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絮》池巧

12、Chap.12

　　直到临港市的气温再度下降，江叙也没再主动和林向晚联系过，她的日子像惊涛骇浪过后，又回归于平静。
　　按时上课，按时开组会，没课了会去图书馆看看文献，或者回家想想接下来该发什么视频。
　　闲下来时她也会刷刷租房软件，四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上次发布的视频数据很好，热度甚至排在了视频网站的前几，播放量破百万，林向晚还因此涨了接近三万粉丝。
　　是因为这个视频提到了“爱情”这个话题吗？她以前几乎没有聊过婚姻家庭方面的法律，更没有这么贴合现实，引人共鸣的。

　　周一下午。
　　因为一连几天在租房软件上都没有收获，林向晚干脆决定出门去找。要是能在线下看到房东直租的，合适的房子，还可以省下一笔中介费。
　　林向晚没再继续选择城中村小单间和公寓，这类房子水电费更贵一些，而且住户鱼龙混杂，安全方面难以保障。
　　反正这次也要花大钱了，她决定直接去小区住，合租也没关系。

　　把学校附近的小区都逛了一遍后，她挑选了几个环境还算满意的，然后侧面向小区保安，楼下超市的大娘大爷们打听。
　　最后还真让她发现个不错的。
　　“阿姨，那个房子真是三千吗？”林向晚买了根烤肠，和超市门口闲聊的大妈套话。
　　“是啊，我昨天还听到那人在这说呢，说是儿子给买了新房，在金泰那边，这里也住不上了，干脆租出去算了。”

　　三千在这边并不算贵，听阿姨介绍，这是个两居室。到时候她可以将其中一间租出去，平摊下来差不多符合她的预算。
　　“我正好想要租房，您方不方便把那个房东的联系方式给一个我啊？”
　　“行啊，你等等，我找找哈。”阿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翻微信。

　　林向晚就站在旁边等，也不催促。
　　正好吃完烤肠，她四下看了看，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处扔掉签子。

　　“你要租房子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向晚转头看过去，有点眼熟，但她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没觉得那人在和自己说话，林向晚又把头转回来，往阿姨所在的地方走去。

　　男人这次直接快步到她面前，边倒退着走边正经问：“你是不是要租房子？”

　　还真是在问她？
　　林向晚犹疑着点了点头。

　　“我手里有套现成的，便宜，要不要看看？”男人眉飞色舞着说。

　　林向晚不想直接去看，她第一反应是贵不贵。如果太贵了她去看也没意义，大概率是白跑一趟，便直言不讳问：“多少钱？”
　　男人也很爽快，说：“中央悦府的，一千，三居室，也不用你交押金。”

　　啥？
　　林向晚觉得对方肯定说错了，这个小区的房子，三居室起码得五千以上了。
　　她停下脚步，警惕道：“你是骗子吧。”

　　男人笑了声，声音像在嘲笑，他得意似地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递到她面前，说：“你自己看看照片，本人从不骗人好吧。”
　　林向晚低头看了看照片，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也不能证明他不是骗子啊。

　　见她犹豫不决，男人又开口：“这样，你跟我去看看，我要是骗子你就直接报警。”
　　傻子才跟你去，林向晚不再理他，信他还不如信超市门口的大妈。

　　陈辞这下真要疯了，搞半天这个任务最难的地方在这，江叙也没提前和他说啊，这龟儿子！
　　他沉吟半晌，想了个解决办法，追上去：“你等会喊我们楼下物业一起上去行了吧。”

　　林向晚有点动摇，她仔细端详一遍陈辞，看他这副认真帅气的样子也确实不像坏人，语气坚定地说：“你身份证给我看看。”
　　陈辞从兜里拿出钱包，又从夹层里取出身份证，万幸他多长了个心眼，今天带了。
　　林向晚手疾眼快，连忙用手机拍了下来，悠悠道：“那现在去看吧，但是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租哦。还有，为了确保我的人身安全，我会全程录音我们之间的谈话。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有摄像头，希望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另外，我需要两个物业人员跟着。”
　　陈辞：“……”

　　林向晚对阿姨道了声谢，又聊了几句，加上了那个房东的微信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才和陈辞一起离开。

　　中央悦府离这里很近，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陈辞在物业中心喊了物业帮忙一起过去。
　　这房子还真挺好。
　　刚走进门林向晚不禁在心里感叹。
　　原主人很爱惜，大部分家具都保存得很好，屋内装修是暖色调，很干净很温馨。

　　看完一圈，陈辞问她：“怎么样？”
　　“你这房子，这么便宜。”林向晚说。
　　陈辞：“咋了？”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狗屎运：“该不会是凶宅吧？”

　　“……”陈辞早就料想到她会对此有所怀疑，特地提前准备了一套没有任何破绽的说辞，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怀疑这是凶宅！
　　这小姑娘未免胆子也太大了点吧，说的他都有点害怕了。

　　陈辞定了定神，反驳道：“你瞎说什……”

　　林向晚看向沙发处的熊猫玩偶，和她高中时放在床上陪睡的那个很像，只是那个玩偶后来退学时弄丢了。
　　她走过去，边说：“凶宅也没关系的，我不怕。”
　　也不是刻意打断陈辞，林向晚自顾自地说着，没听到他试图给出的解释。

　　胆子还真挺大。

　　陈辞跟过去，为了不浪费他冥思苦想出来的借口，他续道：“这房子呢，是我姐的，不过她现在出国了，也不舍得卖，就想找个人来住着，不至于没有人气。”
　　林向晚将玩偶拿起来，抱在怀里，低着脸蹭了蹭。
　　陈辞又说：“所以钱不钱的无所谓，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文文静静的，也不像那种邋里邋遢的人，别把房子弄得太脏就行。我就是临大的，没必要骗人。”
　　等他说完，林向晚眼睫一抬，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那可以过几天再搬吗？”

　　她很喜欢这里。
　　一种莫名的、从内心深处蔓延而出的喜欢，她无法对这种心情做出描述。可能是因为这个熊猫玩偶让她觉得很亲切；也可能是这个地方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行，你哪天过来和我说一声，那我们先加个微信？”终于解决完这件大事，陈辞不动声色舒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林向晚点头，拿手机扫了下，两人加上了微信。
　　陈辞：“有问题就微信我哈。”

　　好像真的很信任她，走前陈辞直接把门禁卡和门锁的密码都告诉她了。
　　这让林向晚不禁联想到那家礼服店的老板。
　　可能有钱人对待这种事情都比较不在意？

　　林向晚有种想立刻搬过来的冲动，但还是止住了。杨阿姨说可以让她多住一个月，现在还有大半个月，她迟点搬过来，可以省半个月房租。

　　临近期末，好几门课都快结了，光是考试她都忙得够呛，估计得到正式放假，过年前才能搬家了。
　　林向晚低着头走出小区，看着人行道上的红绿相间的格子地砖，在心里为自己预设出了一个“不要踩到红色实线”的游戏，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一辆汽车忽地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她抬头，才意识到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
　　于是，停住脚步，安静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绿灯。

　　-

　　另一边。
　　江叙看着远处的小人，红绿灯都不看，怎么安全活到现在的？
　　他皱了皱眉，立马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驶出不远后，显示屏上陈辞打来电话，他腾出一只手接听。
　　“搞定了啊，你这方法还真管用，怎么谢我？”
　　“你提。”江叙笑，果然第一时间就想着邀功。
　　陈辞毫不客气：“也没啥，给兄弟我整一个“河夜”的全套皮肤以及装备的账号就行，最近期末周压力太大了，等放假必须好好放松一下。记住，一定要是全套的！少半个都不行。”
　　江叙把车停在路边，回了声：“行。”

　　“不过这妹妹还真是奇怪，你知道她看到那房子第一反应是啥不？她居然问我，这么便宜是不是凶宅！妈的，把我都整怕了。不夸张，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辞说得绘声绘色，“然后，你猜怎么着，她淡定地来了句她不怕……”
　　江叙疑惑地嗯了声。
　　他记得，她是怕鬼的啊。

　　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他们班英语考了年级第一，因此，英语老师奖励了一个晚自习看电影。
　　所有和鬼有关的东西在学生时代似乎格外流行，总有人以此来彰显自认为比天还大的胆量。
　　他们的高中也不例外。

　　在一阵起哄后，大屏上出现了当时很流行的鬼片。只可惜，林向晚和这该死的胆量不沾边，片头都还没放完，她就从教室出去了。

　　起初江叙没在意，但是过了很久都没见她回来，于是他起身出去，最终在楼梯上发现了抱着膝盖靠在墙上的林向晚。

　　隔壁教室朗朗读书声传来，音量盖过另一边此起彼伏的扯破喉咙的叫喊声。
　　江叙三两步走上台阶，坐在她旁边，轻声问：“你干嘛呢？”

　　林向晚抬起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哇的一声哭了，不一会儿，泪水湿了满脸，抽抽嗒嗒地说：“江叙，我有点怕鬼。”

　　江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替她擦了擦脸，忍不住笑。
　　她好可爱啊，那时的他想。

　　陈辞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你啥时候过来的？比我上次过去看房整洁多了，还给整了个熊猫，没想到你这么有童心。”
　　没等对面说话，他又道：“我到图书馆了，先不跟你说了。”

　　“陈辞。”江叙猛然喊住他，随即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读研什么感觉？”
　　陈辞有些云里雾里。
　　他研究生都快毕业了！才想起来问？
　　说他狗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压力山大，感觉快要延毕了。现在想起来关心我了？呵呵，我不接受！再见。”

　　车内传来嘟嘟声，陈辞把电话挂了，江叙看着路边地面的红砖发呆，指尖的猩红烁烁跳动着。

　　陈辞告诉他房子挂网上好久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问，还有不少人骂他是钓鱼的。
　　但是这些人里，始终没有林向晚。

　　江叙想了一夜，让陈辞直接去附近小区转悠，陈辞为此把他大骂一通。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