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魔尊回星际》日月照林

14、偷骨头

　　怀风阁内，皓月映下，白玉所砌的飞甍光泽莹润。
　　其中一条“白玉”屋脊，却轻轻一动，像游蛇一般，从这间屋脊滑到了那间屋脊。
　　屋顶的正脊上，左右两边的仙鹤吻兽，如受惊吓，作鸟兽散。
　　最中间那枚吻兽的形状却截然不同。
　　它“咔哒”转动方向，露出两颗幽深的骷髅眼。
　　那颗浑圆的骷髅头俯瞰整个院子，锚定路线后，“咕噜噜”地滚下屋脊，和游来的“白玉脊条”接上了。

　　虽至深夜，但因怀风阁的擢选在即，仍有许多侍徒正在备考。
　　其中一人听到屋檐上有“咔哒”响动，她的表情似乎忍无可忍，“蹭”得站起来，气呼呼打开门，正好撞见吴应雪回房，便恼怒地沉声道：“吴应雪，管好你的云鸽！最爱晚上来啄瓦，是不是诚心想打扰我们研学，好让你胜出啊！”

　　吴应雪满头雾水：“我的云鸽今天傍晚才寄出家书，现在兴许还在路上呢，怎么会来啄瓦？”
　　另外一人作证道：“对啊，我也看到了，会不会是其他侍女养的云鸽啊？”

　　方才发作的许兰莺满脸不信任，大步走到院中，左右顾盼，恰好瞥到屋檐后一抹稍纵即逝的白色。

　　她像抓到物证似的，兴奋一笑，狠盯了吴应雪一眼。
　　随即吹声口哨，召来一只通体黑亮的鸽子，发号施令道：“揪出那只扰人的小畜生！”

　　那黑鸽子扑棱棱飞到屋檐后，寻找目标。
　　不等片刻，许兰莺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快看！看那鸽子是不是躲在后面的！”
　　“咕咕咕！！”
　　黑鸽子来到屋檐后，却并未发现其他鸽子。反而看到翘起的飞檐处倒吊着一具骇人的骷髅。
　　她的骷髅眼像幽冥灯火似的，扑闪两下，对它做了个鬼脸。

　　黑鸽子呖叫一声，像箭似的，俯冲穿梭而去。

　　余殃右手虚抬，“咻咻”两声，两截指骨便化作白光，射中黑鸽，惊起凄厉的鸟叫声，随后“扑啦啦”坠入了下方的假山夹缝中，被箍得动弹不得，发出阵阵惨叫。

　　余殃接住回旋的指节飞镖，“咔噔”一声，重新装回右掌。
　　整具身体再次抖落成一块块小骨头，排成细长一列，顺墙而下。
　　如同白蚁迁徙，窸窸窣窣沿着墙根溜走。

　　许兰莺见黑鸽忽然惨叫坠落，当下一急，慌忙地绕到屋子后面。
　　这是怀风阁侍徒专寄家书的云鸽，若有伤损，不可再领。

　　几个人一起拎着灯笼，斜着身子挤进假山缝隙救鸟。
　　见她们急得团团转，吴应雪不禁嘴角微翘，冷笑一声，走开了。
　　路过一处树丛时，她隐约看到墙角有白虫翻地，脚步一顿，低头查看却无其他痕迹。
　　仿佛是她的幻觉。

　　她长叹一口气，或许是今天太劳碌了。便顿感疲惫地关门回房，将所有嘈杂隔绝开来。

　　后方院子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救鸟小队上，无人看到余殃施施然地抽身离去。
　　她贴着白玉栏杆，凭着记忆滑行到了宋琅月的院落。

　　院中阒然，唯有两只发光的长尾蜉蝣，在池中点水。
　　她蓦地想起，当时便是被这一群蜉蝣围绕，而后坠入了宋琅月的梦境幻影中。

　　她哼了一声，便如报复一般，翘起尾部，飞扫出末端的两截指节，击中蜉蝣，光点立马消散。

　　逶迤前行到厢房门前，竟恰好有一条门缝。她踯躅片刻，便溜了进去。

　　待余殃的最后一颗骨头进房内后，那门缓缓地无声合上，关得严严实实的。

　　甫一入内，便沉浸在一股特殊的熏香中。
　　长而错杂的骨蛇探头看床上的宋琅月，见她睡得死沉，便盘圈而上，化作骷髅人。

　　她打量此房，看起来竟比梦中更华美精致，豪奢气息扑面而来。

　　余殃看着在熏香环绕，锦绣衾被中睡得十分香甜的宋琅月，抹了抹鼻子。
　　嘁，弱不禁风的小暴发户。

　　她对于这种奢靡的贵族生活嗤之以鼻，心中暗道：苍天明鉴！我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桌上有许多不知名丹药，她不知道从哪儿拿起，忽而瞟到案台上放了个药箱。
　　打开小抽屉，里面居然还分类安放各种丹药。
　　不同格子外都嵌了小字。
　　最大的两格中，分别是“聚灵固气”，“养骨补筋”。

　　余殃幽深的骷髅眼露出喜色。
　　这不正好对上她的症状吗？

　　又转头扫了眼床榻上面带病气的宋琅月。
　　难道这人的灵台也被炸塌了？骨头飞了？

　　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便喜滋滋地拎起十全大药箱。
　　管她要死要活，我只要拿走这个就行了。

　　然而脚步一顿，便想起另外一件事——肋骨。

　　余殃将药箱放下，开始四处翻找，也没看到自己的肋骨。
　　随即闭眼感应，发现竟就在她周围。
　　于是闭着眼，一步步靠近骨头的位置。

　　“嗒。”
　　脚踢到了床，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在静谧的房间内显得尤为明显。
　　余殃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防止宋琅月弹身而起。
　　然而床上的人只是颤动了一下睫毛，朝里面翻了个身，呼吸声仍是均匀平稳。

　　这声音对于普通人来说听不到情有可原，修仙者察觉不到的话……
　　她果然是废了。

　　余殃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对床上的人满意地点点头：“暴发户”兼任“大草包”，是她往日打劫时最喜欢的目标客户。

　　她察觉到骨头就藏在床上，便细细查看。
　　床很大，只能先轻轻翻起外面两个被角。
　　但松软的被子下是更松软的被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宋琅月侧躺的背影，眉头越皱越深。
　　难不成在……
　　应该不会吧？

　　余殃膝盖跪床，轻手轻脚地趴到床上，往宋琅月怀里看了一眼。
　　只见被子中露出了一节洁白莹润的骨头。

　　啊啊啊！果然被她抱着！
　　余殃气得磨牙。
　　抱着别人的肋骨睡觉？这人还是个活变态啊！
　　平常不会还拿她肋骨剔牙吧！
　　她一阵恶寒。

　　为了不让肋骨折辱在变态手下，她调整自己的呼吸，猫着腰，拈住骨头末端，往外轻抽——
　　“唔。”梦中人突然嗫嚅一声，余殃立马抽回手，作警惕状。
　　谁知宋琅月往里侧一压，将骨头抱得更紧了。

　　余殃绝望地闭上眼，恨得牙痒痒。
　　她想直接抽走断骨走人，又怕这人醒了叫人围堵她。

　　你真该死啊！
　　想到好不容易潜入此地，却要功亏一篑在她上面，顿时恨得想掐死她。

　　掐死？对啊。
　　余殃一怔。
　　忽而感觉这个想法或许也不错。

　　宋琅月现在就是个羸弱的肉体凡胎，说不定真能掐死呢……
　　这么想着，便向她缓缓伸出了手。

　　若旁人看到此景，定要噩梦连天。
　　宽大的床榻上，一具骷髅人，像巨大的竹节虫作出捕猎动作，谨慎地向猎物扑杀而去——

　　“呃！”
　　余殃忽然被空气弹开，往后一摔。
　　还好床榻够大，她摔在了柔软的衾被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

　　撑起身后，她满是惊愕的骷髅眼中闪现出蓝光。

　　面前出现一行字。
　　【据系统检测，宿主当前恶意值超过阈值。特此进行善意帮扶，代替宿主进行合理行动。】
　　【当前功德数值结算】
　　系统帮扶：+1次。扣除功德值：50分。
　　目前功德总值：40分。
　　距离主线下一历程开启还差：2960分。

　　“……”
　　她刚刚只想掐晕宋琅月，但现在是真的想直接掐死了。

　　她舒了口气。
　　算了，只拿药箱得了。以后再给这变态好看！

　　余殃刚要放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那药箱里的丹药，便拿过来细瞧。
　　发现最底下一层格子的标记颇为简洁，仅有两个字，却带着股威慑力。
　　“慎用”。

　　慎用……
　　她再扫了眼桌上零散的丹药。

　　不由地无声一笑：不求你死，但求你难受，总可以吧？

　　她从“慎用格”中挑拣了几枚药，混进了桌子上的寻常丹药瓶中。
　　随后释放出一个得逞的冷笑。

　　我现在可没有满腔恶意哦，而是把她“自己”的珍藏丹药留给她一些。

　　余殃正得意着，想把格子小抽屉退回，手却忽然顿住，像被定格一般，怎么都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她一惊，面前又闪出几行字。

　　【据系统检测，宿主当前恶意值超过阈值，特此进行善意帮扶。】
　　【当前功德数值结算】
　　系统帮扶：+1次。扣除功德值：50分。
　　目前功德总值：-10分。
　　【因宿主当前剩余功德为负，将接受惩戒一次，系统将代替宿主进行“不合理行动”。】

　　凭什么这也要扣罚？？
　　不合理行动？能有多不合理？
　　她想问系统，嘴巴却被像糊住了一样，惊疑地发现自己的行动完全不受控制了。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兀自在“慎用格”里的各色丹药中挑拣，最后选出了一枚泛着幽幽紫光，就差把“我有剧毒”直接写在脸上的“毒丹”。

　　系统？？喂！！！
　　什么？啊？？？我考零蛋也不至于让我死吧？？
　　她在内心惊慌呼喊。

　　余殃拈起的“毒丹”不是凡品，不需要咀嚼下咽，便会自行往灵台中去。
　　它此刻冒着丝丝黑气，像被封印的魔物一样，猖獗地想要快些钻进她的心口。

　　余殃瞳孔紧缩，就这么看着自己的骷髅手，把它缓缓往自己嘴里送。
　　而就在她要将“毒丹”吸食进灵台时，嘴边突然伸来一只细长莹白的手掌，将丹药格挡住。
　　“这个，可不能乱吃哦。”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