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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月底 ...

  •   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很是闷热,不过室外的热气并不影响空调房内的舒适。

      亮白的日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射入昏暗的房间,柔软床铺上一个俊美的男人半蜷的躺着,整个人包裹在灰蓝色的夏凉被里,露出的半张脸庞,白皙莹润的像是一颗被蚌壳裹住的珍珠。

      随着墙上挂钟指向了七点,床头柜上的手机里传出一阵略显传统的叮铃铃铃声。

      前一秒还睡的仿佛睡美人的人,下一秒就一手张牙舞爪摸索向导床头柜,一手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乱蓬蓬的一团海草。

      胡乱摸索的手终于按掉了闹钟,一二三四......十秒,犹带困倦的叶郢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然后就近距离直面视觉暴击。

      一张惨白浮胀到面目全非的脸倒垂在他眼前,蜿蜒而下的湿漉漉长发几乎要完全笼罩住他的整个脑袋。

      许是见到叶郢睁开了眼,那胀如气球的脸上忽然就裂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鲜红的舌头蛇一般的探了出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往叶郢的脸上舔过来。

      叶郢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再三默念要冷静,要冷静,强压住了自己一巴掌拍飞这颗肿胀脑袋的冲动,面上维持着一派平静无波,只同每一个被早闹钟叫醒的普通人一样,揉着眼撑起身起床。

      随着叶郢起身的动作,他和那一大早就倒挂在他眼前,试图吓人的丑玩意儿的距离一下就快速缩短。

      “啊......”紧接着就是常人无法听到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马上要贴上的瞬间,浮肿水鬼便像是被烧红烙铁直接烙上的一团水,湿漉漉的黑发,吐出的长舌头,蠢蠢欲动伸过来掐颈的手,全都泛起一层水汽蒸腾般的白雾。

      下一秒,这个一大早就给叶郢找不痛快的东西就极其狼狈的,连滚带爬的,滚到房间角落瑟瑟发抖去了。

      “嘻嘻嘻嘻”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遮光窗帘后的墙角响起:“都说这块小蛋糕是带毒的,试试就逝世,你还非不信。”

      “那是什么?刚才那是什么?不应该啊,不应该啊!他怎么会看不到我呢?他身上那么强的灵性他不该看不到我的!他看不到我我怎么吓他,吓不到他我怎么吃他......”面对预想外的情况,躲在角落的水鬼惊恐的抱头嘶吼。

      他虽然重新幻化成了完整形态,但整个鬼却比之前更透明飘忽。

      “呵!吃他?你个新鬼,你还挺敢想......有梦想,做鬼都伟大。”遮光窗帘后阴恻恻的声音继续阴阳怪气。

      “小年轻,前辈我也劝你一句,既然来了就远远的吸点阴煞得了,他这样的大宝贝不是我们这种档次的能觊觎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知道吧。”墙上冒出一团黑影登里登气的发言。

      已经洗漱完换好衣服的叶郢继续对这房间里的非人生物们视而不见,只满脸愉快的从墙边拖过行李箱和背包,两个多月的大学暑假正在前方等待,即使有丑东西碍眼,也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小叶子,你今天回家昂?”许是听见了房里叶郢的动静,客厅里响起一道大声的问话,然后便是踏踏的脚步声。

      房门被意思意思的敲了几下,紧接着一个毛刺刺的脑袋就先探了进来:“哟,箱子都整好了!你几点的车?”来人正是住在叶郢同小区的好友陆骏。

      两人同是隔壁海市人,在上大学前就认识,考入同一个学校后更是关系快速提升,大二时叶郢在这个离学校不远的小区买了套房,陆骏正好也想租出来住,索性就选了同小区。

      昨晚打游戏到太晚,陆骏懒得回去自己家,就在叶郢这里的客房凑合了一晚。

      “我十点的火车,你还留多久?”叶郢一边把书桌上充电器,平光眼睛之类的零碎塞进他的大背包,一边问道。

      随着陆骏的推门而入,原本隐藏在叶郢房里的几缕阴暗生物,便像是遇上天敌般飞快的或隐入墙内,或沉入地板,一下就全部消失不见。

      当然,能驱邪的自然不是陆骏,而是他拿在手里那条手链。

      “再留一周左右,参加完我女神的演唱会后,我们还有个线下聚会。”陆骏一边回答,一边把手上那条由纯银和黑色皮革交缠而成手链递还给叶郢。

      “你手链落客房桌上了,看看是不是锁扣松了,不是说这是你的护身符吗,你还不多注意一下?落家里还能找回来,要是掉在外边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随着陆骏递出的动作,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落在手链上,照着的那块小银牌上阴刻着的神秘文字,陆骏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刚才.......他仿佛见那些字如活物般随着流光扭曲了一下?

      用力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却又只见那手链静静躺在自己手心。

      不过面对这略显怪异的现象,陆骏的反应倒是非常坦然,反正自从见到叶郢手上这条链子起,他就一直感觉这小玩意有种特别的,神神秘秘的气质。

      就是那种一看就不简单的气质。

      所以对于这条手链其实是一件厉害护身符的说法,陆骏一直都没有怀疑过,甚至日常他都时不时就要关注一下这手链,看自己这位懒散又丢三落四的好友,是不是有好好戴着它。

      这不,今早在客房电脑桌上发现了这条链子,就赶紧给送了回来。

      “欸!什么时候滑落的我都没注意。”看了一眼陆骏手上的链子,叶郢笑了下,接回手链后动作利落的单手戴回左手。

      至于在手链套回手腕时,自己灵台上的那点小异动,叶郢全就当没察觉了。

      反正那“小醋桶”如今睡着,这么一点点异动不过是本能的习惯性的抗议而已,问题不大。

      耳中听陆骏念叨着诸如你以后自己多注意点,这样重要的东西要看好之类的话,叶郢一边点头,一边不动声色的细细观察了陆骏一圈。

      见昨天那缠在他身上的阴邪标记已经消失不见了,才放下心来。

      他的这手链的确是护身符,虽然对叶郢来说这护身符的作用并不是护身而是护眼——带着这手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畏惧这手链的气势,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至少不会像今早直接贴到了面前。

      所以大部分时候,他这手链是不摘的,昨天算是特例。

      陆骏这家伙也不知在哪里染了股阴邪之气,粗看像是那种毫无危险,能被阳光随意晒掉的阴气,但细究却能发现,那东西其实是一个诡异的标记。
      ——某些东西只要愿意,就能通过这个标记找到被预定的猎物。

      叶郢虽然这么多年一贯是对异常世界装聋作哑的,但陆骏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好友,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奇怪的东西缠上,索性故意把自己这手链落在陆骏那里一晚。

      结果今天重新带上时,就又冲到那家伙。前世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排斥其他法器,如今陷入沉睡反而脾气更不好了。

      想到前世,又想到自己的特殊体质,叶郢忍不住在心里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若非这小冤家,自己这会儿没准还是个真正的普通人呢。

      想想当初刚出生在这个世界,叶郢可是高兴的不要不要的。盖因这辈子他不但家庭和睦家境殷实且他还是幺儿,这配置一看就是来享福的嘛。

      更妙的是这世界虽然灵气比较充足,但一眼看去却很是干净。

      传说故事里虽然也有妖魔鬼怪的存在,可现实里却一点都没有,对斩妖除魔这种事,上辈子叶郢就已经干的够够的了,这辈子能做个普通人实在是再好不过。

      可惜,他“普通人”的金身还是在十八岁生辰时,被他家这柄小冤家给破了。在诛邪重新入他灵台的时候起,他前世的能力和体质便渐渐的复苏。

      想到这里,叶郢不由的又用神识去戳灵台处的小剑:“小混蛋你净会给我找麻烦”。

      看似带着抱怨,但只有叶郢自己才明白,在诛邪回归灵台的时候,他有多么快乐安心。

      本命灵剑本就是如半身一般的存在,即使如今的诛邪不知为何失了大半灵性,且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但.......

      他还在,他回来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你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苏醒。”神识在那柄安静躺着略带暗淡的本命剑上轻抚而过,叶郢把注意力转回现实。

      背包甩上背,行李箱一拖,向着陆骏招呼一声:“我先走了,你出门后记得帮我锁门,回见!”

      “你不是说十点的火车,怎么这么早出发?还有事?”陆骏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这会儿才七点四十五,从这里到车站半个小时绰绰有余,这预留的等车时间也太多了吧。

      “李寒松问我借几本书,我顺路回校一趟。”

      李寒松是叶郢的同寝室友,虽然从搬出来住后叶郢就几乎没在寝室过夜,不过床位还保留着,偶尔也会在寝室午睡一下,或者放点东西,和寝室几人的关系也都还不错。

      “行,路上小心。这次回家我不陪你一起,你可别半路给人拐走了哈!”他们同是海市人,大学这几年每次放假几乎都是一起来去的。
      “你被拐走我都不会。”叶郢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就直接拉行李走人。

      陆骏在叶郢身后咧开一个露八牙的傻笑喊道:“等我女神的演唱会后我就回,到时候咱再约饭啊。”

      “演唱会演唱会.......我女神的演唱会......”说着说着陆骏竟又荒腔走板的唱了起来,那原本还算俊朗的脸上,此时傻气简直满的要冒出来了。

      叶郢都已经懒得吐槽陆骏了,这家伙自从抢到了小天后李一晴的演唱会门票,就时不时这样癫一下,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话题忽然就触发了他的炫耀开关。

      甚至他都可以预见,等陆骏听完演唱会后回到海市,自己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要忍受他炫耀女神。

      叶郢其实很难理解那种憧憬仰望某个人的感觉。倒是曾经,有很多人总是用憧憬而仰望的热切眼神看着自己。

      思绪飘飞了一瞬,属于过去的回忆刚在脑海泛上一丝,就马上被叶郢给压制回去了。

      今生,他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而现在,他要开始享受一个大学生普通的,美好暑假时光了。

      只是叶郢实在没想到,原本只是简单的回学校给室友送几本书。结果没上楼就遇上了室友,但书却是用不着送了。

      因为躺在救护车上的室友已经凉了。
      ......

      男生宿舍五号楼在学校西侧,从西门进,走过一段梧桐树林荫道,再绕过一座只在重大节日才开的喷泉池,继续步行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叶郢本是等在西门让李寒松自己来拿资料的,但发出去的飞信一直没回复,电话也打不通,这他不得不顶着大日头把东西给人送到宿舍楼。

      只是人还没到五号楼下,就远远的看到五号楼下围了一圈的交头接耳的学生。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类似的,惊恐和八卦混合的神情,人群之外还有特别招眼三辆车——一辆白色救护车,两辆警车。

      面对如此场景,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猜到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回复的手机,叶郢略顿了顿了脚步,但到底还是继续迈步往五号楼走去。

      待走到人群外,耳中就灌入一阵阵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依然激烈的讨论。

      “怎么了,怎么了?这又是救护车又是警车的,这楼上出啥事了?”

      “听说是六楼的一个大三学长,今早被发现猝死了。”有知道点内幕消息的学生小声八卦。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前几天通宵了两晚背书,我也觉得自己快猝死了。”一位刚为了考试周拼过命的学生,深有同感且后怕的说道。

      “不能吧!我记得六楼是艺术系,他们主要看平时专业成绩的,考试周比我们轻松多了。”

      “你们没发现来了好几辆警车吗,正常死亡会来这么多叔叔?”比起那些想当然把事情联想到考试周过劳死的同学,人群中也有些人,显然有着更加敏锐的观察力。

      “看来出命案了,真是糟糕!”虽然这么嘀咕着,但其实叶郢心里并无多少波动,毕竟他已经看过太多生死。

      环视一周周围并没有熟人,宿舍楼道口已经拉上了警戒线,显然是已经禁止通行了。

      看了一眼手机,李寒松依然没有回消息。

      叶郢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给他的飞信发了条信息,告诉李寒松自己会把资料放到教学楼的寄存柜,让他自己拿去。

      “嘶!”
      正当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却听人群齐齐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叶郢下意识转头顺人人群的视线一起看过去,便见一架蒙着白布的担架从宿舍楼里被抬出,而跟在担架后的是两个警员。

      果然是出命案了!虽然大部分人看到现场这架势都在内心有了猜测,但是猜测和直面那盖着白布的担架是截然不同的冲击。

      而叶郢更是第一时间就发现那个和警员同行的人,竟是自己班的辅导员陈老师。

      “不会吧!”从打出的电话一直人接时就一直存在的某个不好预感,在此时达到了顶点。

      目光落到了那担架上,正在此时,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夏日里异常的冰凉。同时,那覆盖在人体上的白布正被吹起了一角,一截毫无血色的死白手腕就那么落人了所有人的眼里。

      明明是夏日,明明天上还挂着烈烈日头,但几乎所有看到那截手腕的人,都齐齐打了个冷颤。那是人类面对同类尸体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白布下露出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着,叶郢的视线停他中指上带着的戒指上。那是一枚造型夸张的白色骷髅头戒指,李寒松前些天刚上入手的爱物。

      再想到刚才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的通讯,这个躺在白布之下的人是谁,几乎是昭然若揭。

      就算对于死者的身份,叶郢本就有心理准备的,但他依然觉得眼下这情况透出一股莫名的诡异。

      因为就在刚才起风的那一瞬,叶郢就敏锐的感知到了担架周围的阴气,一下子变得异常浓郁。

      可那阴气在暴涨之后却又迅速暴跌,就像是有某种东西随风而来,快速在周边绕了一圈后就又随风而去了。

      而且,这周围未免也太干净了。此时日头当空,的确不是鬼物们会出来活动的时候,但学校里藏的那几个小精怪们呢?

      那些小东西平日最是爱凑热闹的,这会儿男寝出了这样的事情,它们竟全然不见了踪迹。

      探究心刚起,叶郢就快速掐了自己指尖一下。人都已经死了,没必要.......

      “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今生我是个普通人。”默念一句自己的三不真言,叶郢眼神淡漠的退出人群。

      无论是那莫名而起的阴风,还是担架上惨白的尸体,都不是他的因果,不参与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十步,就被人叫住了。

      “同学,能和我过来一下吗?”柔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叶郢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面目温和二十来岁的女人,几步走到了自己身侧。

      她快速的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员证,然后往不远处指了指,示意叶郢跟她走。

      叶郢重新看了一眼那已经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人走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女警眼神略带探究的看着身边的男生。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子,但身上却没有那种漂亮孩子惯有的自傲和张扬,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淡然平和之感。

      这本是一种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的气质,但此时正是因为这种气质,让女警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疑虑。

      叶郢不是没有看到她带着探寻和质疑的眼神,但还是选择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李警官,请问......刚才担架上那个人,是李寒松吗?”他选择开门见山的直接发问。

      李丽莎停下了脚步,又一次深深看了叶郢一眼,心里疑虑和惊讶更重,她的表情也之前更为严肃:“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会觉得死者是李寒松?”

      听到这问话,叶郢就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希望不是,但是果然......

      “他昨晚向我借几本书,但今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人。刚才我看到了我们班的导员,还担架上那人......他手上戴着的那戒指,李寒松有枚一模一样的。再加上你单独来找我......”剩下的话就已经不必多说了。

      给出的理由能说的通,但李丽莎就是感觉这个学生身上,有股让人觉得违和的地方。

      一个正常的普通大学生,知道昨晚刚联系过的同学死了,会淡定成这样?

      暂时把疑问压在心里,李丽莎没有对死者的身份继续隐瞒:“是,他是李寒松。你是他最后的联系人,所以需要你和我们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

      李丽莎做了个引导的手势,示意叶郢跟上。

      两人很快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那里有一个穿着黑色T恤,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安静的站着。

      他并没有穿警服,但身上那种长期处在执法一线才会有的气质却很明显。

      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和无处不在的审视感,配上那张板正的国字脸和过分锐利的眼神,只站在那里就很有威慑力。

      “赵队,这位就是辅导员说的叶郢同学,也就是李寒松的最后联系人”。李丽莎一边向队长示意人带来了,一边打开了轿车的后车门。

      赵凛的第一个动作同样是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但他的态度比李丽莎更加冷峻,不但全程脸沉冷的如黑铁一般,且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停在叶郢身上,其中打量和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叶郢?死者的室友?”

      那种眼神与其说是看一个协助调查的同学,不如说是看一个潜在的嫌疑人。

      “是我,赵队。”叶郢点了点头,就顺着李警官指引的动作坐进了车后排。

      赵凛坐进了驾驶位,眼神还在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男生。

      后背自然的靠着椅背,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搭在椅面,姿态从容里甚至还透着几分乖巧,眉目间也并无紧张局促之意。这本是很普通的坐车姿态,但赵凛板着的脸却没有丝毫放松,心里的戒备甚至还更提高了一些。

      但这却不能怪赵凛。

      他从六楼现场下来后其实就一直站在这里。这是他的办案习惯,因为很多时候,凶手或是重要的知情者就混在围观群众里。而这个年轻人,自他出现在宿舍楼下,对赵凛来说就像是警戒雷达里闯入了异物般的显眼。

      在那群或好奇,或惊惧,或八卦的围观的学生间,他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姿态,都太过平静了。

      那种平静并不是说他面无表情。事实上他自见到那个被抬出的担架后,就一直带着些惋惜和悲悯的神情。可作为一个多年在一线的刑警,赵凛见过无数个第一次面对死亡,面对尸体的人,没有一个是这种神情的。

      那种惋惜和悲悯与其说是他真实的情绪,不如说是他的社会身份和教育,需要他在此时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而这人的本质,是冷漠。

      若只看那眼神,赵凛甚至会以为这是个看过许多生死的人。因为见过太多,所以一条人命的终结已经很难再在他的心里激荡起波澜。

      这种远超常人的漠然,让赵凛作为刑警的那根敏感神经突然就跳了一下。这样的人,若是走了偏路,那就是极难对付的法外狂徒。

      而此时他对于自己这个执法人员时过分轻松的态度,无疑又加深了赵凛的这种担心。

      若是被叶郢知道赵凛此时的想法,他大概要大喊:臣妾冤枉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真而就是普普通通的心态特别好,并且大部分时候懒得装而已。

      到警局后,负责问话的是另一个气质颇为亲切温和陈姓警员,但赵凛冷着脸坐在旁边,依旧用那种满含压迫力的眼神盯着叶郢,仿佛正试图通过视线透析眼前人的灵魂。

      “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问话。你和死者李寒松是同班同学,看学校方面提供的资料,你们是同寝室友?”

      叶郢点了点头回道:“是的。不过我大一后就基本不住宿舍了。”

      “你们学校已经放暑假了,你大部分时候又是住在校外的,怎么会今天忽然回去宿舍?”一直板着脸的赵凛一开口就有审讯那味儿了。

      “李寒松向我借几本资料书,我买的今天十点的回家车票,原本是打算顺路回校一趟,给他送完书就走的。”说到这里叶郢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还和他聊天的同学,再见面却已经是白布下的一具尸体。·

      “昨晚到今天来学校之前,你在哪里?自己一个人还是和谁在一起?”

      听到赵凛的这两个问题,陈赞快速而轻微的皱了一下眉。赵凛这问题是对嫌疑人的问法。

      但是从目前的现场状况,还有收集到的线索来看,那个叫李寒松的学生,猝死的可能性远高于被杀。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这案子是他杀,这位叫叶郢的学生嫌疑也不大。

      其实要不是手机上那略显奇怪的发信时间,他们今天压根不用带这位叶同学来警局问询。陈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赵凛在对这个学生的态度上,似乎略显失态。

      叶郢自然也是察觉了赵凛不友好态度的,但他并不很在意这个。无论态度怎么样,人家谨慎探查也是职责所在,自己能配合就多配合一下。

      “昨晚我和我朋友陆骏打游戏到半夜,结束后看到了李寒松发来的飞信,简单聊了几句,答应他今天会顺路把他要的资料送去学校,之后我就睡了。

      陆骏昨晚住我家,今天早上我们也在家里见过面,之后我就打车到了学校。我住的小区安保还不错,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所有的出入状况应该都是能在小区和沿途监控查到的。”

      这边还在问话,外头办公室内的警员们也聊起了这件案子。

      “方老师,里面问的怎么样了?我听说这案子人是十二点死的,信息是凌晨三点发的?”新来的小警员满脸的兴奋和好奇。

      “十二点是依据死者的运动手环初步判定的,这玩意不一定准确,具体还是要看尸检报告,目前的线索并不指向他杀。”

      “就这样啊!”小警员发出一声略带失望的叹息:“竟然真的只是猝死吗?”

      “不然呢?咱这不是在演悬疑剧,没那么多诡案悬案。你小子在期待什么,半夜鬼来电?咱是当警察的,你小子少看那些神神叨叨的小说,脑子都要被带歪了。”

      老方教训着小徒弟,偏偏此时同事还要来打岔:“但是,有些事也不能完全不信,有些案子诡异起来那也是真吓人,就是咱这些案子办老的的刑警遇上,都要头皮发麻,我告诉你........”

      结果他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这案子不用我们查了,老方你通知一下赵凛,准备移交资料。”

      局里一把手拿了份密封文件背朝上的放到了老方的桌上。

      “明白,赵局。”老方点头应是。视线扫向电脑,右下角跳跃的图标果然多了一个,那是一个异写的【特】字。

      “啊?”小警员却是满心的诧异。不是说大概率就是普通的猝死吗,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忽然就要移交别的部门了?

      和新人的茫然不同,局里的老人们快速的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里,目光写着的都是惊疑不定和某种心照不宣。
      ......
      直到站在警局门外,叶郢都还有点懵。

      虽然李寒松的事情跟他的确毫无牵扯,但看那位赵警官的态度,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反复盘问。但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就匆匆结束,最后只交代说要保持通信顺畅。

      “是找到凶手了?还是有什么关键性证据证明李寒松就是意外死亡?”心里的疑问没人会替他解答。翻看了一下手机,学校内部论坛没有任何关于今日之事的帖子,看来是被管控了。

      事情好像就到此结束,一条人命就此尘埃落定。

      直到此时,叶郢的脑中才恍然涌上一些回忆。

      李寒松是个娃娃脸,笑起来有些羞涩的青年。
      平日里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在网络上却又浪到飞起,爱动漫爱游戏,对神鬼灵异特别感兴趣却对此道毫无天赋。也想起了自己大一时候和他在寝室第一次见面,那孩子低声的自我介绍:“我叫李寒松,咱以后四年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

      死亡在这一刻有了实感,但就仅此而已了。

      叶郢伸手按住跳动的极其平稳的心脏,脸上的阴郁一闪而逝,再抬头,就又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叶郢。

      再往前走几步,脚步也恢复了轻松,此时的叶郢已经和今早期待愉快暑假的叶郢别无二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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