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笔记》子禄

1、开局一只碗

　　张千灵独自蜷缩在天桥下，身上的衣服单薄破旧，风无情地穿透每一寸肌肤。她紧紧抱着自己，试图抵挡住冷风的侵袭，但身体仍然不停地颤抖。面前的碗确是完整且干净的，是把她强制掠到家里的一个三十多岁白发欧洲男人把他领回家之后又把她轰出家门是从厨房碗柜拿给她的。碗底还印有‘中国制造’的字样，说看她自己一个人要继续勇敢的‘begging’送只碗给她，让她随时看到碗就能想起他。她敢怒不敢言，她手里一只像样的吃饭工具都没有，不敢有骨气地摔碎它。

　　又有风吹过，她把肩膀上带着跳蚤的披肩裹紧，这是她乞讨时从一个浑身僵硬已经死掉的老太太身上扒下来的。老太太的灵柩停在墓园里，子女们却都拿着酒围坐在外面面色平静的谈天说地，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异乡人，她站在棺材外凝视了躺在棺材的老太太，朝她举了一躬，把她的披肩从她压住的身下抽出来的时候上面还带着隐隐的老人味儿，经过半个月的雨水和阳光轮番侵袭已经沾染上她的味道了。

　　她抽了下鼻子，瞥了一眼面前的碗，几枚硬币孤零零地躺着。今天又没碰到什么人，她想。明天还是得去十八区或者九区。那些嫖客爽完了头脑一热扔给她的都够她用好几天。她咂摸着嘴，回忆往日的美梦。

　　圣丹尼路上是富得流油的，但已经被当地的会说法语的流浪汉占领，她完全混不进去。她英文也不好，法文也只偶尔能听懂几个词。偶尔有路人经过，却几乎没有人停下脚步施舍。

　　她低垂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遮住了她严重营养不良的脸庞，眼神疲惫中透着厌世。右手大拇指因为长期握着碗在外乞讨而变得僵硬干裂，指甲里是昨晚桥洞底下摔了一跤后的泥巴。每当有人路过，她都会机械地伸出手，希望能得到一点点施舍。更多的时候是空手而归的失望，外加一个白眼。

　　她不敢死，却也没有力气好好活着。她知道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但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她找不到任何希望的光亮。她渴望过温暖的家和一日三餐，但这些简单的愿望对她来说却像遥不可及的梦。冷风一阵阵吹过，她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她的心也逐渐被寒冷侵蚀。她想活下去，但每一天的煎熬都让她觉得生活愈发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