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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恶人自有恶人磨” 泠七弦明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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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七弦明面上与洛荧并没有什么联系,但当夜还是收到了洛荧的传讯纸鹤——木向荣废了。
具体废成什么样了洛荧没有明说,却叮嘱二人千万小心,并附了一道印迹,是邀二人一见的意思。
谢澄舟和泠七弦对视,明白事情恐怕内有乾坤,如果木向荣只是简单的被废,洛荧断不会相邀。乘着月色,由印迹指引,两人一路来至木向荣房前。
谢澄舟隔着门窗,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屋内:“不会噶了吧?”
“先进去看看。”
推开门,屋内外间人已经里一圈外一圈,围了一帮子人。以洛荧为首的扶摇宗人员,丹师大会东道主左丘丹等人,再就是其他宗派的代表。
谢澄舟先是一愣与众人数目相对,然后掏出谢琉琉给他的代表谢家的身份铭牌,瞎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该为我谢家弟子来探探情况吧?”
左丘丹:……
谁不知道谢家就你一个人参加了这次的丹师大会啊?
忽略掉那些探究的目光,两人泰然自若越过其他人到屋子里间。
略过小插曲,外间的三方人马,继续分锅。但说是分锅,实际是一起针对丹王谷问责。
里间,木向荣床前。
“真的不是换人了么?”谢澄舟瞟了眼泠七弦,小声道。
木向荣虽然说不上倾城之姿,但也算得上白净俊雅。尤其那双水润无辜的杏眼,极具欺骗性,能叫人心都看化了。而此刻躺着的人,双目鼓起,满脸褶皱,面黄肌瘦,半点不似刚及弱冠的青年,更像个耄耋小老头,实在难以将二者联想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只剩练气一层的修为了。
木向荣看到泠七弦,眼珠鼓得更凸了,干瘪枯瘦的十指挣扎着一直往泠七弦的方向抓,声音嘶哑破碎:“啊……啊……啊……”
谢澄舟被他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还是挡在泠七弦前面:“别喊了,再喊也不是你的!”
泠七弦笑着揉谢澄舟的头:“乖,他应该是有话想说。”
谢澄舟撇嘴让开,边对木向荣翻白眼,边给他塞了一颗清喉丹,滋润修养嗓子。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的液体从喉间滑下,但木向荣依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谢澄舟摊手:“救不了。”
“无碍。”泠七弦看回木向荣,避开木向荣伸来的手,“省点力气,还能写字吗?能就‘啊’一声,不能就两声。”
木向荣安分下来:“啊。”
当下没有纸笔,谢澄舟就拆开一只传讯纸鹤,铺开在床沿木向荣手边,然后碾碎了一株紫草把颜色染在木向荣指尖。
木向荣指尖颤动,费劲气力颤颤巍巍才在纸上留下一撇,一个横折钩。又因为躺在床上,看不清落笔,两笔一上一下,难以分辨。
直到他又连续落了几笔,泠七弦才勉强将笔顺连起来:“周?”
木向荣眼里带着欣喜,停下动作,声音激动:“啊!”
谢澄舟:“周殊归?”
“啊啊!”
“不是他?”泠七弦敛目,看着木向荣在一横之后,又落下一笔撇折,语带怀疑,“周轻飏?”
“啊!”
像是所有苦楚终于有了宣泄口,木向荣眼角淌下无声的泪。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得愈加用力,力透纸背。
泠七弦:“采补?”
“啊。”
或许是最后两字用了太多力气,木向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微动想想再写些什么,却已经手都没法抬起了。不甘心地看着泠七弦:“啊,啊,啊。”
泠七弦叹了口气,承诺道:“今日就这样吧,我们还会来的。”
木向荣声音带着哽咽:“啊。”
谢澄舟不禁咋舌,还真是狗咬狗啊,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但如今看着木向荣这样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转头看向泠七弦面色平静,想来也跟他一样,只觉得唏嘘,不觉得痛快。
泠七弦抽走木向荣写字的纸叠好,掐了个清洁咒处理干净他的手上的颜色。
再出到外间,人群已经散去,只剩洛荧。
泠七弦:“五长老。”
洛荧摆手,示意不在乎这些虚礼:“是那天魔?”
泠七弦摇头,把木向荣写的纸递给洛荧:“周轻飏。”
“可那天魔不是会变换模样?”洛荧接过纸,依稀辨认出上面“周”“采”两个字,“这个‘采’字是?”
“采补。”
洛荧:“?”
“他的修为是被周轻飏采补掉的,所以我们不认为他见到的周轻飏是天魔变的。”谢澄舟补充,“天魔要的是凝元丹来凝实自己的本体,采补修为对他来说毫无裨益。”
洛荧皱着眉,语气愤怒:“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周殊归因为贪欲被天魔夺舍,周轻飏又不知从哪里学了邪门的采补功法,硬生生毁了同门师弟。
“我知道了。”洛荧叹了口气,“左丘丹似乎有什么目的,在众多人的压力下依然不肯取消这次丹师大会,你们当心。”
丹师大会不比秘境,三年一次已经是频繁了,取消一次也没什么影响。但左丘丹一直坚持不取消,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另有目的。
众人商议过后,已有不少小门派决定带领弟子退出此次丹师大会,本来他们参加也只是陪跑见世面,入丹王谷进学的名额根本轮不到他们,为此搭上性命不值当。
“至于周轻飏,我会立即传讯回扶摇宗,即刻逐出宗门。”
两人拜别洛荧回到阁楼。
推开门,阁楼的小桌上却不知何时停了一只新的传讯纸鹤。
泠七弦打开纸鹤,丹王谷的印迹一闪而过。
谢澄舟:“丹王谷?”
“找你的。”泠七弦把纸鹤丢给谢澄舟,“左丘谷主想收你为徒。”
“?”
谢澄舟接过纸鹤,脑门写满了问号:“凡事想想自己配不配。”
天魔的事情虽然还没对外暴露,但周殊归谋害前任扶摇宗宗主的事迹可早就在各门派高层传遍了,只是对外给扶摇宗留面子没有公开罢了。左丘丹明知周殊归为人不善,还协助他炼制凝元丹,可见也没多少底线。
况且,依照他的天赋,只要修为跟上,超越左丘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压根没必要拜师。
泠七弦灵力注入新的纸鹤,把谢澄舟的这句话清清楚楚刻了进去,发出一声轻笑。
“七哥哥你变了。”谢澄舟幽怨的抬头看向泠七弦。
“嗯。”泠七弦煞有其事地点头,法决一掐,纸鹤就如一道流光飞出阁楼,谢澄舟想拦都没拦住。
谢澄舟:……
左丘丹收到纸鹤后发了多大的火暂且不提,天魔的事情却有了新的进展。
这是当天晚上二人收到的第三条传讯。
谢澄舟:“还真是事情都逮着一起来啊。”
根据负责监视天魔魔族旧部的魔族反馈回来的讯息,天魔似乎是在找人,一个拥有规则之力的人。
“那不就是天枢么?”谢澄舟不假思索。
泠七弦收敛笑意:“不一定,也可能是任意一个有规则之力的人都可以。”
但二人心里都清楚,规则之力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有就有的,天魔的目标基本可以锁定就是天枢。天枢那段时间刚好跟着燕玄青去了魔族,所以天魔才让魔族的人去找,而自己潜入丹王谷跟左丘丹交易,两件事同时进行,伏笔原来早在这里就埋着了。
“天魔要夺舍天枢么?”
谢澄舟说完,又觉得不妥,自我反驳:“不对,那凝元丹就没作用了。”
“规则之力,换个说法,又名‘天道意志’。”纸鹤被泠七弦捏在手里,化成齑粉。
“嘶——”
想到某种可能性,谢澄舟背脊生寒:“不会吧?”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泠七弦看着自己的双手,“当初作为神骨的我,为什么能化成人形。”
谢澄舟:“?”
“神陨落,然后神骨化成人,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神又为什么会突然陨落?”
“如果给这些加上一个前提——天道衰弱,是不是就能说得通了?”
天道衰弱,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神,神力受限跟着一起衰竭。神剥离下来的神骨,不只是作为初期传输力量的媒介,更可能是为了代替他陨落之后继续守着太阴。神的陨落就是他该化形的暗号,如果只是需要力量输送的媒介,有太多介质可选,没必要剥骨。
但只有神本体剥离的神骨,才蕴含神力最浓郁,才能守住太阴。即使是后期吃了神骨那么多含带神力的灵力的元婴草,最后也只能依靠献祭的方式顶替下来神骨。
与此同时,天道轮回,新生的规则之力在人间诞生,所以有了天枢。
谢澄舟瞪大眼睛:“新生的天道竟在我身边?”
“但现在的天枢根本无法与天魔抗衡。”泠七弦想到天枢的废物天赋,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天枢把自己裹成粽子,像婴儿一样挂在燕玄青怀里,眼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燕玄青一手拖住他,背后象征高级魔族的黑色羽翼“嘭”地一声张开,从魔尊宫殿最高处一跃飞下,瞬间已在百里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