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30、第二十九章

　　一大清早，我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匆匆赶到办事处，基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却是一套华服装扮。青灰色的长款袍服突出挺拔颀长的身材，袍摆堪堪遮住靴筒边缘，头上戴着黑曜石额饰，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显得气质儒雅斯文，唯独皮革腰带上悬挂着一柄长剑昭示此人不可招惹的大剑师身份。

　　“抱歉，我来晚了。”我一面说，一面下意识地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统一制式的学院初级学袍，虽然乏善可陈，但也中规中矩。

　　“不，你很准时。”基亚微微一笑，解释说：“今天会有重要的客人来学院，院长拜托我同其他人负责招待，因此需要正装出场。”

　　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那么，我不会耽误了您的时间吧？”

　　基亚摇摇头，温和地说：“我们走吧。”

　　炼金部的庭院依旧被毛绒绒的荒草覆盖，走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安德鲁，”他突然站定，转过身来，看着我正色道：“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你能有一个良好的心态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一愣，也跟着停下脚步，望着他身后不远处炼金部紧闭的房门，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基亚笑了笑：“那么，你进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我深吸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踩着木质阶梯踏上门口走廊，站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门内并无任何反应，我回头看了基亚一眼，他并未注意这边，而是走到侧边的栅栏上，轻轻一跃，坐到结实的半人高的圆木桩上，然后微笑着冲我挥了挥手。我只得径自推门进入。

　　一推开房门，一股夹杂着灰尘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似乎许多天未经过打扫一样，虽然做足了准备，我仍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正对面的窗户被窗帘掩盖的密密实实，导致房间光线昏暗。看家居装潢，这里应该是客厅。我四下看看，房门左侧的墙壁上有一根从房顶延伸下来的垂着丝绦的粗绳，绳子边贴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那是一个通用语单词。

　　“拉。”我轻轻念出声，不禁伸手将绳子往下扯了一扯。

　　似乎是从右侧的楼梯间深处传来铃铛摇晃的声音。过了不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代的炼金大师梅耶•杰拉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皱着眉说：“抱歉，我忘了时间。”

　　“不，是我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我立刻语气谦逊地回答道，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是熬夜所致。

　　梅耶揉了揉眉心，直截了当地问：“于是，你的成果呢？”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忙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一小瓶液体，小心翼翼地递给对面的审核者。

　　梅耶接过水晶瓶，目光带着微微的诧异。他将水晶瓶举至眼前，轻轻摇晃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然后，他拧开瓶盖，放到鼻下嗅了嗅，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动容。

　　他没有说话，我犹如一根紧绷的弦，仍不敢放松。

　　“除了查阅资料和请教导师，我相信你没有采取任何作弊的手段。”梅耶终于开口，慢条斯理地说：“当然，也没有任何人能提供这种渠道。”他拧上瓶盖，将水晶瓶递还给我。

　　我脸上胀热，呐呐地说：“那我……”

　　他打量了我一番：“我听说你以前并未接触过炼金术。”

　　我不由心惊肉跳，小心措辞道：“也许，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实际上，早在第一次阅读书籍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寻常的记忆力——只看过一遍的内容就仿佛印在脑海中一般深刻。但是切尔西先生认为这很正常。“毕竟一个空空如也的脑子，就像干渴的□□布（一种类似海绵的衣物填充物），会疯狂地吸收它能看到听到甚至是感受到的一切，并且非常深刻，只要你需要，它就会挤出点什么。”他这么告诉我，并且认为我因此感到忧虑是因为可能“陷入了青春的烦躁期”。我当时哭笑不得，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仅仅如此。”梅耶沉思着，喃喃地说：“这真让我意外。或许，你确实有天赋。”他在外袍的口袋里摸索，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我。

　　我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是一枚古朴的纹章，看不清上面刻着什么图案，摸上去凹凸不平。

　　“你可以留下来做我的学徒。”梅耶平静地说：“但是，我不会教你任何东西，图书馆的资料和书籍足够完善你单薄的知识体系，除非你有任何建设性的问题，否则不要来询问我。另外，将你的行李搬过来，我会为你分派房间，这里将会成为你今后的卧房、实验室和材料供应处。那么，就这样决定了，你可以随意行动，我还有一个试验要做。”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杰拉克导师。”我忙喊住他。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些口干舌燥，心脏怦怦跳：“我想问，我的药剂成功了吗？”

　　梅耶沉默片刻，缓缓地说：“没有成功。”

　　我心跳一顿，失望的情绪还未浮现，他又说：“但也没有失败——”

　　“生命之源的难度很大，实际上我并没有指望你能制作出来。”梅耶挑了挑眉：“但是你制作出了一瓶我前所未见的药剂。因此，我打算留下你作为观察，看看你是否真的拥有炼金天赋，或者只是一时的运气。”

　　我不禁哑口无言。

　　“我不会问你药剂的组成部分，这不符合规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验过这种药剂以期获得它的效用性能，或许你可以找人试一试，然后写下报告交予炼金术师协会审核，这可以使你获得名声。但我不能保证这瓶药剂是安全可靠的。”梅耶脸上露出一丝不耐：“那么，维耶先生，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干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了。”

　　炼金大师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我浑浑噩噩的走出炼金部，手上的纹章传来粗糙的摩擦感才让我稍稍有了真实的感觉。抬头便见基亚站在栅栏边朝我微笑，我忙快步走上前去将事情大略交代一遍。

　　基亚沉吟片刻，抚慰地说：“梅耶性情虽然有些古怪，但还算温和，我相信你们相处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顶，掌心和手指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我不由得心尖一颤，脸上又开始发烫，忙低下头去。

　　“祝贺你。”他低声说。

　　我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扬起，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一条新的路在眼前展开。

作者有话说

　　貌似安德鲁被顺毛摸了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