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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魂 老宅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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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内阴风敛去,寒雾不散。
客厅中央那道灰蒙蒙的残魂依旧悬在半空,没有飘动,没有消散,像一团被时光冻结的薄烟。
它始终维持着一个重复的动作——
微微侧身,朝向奶奶卧房的方向,滞顿、执拗,毫无凶相。
林飒千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缕温润灵气的余温。
师祖刚刚渡给我的灵气好稳。
以前我只能靠肉眼瞎猜,现在视线里的阴气、浊气、干净的气息,居然能分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再看残魂,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恐惧。
在她如今的视野里,这道残魂外层裹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底却萦绕着极暖的微光,
那是活人善意、执念温存才会有的气息,和阴邪恶鬼的漆黑戾气截然不同。
“它真的一点都不坏。”
林飒千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攥紧,
“可既然是奶奶的执念,为什么三年不散?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我明明守在床边。”
她至今清晰记得三年前的场景。
奶奶寿终正寝,眉眼平和,临走前还握着她的手叮嘱后事,语气从容通透,没有半分不甘与牵挂。
按理来说,这样安稳离世的人,最该尘缘尽散、安然轮回,绝无滞留成残魂的道理。
林飒千渐渐红了眼:
“从小到大,奶奶从来舍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我是个孤儿,是她把我从路边捡回来,是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别人家小孩有的,她统统都要给我置办;我调皮捣蛋闯了祸,她从来不会打骂我,只会以身作则地跟我讲道理。”
“我读书熬夜,她就陪着我熬,端热牛奶、煮暖心宵夜,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去睡;我受了委屈哭着回家,她什么都不问,先把我搂进怀里哄,擦干净我的眼泪,告诉我有她在,我永远有退路。”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泠见月静静听着,眸色沉沉,似是坠入了遥远的旧忆。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主动说起了那段无人知晓的过往,说起了她和阿瑶——
也就是林飒千奶奶的初遇与羁绊。
“你看到的,是她陪你长大、温柔安稳的晚年。可你不知道,你奶奶年轻的时候,见过最惨烈的乱世,也扛过最刺骨的凶险。”
林飒千闻言抬头望向她。
泠见月说出来那段藏着惊心动魄的过往:
“我与阿瑶相识于乱世硝烟之中。那时候战争爆发,山河动荡,战火纷飞,寻常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人间处处皆是疾苦。”
彼时我入世修行,见苍生受难,不忍看着无辜百姓惨遭屠戮,便只身奔赴战场,拼尽全力庇护普通流民、守护一方安稳。
我以一己之力挡战乱煞气、挡妖邪趁乱作乱,日夜不休、以身护民,最终灵力透支、身受重伤,修为近乎溃散,倒在满地硝烟废墟里,奄奄一息。
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没人愿意、也没人敢收留一个重伤濒死、身份不明的人。是阿瑶,顶着战火余危,不顾旁人劝阻,拼尽全力把我救了回去。”
泠见月眼底泛起细碎柔光,满是感念:
“那时候阿瑶年纪尚轻,家世富足,是乱世里难得安稳无忧的姑娘。她本可以闭门自保,安稳度日,不用沾染半点凶险。可她心有大义,见不得生灵涂炭,见不得我为护苍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把我藏在自家别院,亲自守着我养伤,日日熬药、夜夜守护,倾尽家中珍贵药材,耗费无数心力,一点点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更敬佩她的善良大义,便破例收她为徒,传她护身之法、静心之道,教她辨邪避险、安稳度日。”
林飒千从前总听奶奶说起师祖,却从没想过,两人竟然是这样相遇的。
泠见月立在窗边,身影被夜色衬得清孤淡漠。
她眸光微沉,视线细细扫过整座宅院的气场流转,说道:
“有时候,肉眼所见的安详,未必是真相。残魂滞留,从不是因为不舍红尘,而是因为——有东西困住了它,不让它走。”
林飒千心头猛地一沉。
困住?
谁能困住奶奶的残魂?
奶奶是师祖的亲传弟子,哪怕仙逝,灵韵也远超常人,怎么会被莫名禁锢在自家老宅三年?
“找找线索。”
泠见月侧首看她,
“执念无根,必有附着物。阿瑶的残念,一定锁在这间院子的某件旧物里。”
林飒千立刻点头,收敛所有杂念,神情变得严肃。
她自幼在这里长大,对老宅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无比熟悉。
奶奶生前简朴,卧房、书房、茶室,处处都是沿用数十年的旧物件,没有新奇摆设,每一样都带着岁月痕迹。
两人分头行动。
林飒千脚步轻缓,刻意放柔动作,率先走入书房。
书房藏书满架,笔墨砚台摆放规整,窗明几净,书香萦绕。
三年来她日日打扫,此处是整座宅院最干净、最正气的地方,寻常阴邪根本不敢靠近。
可此刻,林飒千刚踏入房门,后颈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
不是刺骨阴寒,是轻柔的、像有人贴着脖颈轻轻吹气的凉。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步骤停,呼吸下意识放轻。
有人在我身后?
不对,屋里只有我和师祖,师祖在客厅,那这股凉意是谁来的?
她不敢回头,身体本能进入备战状态。
想起泠见月方才的教导,她缓缓调动体内那一缕微薄灵气,顺着视线缓缓铺开。
下一瞬,她瞳孔骤然收缩。
空荡荡的书房镜面中,倒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佝偻温和,是奶奶熟悉的轮廓。
可镜中人垂着的双手、搭在肩头的虚影,却带着沉沉的灰黑,头部微微低垂,看不清眉眼。
实物无人,镜中有影。
典型的镜中藏诡!
林飒千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头皮发麻,心底疯狂尖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后面明明没人,镜子里多出来一个人!
她强压着转身狂奔的冲动,声音微微发颤,低声喊道:
“师祖!书房镜子有问题!”
话音未落,镜中的奶奶虚影,忽然极其缓慢地、微微抬起了头。
那道影子又抬起手,轻轻对着镜外的林飒千,做了一个安抚式的抚摸动作。
温柔、慈爱,和奶奶生前哄她入睡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偏偏这个动作,落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透着刺骨的诡异。
林飒千心脏狠狠一缩,酸涩与恐惧瞬间交织。
是奶奶。
真的是奶奶的影子。
这时,泠见月缓步走入书房,一眼看穿所有玄机,轻声道:
“看到了?你以为残魂在客厅飘荡,实则主念一直锁在书房镜中。方才客厅那道,只是被刻意放出来的一缕虚影,用来迷惑我们。”
林飒千猛地回头,满眼震惊:
“迷惑我们?为什么?”
“为了保护你。”
泠见月的声音清浅落地:
“或许,三年前阿瑶临终,并非安然离世。她是察觉到有阴邪势力盯上了你,自知无力抗衡,便以自身残念为锁、以整座宅院为笼,硬生生困住自己的魂魄,滞留人间。”
林飒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盯上我?
有人要害我?
泠见月垂眸看着镜面中温柔晃动的残影,语气微沉,
“她知道你胆子小,一辈子怕鬼怕诡,所以刻意压制所有戾气、藏起所有凶险,只留最温和的虚影在外。”
“她怕你发现真相后日夜惶恐,怕你知晓自己被邪祟觊觎,从此不得安宁。”
林飒千鼻尖瞬间发酸,眼眶骤然泛红。
她一直以为,奶奶走得无牵无挂。
“那……困住她的到底是什么?”
林飒千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颤抖。
“不是外物困她,是她自愿自困。”
“她以自身残魂为屏障,把原本冲着你来的阴煞、诡气,全数锁在了这座院子里。你独居三年安然无恙,从来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替你扛下了所有阴邪。”
林飒千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愧疚:
“我以前还总觉得老宅阴森冷清,我还夜夜害怕宅子里有脏东西……”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
方才温柔轻抚的虚影骤然扭曲、狰狞、暴涨!
书房温度骤降,刺骨阴寒瞬间灌满全屋,原本稀薄的灰雾瞬间化为浓稠的黑煞,死死压住两人周身。
镜中的人影彻底变了模样。
身形还是奶奶的轮廓,可一双空洞的黑眸死死锁定林飒千,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彻骨的贪婪与杀意。
林飒千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口猛地发紧。
不对!
这不是奶奶!绝对不是!
泠见月语声骤然变冷,白衣无风自动:
“阿瑶的残念在守,可她困住的东西,一直在借她的残躯伪装蛰伏。”
“它隐忍三年,靠吸食奶奶的执念气息存活、壮大,一直藏在温柔残影之下,今日我灵力入世、破开迷雾,它终于藏不住了。”
一瞬间,镜面炸裂!
一道漆黑扭曲的鬼影从镜中暴冲而出,裹挟着漫天煞气,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直扑向毫无防备的林飒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白光气骤然横空截出。
泠见月抬手轻挡,淡然伫立,周身灵光浩荡,硬生生压住漫天黑煞,将暴冲的鬼影逼退数尺。
黑影悬浮半空,剧烈扭曲嘶吼,却发不出半点人声,只能不断翻滚暴动,恨意滔天。
林飒千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凶戾黑影。
“它……它一直在奶奶的残魂里面?”
她声音颤抖。
“是。这宅院里的,只是它分出的一缕分身。”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