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日轨列车（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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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扫把星？”陶舒琼蹲在人潮散去的海边，抱着膝盖，喃喃自问。
“我妈骂我是讨债鬼，害她背了一屁股债，我爸吃了这么多年苦，好不容易熬到苦尽甘来，还没办婚礼，陶总就……还有陶敢，现在是于教授……我是星星还是鬼？”
长福不知从何处搬来两块砖头那么大的礁石，放在她双足前面，这样水就不会漫过来，打湿她的运动鞋。
陶舒琼两眼放空，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如同迷航的小船。
“生死有命。”长福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能把这些往自己身上揽呢？阎王都不会啊。”
他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减轻陶舒琼沉重的心事，但她实在没心情笑。
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于鹦身上，邀请她来之前，总共就睡了三个小时，彻夜研究她的课题内容，好拥有足够的信息储备说服研发中心的专家同意。
当然，临时抱佛脚没太大用，首席专家同意还是因为他说跟于鹦认识，只不过并非学术上的交流，也很认可于鹦的研究成果。
不久前不知何故，公司和她课题组的合作中止了，陶舒琼提出来，正好借这个契机破冰。
陶舒琼闷闷道：“我要是阎王就好了，把生死簿上的名字全都划掉……嗯，某些人除外。”
长福又不合时宜地纠正：“涂改生死簿的是孙悟空。”
陶舒琼：“……简先生呢？”
她抬头寻找。
“他在那，黑灯那块，踢石头玩呢。”
减虞懒散地沿着海边散步，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背影落寞，却不允许任何人陪伴。
就算是长福跑过去跟他说于鹦死了，他的眼皮也只是兴致缺缺的抬了一下，好像死的那个不是前几天他下命令一定要见到的人。
“他为什么性格这么古怪呢？”陶舒琼不解。
“生来如此吧。”长福没怎么思考地回答，“反正我知道他是好人，就够了。”
“你的好能再具体点吗，除了给你钱？”
陶舒琼近几年不缺钱，但也绝对没陶敢那么挥金如土，一方面是她自小节俭，喜欢荷包里满满的安全感，遂把陶舒琼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有过年红包之类的全都存了起来。
另一方面，她也在随时提防父亲要用到钱。
吴敏说债还完了，她不信，假若那群没良心的高利贷又跑来折腾他们，小金库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可不愿让吴敏找继母借钱，陶素琴没有义务帮他们擦屁股，陶舒琼的骨气不允许。
长福想了想，说：“他好看。”
陶舒琼吐槽道：“人不可貌相，亏你还是做寿衣的呢，长得好看就是人好，那蛇蝎美人怎么来的？”
“不是，他不是长得好看，他是灵魂很好看。”
“又是死气又是灵魂，中不中洋不洋，你真当自己是黑白无常啊。”
长福挠头，傻笑道：“反正就是很好看。”
陶舒琼：“无脑吹。”
减虞在水湮没砂砾最深的地方停了下来。
身后是他的脚印，一步一步。
他仰头寻找月亮。
满城的阴云，比夜色淡些，宛如一壶黑曜石酒瓶装满了酒，倾斜着，只差一个极小的角度打破平衡，暴雨就将席卷整座城市。
于鹦明天会复活吗？
他不知道。
于丝楠那神经质一样的怀疑，难道是真的吗。
梁全人间蒸发了。
地铁上的遇难者也有许多人间蒸发了。
他们去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时空，也许活着，也许死了，谁知道呢。
岱山殡仪馆……
他正思考着，忽然一道狂浪掀起一米多高，张牙舞爪地恐吓他，减虞没有退，腰肢挺直站在岸边。
那白浪竟如有灵性，到他身前忽然一个垂直下落，砸出冰雪般的卷边。
梁思宜。
他在心中念道，伸手与浪花相握。
他的手心一向很凉，连海水都似乎在拍打中变得温暖，就像女孩儿穿越时空阻隔握住他的手。
一切都由你开始，那么也就由你结束。
假若你追随父亲而去，留下一个被现实逼疯的母亲，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告诉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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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记者讯，‘10·21特大地铁脱轨案’的1427名遇难者将于明早6点开始在岱山殡仪馆火化，届时将公布逝者名单。家属要求领回遗体的诉求正式宣告落空，A市警方决定向每名逝者家属发放两张遗体告别仪式入场券，被指泯灭人性……”
“‘丹达罗斯’路径诡异！提前至11月4日凌晨2点31分在金箧湾登陆，气象台紧急发布陆上15级、水面17级阵风预警，启动Ⅲ级防汛应急响应。目前港口已关闭，全市中小学停课，呼吁全市企业调休，请市民关好门窗，储存生活物资，非必要不出门，以免人身安全及财产遭到损失。”
“最新消息，受台风登陆影响，遗体告别仪式已取消，目前记者正在争取联系专案组及专家，请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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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女人踉跄从雨中跑来。
她掏出一个包裹，拆掉层层保鲜膜，取出两张皱巴巴的纸。
“我是遇难者家属！”女人扑到奔出来阻拦的门卫身上，整个人跪下，“我有门票，我要见我女儿！让我见我女儿！”
“告别仪式取消了！”门卫穿着黄绿色反光服，亦满脸都是水，打着手电筒指向马路，说，“回去吧！大姐！火化了再来领骨灰盒！”
女人瘦小的身躯如干柴，哭天抢地：“不！我要见我女儿！她没死！她没死！”
门卫只能不停地把她往外推：“台风要来了！快回去！”
就在此时，一辆赤红色中卡呼驰而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两人却没有减速！
门卫双目圆睁，拉着女人大喊：“停车！停车！”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尖锐的刺啦刺啦，车子在两人面前飘逸摆尾，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男人朗声呵道：“于丝楠！快上来！”
于丝楠片刻也没有犹豫，跳上车后关闭车门，中卡倒退十米，猛得踩油门，硬生生撞断了岱山陵园的电子车杆，直奔殡仪馆而去！
这动静把门卫室的人全都吓出来了，争相吼道：“快通知警察！有人闯殡仪馆！”
“靠，怎么没信号！快派人上去通知！”
“追呀！”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上马，敢跟警察正面刚，开车冲上岱山的人，正是约于丝楠在此见面的减虞。
由于台风登陆，岱山陵园空无一人，因此守卫力度松了许多，车子一路开上来都没有阻拦。
减虞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守在殡仪馆，但管不了了，他必须带于丝楠亲自打开梁思宜的冷冻柜，看看尸体究竟在不在里面。
于丝楠从当做宝贝护着的挎包里取出一个竹制三层饭盒，一捆木筷木勺子餐具，饭桶里边有梁思宜最爱吃的青椒炒肉丝、虾仁炒豌豆，还有可乐鸡翅，分量特别大，够好几个人吃。
她也裹了好几层保鲜膜，刚刚与门卫纠缠，饭盒都没漏，现在饭菜还是温热的。
她抱着饭盒，仿佛急着要去给孩子送饭，头发湿漉漉垂在额头顾不上撂，雨水一串串顺着睫毛不要钱地落下。
业务楼背面。
雨越来越大了，两人在车上穿好雨衣，利落下车，片刻不耽误。
到铁板围墙边，减虞问：“能爬？”
绵绵不断地雨漏过竹叶遮蔽的天空，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冰可彻骨。
“能。”于丝楠紧紧抱着饭盒回答。
减虞点头，将满脚湿泥都蹭在树干上，然后助跑，一跳，双手攀在了围墙边缘。
与头七那天不同，业务楼没有看守人员，他两只胳膊一撑，上身探了过去。
顺利跳下围墙，在院子里找到一块木板，扔过去，教她把木板斜靠在墙上爬过来。
速战速决，不怕惊动警察。
噼里啪啦的雨点撞上木板，瞬间让后院成了战场，减虞顺手在墙角拿起一根生锈的钢筋，等于丝楠艰难爬上来，先接过饭盒，然后让她握住钢筋另一端，于丝楠跳了下来。
减虞把钢筋给她，说：“体力还不错。”
于丝楠又把饭盒在怀里仔细蹭了蹭，检查一番：“送过半年快递，卸货练出来了。”
“对了，于姐。”减虞倏地开口，“你家床上那锁拷哪来的？”
“哦，那是思思她爸定制的。”于丝楠曾用锁拷威胁过减虞，说起来不太自在，“他有躁郁症，发病喜欢自己打自己，就让我把他铐着，免得吓到思思。”
减虞道：“没想到他心理问题这么严重。”
于丝楠点头：“我问过他怎么回事，他不肯说，但我估计跟他妈妈有关。”
减虞眼皮一跳，问：“为什么这么说。”
“有一次他抓着我，喊我妈，还说要把我砍死。”于丝楠的脸上闪过一丝惧意。
“都过去了。”减虞说，“待会我们直接去吊唁楼，会有警察在，你不要管，挥钢筋直接冲，就说你是梁思宜的妈妈，他们不敢动你，谁靠近楼梯电梯你就打谁，放心，就算被捕也顶多关十天。”
“抓我去坐牢都无所谓！”于丝楠恨恨说。
减虞：“随你，我要先去办点事，等你听到我喊你就跑上来，上面的人不会很多，这种天气，他们都很懈怠，饭盒给我。”
巧了，上次他和袁罡一起来，捧着的是骨灰盒，这次是饭盒，人这辈子的归宿还真就是各种盒子。
呼喊声不断传来，警察得到消息，开始布防。
两人说罢，疾速跑出院子。
几个人乍看到窜出来一男一女，先是一愣，随后跟在他们后边猛追。
“站住！站住！什么人！”
“那是吊唁大厅！疯了吧！这也敢闯！”
“快拦住他们！”
减虞跑得飞快，于丝楠要慢一些，替他殿后，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射进吊唁楼，脱掉雨衣甩出去。
共有三人跑出来，都是人高马大，其中一个他还在于丝楠家见过。
楚根长没料到闯进来的歹徒居然又是减虞，第一秒有些发愣，封晟宇自他身后夺步而出，抓住大楼梯把自己甩了出去，抬腿就朝减虞踹过来，减虞急刹车闪过，腰灵活地往后一仰，封晟宇扑了个空。
还有一人是马凤，他刚过来，不慎踩着水，差点滑倒，这时于丝楠也到了，她手上除了钢筋，居然还有一把菜刀！
她牢记减虞的吩咐，见人就毫无章法的不停挥舞钢筋，嘴里还喊着：“我砍死你们，砍死你们！畜生！畜生！”
她没戴好帽子，俨然被浇成了落汤鸡，头发干枯发黄，穿插着一丝丝白色，全数贴在她脑门上，让她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分外狰狞。
三人都认识于丝楠，一时间懵了，封晟宇高声道：“退后！她是梁思宜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日轨列车（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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