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却春

4、南安王府 南安王

　　南安王府建在城郊，郊外本就人烟稀少，南安王妃又偏偏喜静，偌大的府邸，有种难以言喻的浑厚与隐隐作痛的磅礴。
　　崔重苏掀起车帘一角，“郭叔，还没到吗？”郭蔼转头，“郡主，这府邸大，还没到正门。”
　　崔重苏看着从府内延伸至外的高大梨树，一团洁白，墙壁微微发灰，像是砚台上的一块羊脂玉。
　　“郡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夫人。”
　　小厮走开。

　　“夫人？”逐月疑惑。“庾诉将军年幼丧父，是南安王妃抚养长大的。”芝月低声道。
　　逐月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个打扮讲究的侍女快步走了过来。她梳着高髻，暗紫色的利落衣衫，虽是侍女却让崔重苏感觉到淡淡书卷气。
　　“郡主。”
　　侍女先行了礼，崔重苏微笑着点了点头。“夫人交待，只许郡主一人入府。”
　　逐月拧眉，“姑娘。”
　　“无妨。”
　　崔重苏接过芝月手里的提盒，抬眼看着芝月，芝月也看着她。芝月稳重，崔重苏看着她镇定的模样，心里也静下来，眼神嗔怪着去哄逐月。
　　逐月心里不情愿，但也只好同意，凶巴巴地瞪了瞪南安王府上的侍女。

　　崔重苏跟在侍女身后，穿过了前庭，绕过了后院，又斜着穿过树影婆娑的长廊。

　　绕过屏风，她闻到淡淡熏香味。
　　崔重苏看着面前侍女让到一边，不远处坐着的人穿着交襟长衣，有繁复的衣摆，衣摆用不同层次的绿绣着朦胧的竹叶。
　　崔重苏不觉有些紧张，行了礼，视线慢吞吞上移，她听说南安王妃是以前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美貌更是卓群。
　　看清楚王妃的脸之后，崔重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王妃，我们是不是见过？”

　　季澜歌弯唇一笑，她笑起来很柔和，让人如沐春风，崔重苏终于认出来她是昨日宫宴上坐在自己对面的夫人。
　　季澜歌示意她坐下。崔重苏把提盒放在手边的矮桌上，“这是一枚玉佩，前些年去寺庙求来的，希望可以保佑夫人安宁顺遂。”

　　崔重苏把提盒里的小木盒取出来。
　　“禾墨。”季澜歌视线向后一瞥，那个领着崔重苏进来的侍女便上前接过玉佩。
　　季澜歌看着玉佩，“郡主有心了。”
　　“夫人，我这次来就是想……”崔重苏斟酌着，“想退婚。”
　　“退婚？”季澜歌语气里是意外，但眼眸弯弯，仍是那般温和。“为什么？”

　　“我……”崔重苏眼睫垂下，“自小身子弱，又有隐疾。怕是不能为庾诉将军，生儿……育女。”
　　崔重苏说的干脆，一点儿也不怯。
　　她身子弱，季澜歌是知道的，早些年连陛下都派过御医去崔府，当时的凶险是她远在东郊也获悉的。“郡主不必忧心，如今名医济济，郡主吉人自有天相，身子可以慢慢养。”
　　“至于，生儿育女。”季澜歌从椅上起来，又在崔重苏面前蹲下。
　　崔重苏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夫人。”
　　“我不在乎这个。”

　　崔重苏眼睛一眨，她以为这是最好的借口，南安王只有庾诉这一个儿子，若日后娶妻，那就是单传，南安王妃一定也向往儿孙绕膝，如果她这么说，这婚事一定能退。

　　“有没有儿孙对我来说不重要，南安王一脉的传承也不是你生来就要承担的责任，这不是你的枷锁。”
　　“做母亲是件很大的事，若你无法拥有这个身份，对你来说，也是一件憾事，我有什么好苛责的呢？”
　　崔重苏抿唇。
　　“婚事，我问过庾诉的意思。他说一切由我决定。”
　　“重苏，庾诉这孩子从小就冷惯了，我希望有个人可以来暖暖他。若你真的不愿意，那我挽留也没用。”
　　崔重苏心里难受，她忍不住低头，看着季澜歌的手。
　　“夫人，是我太孩子气了。我再好好想想。”崔重苏再抬眼，眼睛里已蓄满泪水，“夫人，我可以……抱抱你吗？”
　　季澜歌弯唇，点着头，“当然可以。”

　　崔重苏的耳廓贴着季澜歌的头发，她的苦楚渗透在偌大的南安王府，前尘往事，崔重苏无法熟知，但也能够片刻感同身受季澜歌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