明亮,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他一直站在院里众人的阴影里,未曾加入,亦未曾离开。他所做的一切,只有默默地注视。
那个孩子,安静地像条沉睡的龙。栖息在黑暗里,从来不会引起他人注意。但也正是这条龙,蕴藏了深不可测的力量。等待着,时刻的到来。
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他怎么能如此安然地呆在这里呢?
身为皇族,他双肩扛上的使命是不可抗拒的。可是,他要带她走,他必须带她走。带那个比绵羊还要纯白的女孩走。他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他不能。因为她或许不再原谅他,一辈子都恨着他,他不要。
他要带她走,带她走,逃离这场死劫。
他的眼神突然惶恐起来。
远处已看得清军队燃上的星星火把。可这些大漠子民却浑然不知,沉醉于节日的欢愉中。他们不知,那些带着剧毒的蜘蛛正窥视在他们头上,吐出毒丝,布下天罗地网,静谧在黑暗的庇护下。
艾米尔,艾米尔你在哪里?
快、快写过来呀!
【陆】
“哥、哥哥,为什么要跑?阿爸阿妈都还在聚会上等着我们,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节日的盛装让他行动颇有不便。“不、不行了,哥哥,我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定定呼吸。脚上传来的生痛感不由得让她吸了口冷气。方才从上坡上下来,一不小心便把脚扭伤了,此时疼得厉害,几乎让她难以忍受。
可是她忍住了。她不但没有哭,甚至没有叫出声来。
自幼便聪慧过人,对什么事情都能很快明理。造就了她不想别人为她担忧的性格,愈发坚强独立。
“艾米尔,你还不明白么?我们不是在跑,我们是在逃命!那个中原来的欧阳溯,口口道是结盟友好,可无非是来刺探我们的。啧,今天就是他们攻打的时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不、不,哥哥。”她连连后退。“我不相信溯哥哥会做出这种事……溯哥哥、溯哥哥是朋友难道不是么?怎么会、怎么会……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艾米尔,他是中原人。”
“中原人和胡人就不能结友么?哥哥你怎么这样,朋友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么?“
赫伊里叹了口气。
艾米尔,你觉得的这些,真的可能么?
胡人和中原人,真的能结友么?
他们是中原人啊,是中原人啊!
是那群为了利益、财富不顾一切的中原人啊!
“我们走吧,艾米尔,阿爸那边我已安排了人。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
【柒】
“哥哥,可你就算看穿了一切都没能就会族人。那一夜,我们的族人几乎全灭啊……只有阿爸,阿爸与少数几十人逃出来而已……”夏胭脂低下头。
“艾米尔,那天我们所有的行踪都被中原军人洞察得一清二楚。若当时取消宴会,必会引起轰动,那阿爸与那几十人也不可能逃出来的。”
“是啊,我有事都在想。如果阿爸肯把兵权交予我,那日族人必会逃过一场大难。可是凡事,都是经过了才悔过啊。”
“哥哥,那个人就是欧阳溯么?”
赫伊里微微点头。
“哥哥,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