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春天》程此笙

1、第一章 神经病 神经病

　　粉笔灰随着值日生擦黑板的动作簌簌落下的时候，我正把校服团成枕头。前桌张浩博突然撞我桌子："老班带新人来了！"
　　课本险些从我桌肚里掉出来，我刚要慷慨的送他脑壳本五三，老班就来了。
　　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痒。讲台上传来中年男人特有的烟嗓："这是许曜林同学，大家多照顾……"
　　我侧头看过去，正对上窗外刺眼的阳光。眯眼瞥见个高瘦的剪影杵在讲台上，白衬衫规规矩矩扎进裤腰。嘁，好学生标配。
　　"程烬行旁边有空位。"老班指了指我这边。
　　我咬着腮肉看那人走过来，书包带子随着步伐晃动，在深蓝色窗帘背景里晃出虚影。
　　新课本哗啦摊开的声响里，我闻到股若有若无的檀香。这人把笔袋摆得跟尺子量过似的，连橡皮都棱角对齐。我往墙边缩了缩，生怕沾上这种优等生的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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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节数学课如坐针毡。那道视线每隔五分钟就要扫过来，跟红外线似的在我侧脸上晃悠。我转头瞪过去，却撞进双黑沉沉的眸子。他居然他妈的在笑，神经病吗？
　　第一天开学，放学的时间比较早，本来就是睡一觉的事，但因为旁边多了个上课一直盯着我看的神经病，我中途醒了好几次。
　　放学的铃声刚响，我拎起书包就要冲。手腕突然被攥住，我差点蹦起来。
　　"程烬行。"我无端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每个字都带着潮湿的重量，"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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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后悔自己跟着他到走廊上站着了，虽然学校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这么杵着还是像傻逼，监控应该已经拍下了了。而且网吧可能要占不到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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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烟要去天台西南角，不容易被抓，不抽最好。翻墙走食堂后门。网吧抢机子别总挑靠窗的位置，非要坐也记得把窗户关上，不去网吧最好……"我一开始一直在神游，可是架不住耳朵总是接收到熟悉的字眼，我反应了几秒，反应过来，立刻感觉有点毛骨悚然，我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跟踪我？”
　　他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被人跟踪，而且我还从来没察觉到过，我能确定他这张脸我从来没见过。
　　我抬腿就要踹他膝盖，却被他扣住肩膀按住。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阴影。
　　他开口时我心里涌上一股很莫名的情绪，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悲伤或者感慨，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又说了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别让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摸你头发。"
　　"关你屁事！"我挣开他的手，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转身要跑却听见身后传来带着笑的声音，混着黄昏走廊空旷的回响："程烬行，我叫许曜林，我喜欢你。"
　　灭火器箱的红漆被仅剩的一点阳光照着反射出的光线在余光里炸开。我僵在原地大脑停运了好几秒才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靠，喊这么大声是想干嘛……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是男的，他不出意外的话也是男的，然后他说他喜欢我？？？
　　几秒钟后这神经病居然又补了句："从今天开始，到你接受为止，我每天都会说一遍。"
　　我确信我遇到神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