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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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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紫瞳孔微缩,仰头看向张解。
这两个月她与弟子连连突破,并未刻意隐瞒天象,导致消息传到了连云宗,叫这些‘故交’心思蠢蠢欲动,将手伸来此处。
对面三个元婴修士,每一个修为都在她之上,有弟子的情况下硬拼不是明智之举。如果能用几本书换得弟子先离开,或许更好。
反正张解要拿她,想要的是活人,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左不过等弟子逃开后,她被押去了连云宗再想法子。
打定主意,魏紫思考该如何与张解谈条件,不料后者似是看破了她心思,冷笑道:“魏紫,你这里不论是人还是狗,都得押去连云宗。”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一个人。
魏紫心下一凉,知此次无法回转,手抚上腰间仙剑:“押?这可不是谈事情的态度。你若硬要如此行事,我绝不可能吐露半分。”
“你看看你看看!”李想跳了出来,脸上横肉抖动,“我就说她定有什么邪术!她承认了!让我拿她回去!”
“那就捉回去。”张解冷笑,“毕竟是我们宗门的叛徒。若捉拿不下,死了用搜魂术也未尝不可。”
魏紫退后半步,右手往剑鞘上一拍,手里亮出一把深紫仙剑。剑身电光闪烁,将战意点亮,只待扑向对手。
张解同时也亮起了他的武器。
气氛僵持之时,霎时风沙大作,天色忽暗,四处响起杂乱鸟啼,又伴随一声凤凰长鸣骤然安静。
顺着凤鸣声,魏紫和张解等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无数鸟雀从各处腾飞而起,汇聚成乌压压的一大朵黑云。
一道霞光自地平线升起,黑云自觉分列两侧,待到霞光流转近前,才能看清一只绚丽凤凰拖着豪华车架极速赶来。
车身以红霞鲛纱装饰,透光且挡风,鲛纱纹路皆以金色天蚕丝绣制,乍一眼看去就有五六十种功能不同的法阵。
凤凰尾羽坠着和华车四角一样的铜铃铛,随着气流叮铃作响。识货者见这些铃铛只会惊呼,因为它们全部由铜精炼就,是制造仙剑最好的材料,就算有钱,也买不着。
更不要说拖车的是一只稀少到几近绝种的凤凰。
可以说这辆车架,每一寸都透露着‘有钱’且‘任性’。
铜铃泠泠声中,华车缓缓降落,凤凰息在梧桐车顶上,仰头长鸣三声。
车里不徐不疾走出一个人——狐裘,银面,琉璃眼。
不是白朝辞又是谁。
他像是没有看见张解等人,步履轻慢,像是来散步:“好久不见,魏紫。”
看见他,魏紫松了口气,脸上却不见笑意:“好久不见。”
张解忌惮看他:“白公子,还希望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我们连云宗的家务事。”
他示意身后举剑弟子放下武器,又以眼神逼退李想不许他上前。
“魏紫不是早就脱离你们连云宗了?”
白朝辞笑,轻轻扇动手中折扇,扇面梨花飘动的灵光映在他银面上,显出几分锋锐,让张解愈发谨慎起来。
他扭头递给吴稀奇一个眼神。
“哪里的话。”吴稀奇得张解授意,忙上前笑道,“这都是个误会。我们本就是来请魏紫长老回去,一切都是个误会,都是误会。”
他笑得亲和,上前去拉白朝辞手臂,不妨被后者用扇子拂开,丝毫没有给他面子的意思。
“魏紫,这些客人熏得我家宠物中毒了,只好麻烦你送客。”白朝辞歪头半掩面,给凤凰使了个眼色,后者非常通人性地从车架顶上摔下来,两脚朝天不忘蹬两下鸟腿。
张解等人嘴角抽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紫上前开门,伸手指向门口,面无表情对着张解等人说:“请。”
尽管是请字,但语气里带出的情绪多多少少带一点滚的意思。
李想气得拔剑要砍,被张解硬生生拦住。后者瞪着魏紫,利落道:“走!”
连云宗等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院子又只剩下了魏紫和白朝辞两个人。
他们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说话。
还是孔知秋匆匆赶来救场,见气氛尴尬,对白朝辞客气道:“要不留下一起吃个午饭?”
孔知秋的本意真只是客气。
白朝辞的车架,灵兽,服饰,无一不精美,无一不贵重,一看就是位娇生惯养的主,要他在这遍地泥巴的小院子里用膳,除非是见鬼了。
“好。”白朝辞露在面具外的眸子盯着魏紫,如是应道。
还真是见鬼了。
木屋迎来了史上最尴尬的一顿饭。
魏紫不知为何脸色很差,低头数着碗里的米,蓝采莲对白朝辞压制不了愤恨,借口不舒服连房间都没出,蓝采菱不放心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房去了。
平日里最擅调节气氛的朝闻道都一反常态,垂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呆滞得像块木头。
孔知秋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急得抓耳挠腮。
最后还是白朝辞这位客人自己找了开场白:“你接下来想怎么办?他们还是会来找你。”
魏紫抬头看他:“那白公子觉得我该如何。”
白朝辞沉默。他看着魏紫久久没有作声,就在孔知秋想要再次打破这份诡异的静谧时,白朝辞才张口:“把东西卖给我吧,卖给我,我帮你解决掉所有麻烦。”
孔知秋瞪大双目,推了推旁边的朝闻道,后者不理他,又转而推旁边的魏紫,后者身体微微僵硬,也没有理他。
她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的这件事,我需要考虑。”
白朝辞也跟着起身。他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很多话要说,却终究只道:“应当如此,但怀璧其罪,还希望你明白。”
入夜,朝闻道来到魏房门口,却没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
他立在门口,明亮灯火透过窗纸笼罩在他身上,似在催促他进屋。
过了好一阵,朝闻道才长叹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冰冷剑锋擦过他脖颈,魏紫执剑站在门口,眼神如剑光一样冰冷。
“关门。”她说。
朝闻道转身将门关好,并未做声,只默默盯着魏紫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
突然,他往前一送,魏紫收手不及,剑锋登时见了血,朝闻道颈上鲜红刺目,正往下蔓延,染红他领口。
“师父,不杀我,就把剑放下。”朝闻道扭头,笑着对魏紫说,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魏紫尽管手里拿着剑,却有种被朝闻道挟持的感觉。
她有意要将剑推近,却见朝闻道不仅不后退,反而还有上前的动作。她败下阵来,剑从手中滑落。
“你背叛了我。”魏紫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掉到地上的仙剑,眸子一瞬不瞬,“你和白朝辞是一伙的。”
在看到白朝辞来救场的那一刻,魏紫就明白朝闻道究竟属于哪个阵营。
哪有那么巧的事,除非连云宗的赶到,白朝辞早就知道,或者说,这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那他们相见,包括那头魔狼,是不是也全都是谎言?
“我认识你身边那俩姐妹。”白朝辞没回答魏紫的话,却说了另一件事,“十年前,蓝家也算有名的仙家,一朝被血洗,只逃出了她们两个。”
“这件事也与你有关?”魏紫一手按在门上,略仰头看向朝闻道,眼底那一分不忍终于消散干净。
抬手,躺在地上的仙剑感受到召唤,重新回到她手中。
朝闻道似是浑然不觉。他垂低双目,眼里倒映着魏紫的愤怒:“我去晚了。我去的时候,整个蓝家泡在血色之中,那些人做得干净,我至今没能找到凶手。”
他语气平淡,并不见多少哀伤,魏紫如今也不知该信这个弟子多少,亦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朝闻道。
她脑中一片混乱:“凶手是不是刨去了他们的灵根。”
朝闻道答:“是。”
魏紫又问:“这世上是不是有种法子可以将灵根嫁接在他人身上。”
朝闻道答:“有。”
“那你或者白朝辞有没有做过,你的天灵根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不是!”朝闻道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从他指缝流出。他好似失去力气,靠在了背后门上,“没有。师父,我知道我将消息泄露给连云宗是我过分,但我发誓我绝没有让师弟师妹陷于危险的意思。我理解蓝家姐妹对我的防备,但我没做过任何一件伤害她们的事情。”
“师父,信我。”
“我凭什么信你?”魏紫反问他,将仙剑狠狠插在朝闻道身侧门上。她打开门,将朝闻道推了出去,“请你转告你家主子,我不可能和他做任何交易。叫他不要再用这种手段。”
门狠狠地在朝闻道眼前合上。
他一只手捂住项间伤口,另一手捏紧了魏紫将他推出来时,塞给他的止血药。
朝闻道几乎要将那枚瓷瓶握碎。
他站在门口良久,站到魏紫将灯熄灭,站到月亮东倾,站到天边泛白,站到发丝沾染晨露,都没等来魏紫任何一句回应。
良久,他对着门口长躬一拜,带着结痂伤口血色衣袍,迎着朝霞,沉默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