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箴言》白水盐

6、海妖的低语

　　控制室，邹元刚一进来就感到气氛沉闷，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锁定在站在最里面的女人身上，豹耳，酒红色的狼尾长发，是曼珠无疑。

　　“怎么回事，那小孩儿刚在路上跟我们说，有突发情况。”邹元走上前去，俯身去看曼陀罗身前的电子屏幕，在看清屏幕上的东西之后，微微睁大了双眼，瞳孔颤动了几下。

　　“……鲸？”

　　曼珠点点头，一只手的指甲已被咬出血痕。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无意识地换另一只手继续啃咬。“已经六十多年没见过鲸了，天灾之后不仅改变了我们，还改变了自然生物圈，鲸这种大型生物按理说已经灭绝了的。”

　　“怎么还会有鲸呢……只能打么……其他人都吃过药了，只有邹队长和我们几个绝对不行的……”她失神地喃喃自语，瞳孔剧烈颤动着。

　　菏汀在屋内绕了一圈，最后悄无声息地踱步过来，抓起曼珠那只受伤的手，从兜里摸出绷带，不由分说地开始缠绕，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不一定非要打。能绕开么？或者，电荷信号塔有反应吗？”他垂着眼，一圈圈缠绕着绷带，间隔几乎分毫不差，“冷静点，曼珠。”

　　博士把曼珠的手指包好，捏着她的下巴把刚刚带出来的药剂灌到她嘴里，又从兜里摸出来一颗白色包装的糖塞到她手里。

　　“这里已经很接近科罗蒂亚了，发射电荷信号试试，鲸已经失踪了六十多年了，很有可能是科罗蒂亚的那位海妖，保护了鲸。”他自己挑了一颗蓝色的糖塞进嘴里，看向邹元。

　　“你有什么信息提供么，邹元，我记得斗神组在天灾降临前，就是拥有特殊的能力，且寿命与常人不同的。”博士的目光并没有什么侵略性，邹元却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看光了。

　　对方的知识面很广阔，他自己侵蚀度到达80％以上还能保持清醒，是多亏了天灾降临前，与生俱来的能力，这让他能够最低限度的活着。

　　但黑鲸的博士，天灾之前作为一个普通人，又是世科院当年的Top1，究竟是如何做到，几乎毫无变化的活到现在的。

　　邹元不知道，也不想追问。

　　“斗神组在海底有分部，大致区域确实在这片海域附近，之前之所以没具体细说是因为在天灾到来前，斗神组曾下过死命令，要求全线撤退。”邹元捏紧了拳头，嘴唇抿得发白，“我以为海底的人员……”

　　“不是成功撤离，就是葬身海底了，对吧。”菏汀在邹元陷入痛苦回忆时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专注地看着电荷信号上的奇怪符号，那些晦涩的符号在他眼里则被替换成了文字。

　　“…救…命？”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符号，是一个坐标，“斗神组，塞壬的求救。”菏汀的话音刚落，控制室内落针可闻，只有电荷信号稳定的滴答声。然而下一秒——

　　一声巨响，刚刚还站在一边伤春悲秋的邹元猛地扑过来，抓住菏汀的肩膀，眼里都是血丝。

　　“你确定？你确定是塞壬？”他情绪异常激动，菏汀忍着给他一针的冲动，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那个坐标和文字内容。

　　“塞壬，塞壬，斗神组塞壬，是海妖，拉特兰海域下的科罗蒂亚城。”邹元情绪明显处于亢奋状态，那些纹路疯一般爬上他的面部，菏汀离他最近，看得也是最清楚的，在高浓度的“Lichen”侵蚀下，菏汀从兜里摸出剩下的那瓶药剂，捏住邹元的嘴给他灌下去。

　　邹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灌了一嘴药剂，苦涩的味道冲击着大脑，他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混蛋菏汀，你给我乱吃了什么东西。”他手脚渐渐无力，是药效上来了，菏汀笑得很恶劣。

　　“从未投入实际运用中的半成品，用来抑制‘Lichen’侵蚀的药物，你会喜欢的，毕竟是针对你做的。”

　　邹元被强劲猛烈的药劲儿折腾地倒在地上，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喉咙直冲而下，迅速压制住体内翻涌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那些几乎要挣脱控制的侵蚀花纹，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按回皮下，潮水般褪去，禁锢在脖颈以下。菏汀没理会地上的邹元，继续回到电荷信号发射台前操控仪器接收信号。

　　对面断断续续的发来一个坐标，那个位置离他们很近，坐落在拉特兰海域的海沟上，他们的高度需要下降。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熟悉坐标的时候，菏汀还是没控制住心脏一紧。

　　“去看看吧，斗神组的海妖，身体素质也要比船上大部分人强了，这次如果能多一个斗神级别的实验体最好，邹队长一个人还不够采集实验数据的。”

　　菏汀浅灰色的瞳孔倒映出接收器屏幕上的数字，曼珠咬紧下唇，在确定了坐标位置之后默默地去调试设备准备下潜。

　　在邹元模糊的视线中，菏汀的背影冷漠而清晰。他深知，在这位博士眼里，船上所有感染者，包括他自己，都不过是实验体，而他菏汀，既是唯一的实验员，也是药物下放的闸。

　　他们都说不上讨厌菏汀，但绝对都不喜欢他。

　　谁会爱上对自己进行研究的实验员呢？

　　一旁的室长并未出声反驳什么，只是上前把地上的邹元扶到一旁空闲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菏汀的背影欲言又止。

　　黑鲸的核心，是菏汀，最高领导者，也是菏汀。

　　“邹队长留下。”菏汀有些不耐地听着许秋的唠叨，任由这位医生小姐给自己更换便携的小型医疗设备。

　　已经是第三代的设备了，之前也试过，这个设备比起之前的，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他的身体基因组结构，在多次实验下被外物刺激得重组排列，活性极强，粘合度很高，尤其是在和那个东西签下合约之后，他的身体就不是一般的医疗人员能接管的了。

　　许秋的前两代设备都做不到松动他的基因组结构，但第三代做到了，一股久违的疼痛遍布全身，上次体验到这种被强行挖骨头一般的感受已经是两百多年前了。

　　菏汀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阻止许秋的动作。

　　“邹队长起码还要等30个小时之后才可以自由行动，miracle.317号试剂的生效时间是30-40小时之间，室长看好他。”菏汀低垂着眉眼，许秋已经给他换好了新的医疗设备。

　　很小一个，巴掌大，药剂从设备内被引出，顺着与之相连的胶管，没入他脖子上佩戴的，像是项圈一般的装置里。

　　菏汀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有些不习惯，手指摩挲着边缘，试图从缝隙里挤进去给自己放松一些，这个装置的内壁有针头，戴上的时候针头就会刺进他的脊椎内。

　　理论上来说他才是整个黑鲸最不该去的那个，他的身体无法装配隔绝感染用的“亚当”仪器，科罗蒂亚城的污染含量又严重超标，很难想象在这里生活了两百多年的那位海神塞壬如今变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