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瓷》颜世宇

35、第 35 章

　　昏黄明亮的灯光照在圆桌上,将包厢的气氛衬得格外温馨。五个样貌上乘,气质各有不同的女人坐在周围,生生将那些色香味俱佳的食物都比了下去。抱着茶茶坐在傅瓷旁边，见怀里的小家伙撒娇似的用它的小肉爪摸自己的手，傅挽呵呵的笑着，拿备用筷子夹了一条油炸过的小鱼喂进它嘴里。
　　“别光顾着它，你自己也吃一点。”发现傅挽只顾着和茶茶玩,桌上的菜却一口没吃，傅瓷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夹了一筷子菜到对方碗里。“等我喂饱了咕咕再吃好不好？”
　　“不行，现在就吃。”
　　听了傅挽请求，傅瓷毫不犹豫的拒绝掉。这人本来就瘦的没有几两肉,还不好好吃饭，怪不得自己每次看到她都会觉得她比上次憔悴许多。傅瓷在心里想，她真该好好管理一下傅挽饮食，不能让她继续任性下去。见对方毋庸置疑的态度，傅挽耸耸肩膀，无视掉茶茶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把它放到地上，开始吃碗里的饭菜。
　　在场的其他三人把她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身为知情者的陆诗伶朝傅挽十分暧昧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不停的往她脖子上的几点红痕瞄去。“我想在这里的各位都互相都认识，也就不需要我介绍了。”
　　“疏月，你和傅小姐相熟，坐在她身边的那个是我朋友，也就是那只小猫的主人。她叫傅挽，是傅小姐的正牌女友。”陆诗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把正牌女友那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她说完，挑衅的看了眼淡定如常的傅瓷，对着傅挽极其小声的说了些什么。从嘴型上看，大概又是一些少儿不宜的话。
　　“吕小姐，你好，我叫傅挽，很高兴认识你。”傅挽说着，以茶代酒，朝吕疏月敬去，后者有礼貌的朝她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浅笑。
　　“傅小姐，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在听过陆诗伶介绍之后，吕疏月并没有表流露出一点诧异，只用余光瞄了下不做反驳的傅挽。在她看来，坐在这里的几个女人都是长相颇佳的，而傅挽和傅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没想到傅挽会喜欢女人的，不过，如果是这样的两个女人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诗伶继续靠在座位上吞云吐雾。而作为傅挽的闺蜜，余清然却不淡定了。眼看着傅瓷为傅挽夹菜，还把一向对自己才会展露的温柔给了傅挽。她不满的抱住傅瓷，像往常一样撒起娇来。“瓷瓷，你果然是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见面到现在连一个抱抱都不给人家，还没有给人家夹菜。”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呐，我这不也给你夹了。”傅瓷说着，把一块鸡翅放进余清然碗里。她一直都记得，这小丫头喜欢吃鸡翅，不管是炸的，酱的，还是烤的。只要是鸡翅，这人一向都来者不拒。
　　“嘿嘿，我就知道瓷瓷最疼我。”那边，余清然高兴的吃着鸡翅，而陆诗伶则是和傅挽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见那四个人两两凑在一起，疏月兀自喝着茶水，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
　　她本以为名声被搞臭的自己会这样没落下去，公司不会替人气大不如前的自己解释，也不会再给她安排任何活动。就在疏月准备正式隐退的时候，公司却忽然告知她有一部戏特别指明要找她演，导演还是曾经被誉为电影鬼才的孟雨。
　　说起孟雨，许多人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她难能可贵的才华，而是她的性向。她毕业于外国知名的影视学院，在回国之后便以一部小成本的爱情电影成为当年的黑马，狂揽5亿票房。在电影界如此低迷的时期，一个新人导演能有这样的成绩，几乎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紧接着，孟雨趁热打铁，又连续拍了几部歌颂友谊或爱情的小成本电影，其票房和口碑皆是极佳，获得了不少奖项。在三年前，孟雨凭借首部大成本商业化电影《哄糖》成功转型，并一举摘得最佳导演奖，最佳剧情片，以及年度影片等三个重量级的奖项，成为那时最为炙手可热的导演。
　　众人皆以为孟雨会继续延续她的神话，谁知她却在一次颁奖礼上公开出柜，并说明自己将会与交往了七年的女友结婚，从此退出影视界。此消息一出，整个娱乐圈为之哗然。不仅仅是惋惜她的才华，更是没想到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导演会是个蕾丝边。
　　自此以后，影视界再也没有孟雨消息传出，有人说她和她的妻子移民到了国外，也有人说孟雨的妻子在和她结婚不久之后死于癌症。关于孟雨的传说有很多种，直到接剧本那天，吕疏月才有幸见到这个极其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孟雨虽然没有自己高，却也有170左右。她见自己进来，抬头朝自己微微一笑，然后便低头去整理手上的资料。吕疏月在这段时间认真仔细的打量着她，孟雨在以前一直都是长发，如今却留了一头干净整齐的短发。这样的改变让她少了一丝妖媚，反而多了某些知性与帅气。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却总是隐隐多了几分忧郁。
　　“你好，吕小姐，今天找你来，是想要和你商量一部电影。它应该算是我复出之后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部电影。本来，我并不想导演这部电影，但因为朋友的极力要求，还有剧本内容，我才会食言的再度拿起摄影机。这是一部讲述女同的电影，相信你在来之前也应该知道。目前为止，你是女一号，而女二号则是与你有过合作的余清然。”
　　“嗯，我知道。”吕疏月在来之前的确知道这是一部女同电影，她有挣扎过，也想过拍这部电影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只是，想到前几天又打电话要钱的父亲还有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吕疏月一咬牙，还是接受了这部电影。因为她知道，这部电影所给的报酬非常高。
　　思考良久，吕疏月站起身，想要上厕所。谁知她刚站起来，身体便被一股力道牵引着朝前跌去，紧接着，双唇被另一双同样柔软的物体狠狠吻住。陌生的味道闯入口腔，带着阵阵茉莉花茶的清香。
　　吕疏月睁大了眼睛看着满眼都是轻蔑和玩味的陆诗伶，心里猛地闪过一丝钝痛。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可以这样随随便便的做出让别人难堪的事？接吻难道不是恋人之间才能有的亲密吗？自己在她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便侵犯的人？
　　压抑了许久的伤痛在慢慢扩大，好比从未愈合的伤口被生生撕裂，所有的疼都聚集在一起爆发出来。真是受够了...
　　吕?月像只小老虎一样，猛地推开陆诗伶，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这一下可不得了，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陆诗伶，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陆诗伶这一跤，把大家都吓得不轻。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吕疏月，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到陆诗伶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看看她到底伤到了哪里。看着陆诗伶脸颊上那五道红彤彤的指痕，吕疏月内疚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诗伶！你怎么了？快醒醒！”吕疏月拍着陆诗伶肩膀企图把她叫醒，然而，这人身上明明没有其他伤痕,却是怎么都叫不醒。
　　傅挽看着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的陆诗伶,强忍住笑意，咳嗽几声。“吕小姐，她可能是倒下去的时候撞到头才会导致昏厥，不然就麻烦你送她去医院好吗？”
　　“好,那我现在就送她去。”吕疏月说着，急忙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而余清然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本该昏迷的陆诗伶忽然睁开眼朝傅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而后者也回以她一个了然的微笑。身为相识三年的损友，傅挽太了解吕疏月那个如钢筋一般的身子骨。哪怕用木头拍她的脑袋都不会晕倒，又怎么可能会被陆诗伶巴掌打晕在地？所以，本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原则，傅挽便小帮了陆诗伶一把。
　　在那边忙着收拾东西的吕疏月自然没有发现两人的互动，她把包挎在身上，准备扶陆诗伶起来。谁知她才刚蹲下，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茶茶却忽然蹿了过去，一个劲的往她身上跳。
　　吕疏月身高腿长，又是半蹲着，矮小的茶茶自然碰不到她。过一会，那只机灵的小猫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陆诗伶。只见它轻轻一跳，小屁股竟是直接坐到了陆诗伶的脸上。噗！傅挽一个没忍住的笑出声来。而陆诗伶则像是诈尸一般的跳坐而起，把茶茶从自己脸上拍走。
　　“我草！老娘装一次病娇容易吗！傅挽，都怪你这该死的猫！”陆诗伶气急败坏的把脸上的猫毛摘掉，想到自己的脸刚刚被茶茶用屁股坐过，她就想要赶紧回家把脸洗上十次！“吕小姐，看来你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和小然也该走了。”
　　事已至此，吕疏月自然能看出这一切都是陆诗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虽然心里有些被耍之后的不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欣慰。不知是自己心地善良还是怎的，吕疏月并不希望陆诗伶真的出事，哪怕，她曾经那样对待过自己。
　　“你打了人家，就想这样子离开吗？人家的头好晕呢。”嗲嗲的语气，委屈的神态，泛着水光的眼睛，还有那一声销魂的人家。吕疏月诧异的转过身，看着此时此刻正用双手抓着自己陆诗伶，实在不敢相信身前人就是平日里那个一脸痞气，时不时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
　　没错，自己是打了她，可是，如果不是她那样三番四次的羞辱自己，她又怎么会对她动手？而且，难道没人告诉陆诗伶，她装可怜的模样其实很恶心吗？
　　“陆小姐，对不起，刚才动手是我不可，可是，你不该那样对我。”吕疏月说着，面露尴尬的神色。她在这群人中最为年长，又不如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那样亲密。如今被陆诗伶这样对待，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众人围观的小丑，连仅有的尊严都被剥夺的一丝不剩。
　　“月月，陪我去看医生，好吗？”看出吕疏月的失神，陆诗伶摇着她的手，略显恳求的说道。她很少会这样求人，也很少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在外面。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敢当着别人面让她丢脸，陆诗伶绝对会以牙还牙，十倍偿还。
　　可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吕疏月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下心去做某些事。明明在心里告诉过自己，她不该逾越“玩”的界限。可是，心里的想法，似乎早已经偏离轨道。她现在，真的很想和吕疏月单独相处。哪怕只是在一起斗斗嘴，相互嘲讽都好。
　　最终，吕疏月还是无奈的点点头，答应了陆诗伶请求。她一来是怕陆诗伶的身体真的被自己打出什么毛病，二是因为这里还有傅瓷她们几个人。自己再怎么讨厌陆诗伶，也该给她留有一些面子。
　　“月月真乖。”陆诗伶嬉皮笑脸的走到吕疏月身边，伸手摸着后者的头。被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16岁的女人这样对待，吕疏月呆愣在原地，白皙的脸蛋像是掉进染缸里一样快速的由白变红。她拍开吕疏月的手，逃也似的朝门口走去，甚至连个辞别都没留下。
　　看到吕疏月这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陆诗伶在心里暗笑，也跟着走出去。
　　五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吕疏月被陆诗伶强拉着上了车，而余清然则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车越走越远，半天才收回视线。“小然，你还好吗？”身为余清然闺蜜，傅瓷自然能看出余清然是很用心的在喜欢吕疏月。只是经过刚才那一系列事件，她发现陆诗伶也该是喜欢吕疏月的。想到这三个人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傅瓷只希望余清然能够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适时进退。毕竟，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也胁迫不来。
　　“呵呵，瓷瓷怎么这么问呢？我很好啊。你看，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能单独和你聊一会吗？瓷瓷。”余清然说着，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傅挽。后者对她点点头，带着茶茶走到一边。
　　“小然，她并不是外人。”见傅挽站在远处和茶茶玩在一起，傅瓷微微皱起眉头。她并不喜欢余清然刚才的做法，那样，也许会伤到那个女人。
　　“呵呵，瓷瓷果真是护短，你和她才认识几天，就已经在向着她了。”
　　小然，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此时此刻，余清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路灯打在她头顶，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照的闪闪发光，在刘海之下，是一双幽蓝而深邃的眼眸。好看之余，却又多了几分神秘。这样的无疑是认真的，也是平日里很难看到的。
　　“瓷瓷，事情是不是我想的这样，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性子淡了些，却没想到你真的会喜欢女人。上一次看到她在你家，我就会觉得你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现在，你难道还想用朋友两个字搪塞我？”
　　“小然，我承认，我和傅挽的确是那种关系，可是...”
　　“瓷瓷，你们认识多久？你了解她的底细吗？你又对她以前的事知道多少？为什么她的左手要一直带着手套？她又怎么会认识陆诗伶那种人？而且，你认为你母亲会同意你们两个的事吗？”
　　“我想这些问题你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如果你和她只是玩玩而已，我不会做任何干涉你们的事。但，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就必须要帮你查清她的底细。给我七天的时间，我会把她调查的清清楚楚，到时候...”
　　“小然，如果我想要知道她的事，只要我去问，她就一定会告诉我，并不需要用调查那样的手段。她是我的女人，更是我认定了要一直走下去的恋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去做伤害她的事。”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傅瓷竟以如此凌厉的口吻与她交谈。只见对方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自己，那对深邃的黑眸中满溢着警示之意。尽管傅瓷并未挪动分毫，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处，但余清然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傅瓷整个人已然向自己倾轧而来，甚至伸出双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几近窒息。
　　余清然深知，此乃真正的傅瓷无疑。她有时恰似温柔无垠的大海，包容万物、平和安宁；有时则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般璀璨夺目，但凡有凡夫俗子未经应允擅自接近，必将被其周遭炽热的火焰焚烧至灰飞烟灭。然则，除却上述两种特质外，她更仿若高踞云端的女王陛下，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散发着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她的庄重神圣令人难以亵渎，更是绝无可能遭到侵犯。
　　想通这些后，余清然心怀歉疚地上车离去。
　　“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是不是那个小妹妹惹了我们家小瓷瓷呢？”傅挽走了过来，她看着傅瓷皱起的眉头，心疼的用指腹来回摩擦着。
　　“没什么，只是小然的心情有些不太好而已，你吃饱了吗？”傅瓷摸了摸傅挽瘪瘪的肚子，轻声问道。那模样根本不像在问她吃没吃饱，倒像是在问自己有几个月了一样。“唔，我还没开始吃，她们就闹在一起了。”
　　傅挽委屈的说道，她今天总算是看到了陆诗伶一直和自己唠叨的吕疏月。这女人的确不错，如果不说她的真实年龄，谁都看不出她已经有32岁。可是...想到陆诗伶刚才告诉自己，她之所以会投资这部电影只是为了追吕疏月，傅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陆诗伶嘴上说她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所做的事却根本不像要玩一玩。如果只为了和吕疏月上床，她就不会花费这么多心思，更不会在挨了巴掌之后还没有丁点生气的模样。傅挽想，陆诗伶这一次怕是认真了。
　　“嗯，那等一会回去再做东西吃。走吧，我们回家。”傅瓷极其自然的拉过傅挽的手朝车上走去。看她被风吹起的长发，还有那张带着浅笑的侧脸。傅挽笑着跟上去，尽情享受着傅瓷在身边的感觉。
　　今天，她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有傅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