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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生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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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弥只和魏明朗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她下楼,知道魏延霖应该已经走了,就没多问。
林阿姨把魏延霖拿来的燕窝和鱼翅之类的温补食物放进橱柜里,看见还有两盒糕团,便问桑弥这会儿要不要吃一块。
宁城卖糕团的老字号店有很多,品种大同小异,但每家口味有细微的差别,桑弥喜欢吃近水阁的。恰恰,魏延霖拿来的这两盒就是近水阁的。
桑弥有些讶异,因为近水阁在城北,离宋祁平的画廊倒是近,却离城南这边很远,来回差不多两小时车程。糕团不能放,店里都是现做现卖,这两盒也必定是今天买的。
“挺好,你记得他口味清淡,他知道你喜欢糕团,还专门抽时间跑一趟去买。所以说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桑湛拿了块定胜糕,她怕不消化,用刀切成三瓣,拿一瓣送到嘴边。
桑弥拈起一瓣先给林阿姨,然后才去拿剩下的那瓣,她含糊道:“魏延霖有秘书,也有司机,这种小事随便找个人跑腿就好了,怎么可能自己去买。”
桑湛敲她脑袋,“好好喊人。”
桑弥夸张地“哎”了一声,她嘟囔道:“只是背后这样叫。”
“那也不行。”桑湛说,“哥哥和妹妹,要有礼貌。”
桑弥站远了些,朝桑湛做个鬼脸,赶在她再次送来一记爆栗前,跑上楼。
至于私下里为什么不喊哥哥,而是直呼魏延霖三个字,桑弥也说不上来具体缘由。
可能就是长大了,生分了,并且她能感觉到魏延霖态度冷淡,面对面时是没办法,私下再那么叫,总觉得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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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朗几次暗示桑弥,让她去京市一趟。
桑弥装作看不懂,没给答复。
她对生日那晚发生的事,难以释怀。
已是六月初,魏明朗出国的日子已经定下。
现代交通工具发达,就算是地球另一端的国度,只要想,一张机票就能把人送达。但,这似乎不是地理距离的问题,而是地理距离带来的心理差距。
随着航班日期的迫近,魏明朗越来越焦虑。
他在微信上给桑弥下最后通牒:弥弥,你再不来,我真的要走了。
桑弥看到这条信息时,店里刚打烊。
今天周一,圆融中心的上班族们经过一个周末的放纵,格外需要咖啡续命。店里一天几乎都处于爆单状态,她和几个店员在吧台内像高速旋转的陀螺,到了晚上八点之后才稍有喘息的余地。
她往店群里发了个大红包,犒劳辛苦了一天的店员。
大家抢红包的手速很快,纷纷在群里感谢人美心善体恤下属的桑老板。
桑弥没着急回魏明朗,慢悠悠地把车开回公寓。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旁边车道上并排停着一辆黑色奔驰,桑弥想假装没看到,但这样明目张胆不礼貌,面上还是过不去。她降下车窗,笑着朝奔驰后座挥了挥手。
红灯时间并不短,足足六十秒。
这六十秒里,桑弥笑容慢慢凝固,伸出去的手也尴尬地收回。
绿灯一亮,她一脚油门,奥迪TT如夜风般掠过路口。
坐在副驾的文若冰反应过来,迟疑地转过头,对后座上的男人说:“魏总,刚才旁边那辆车好像是桑小姐的。她……和您打招呼来着。”
魏延霖从平板上的报表抬眸,先是看了眼右边车道,然后才看向前面挡风玻璃,白色奥迪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道虚无的残影,连车牌号码也是花的。
“看错了。”他说。
这几次见面,桑弥对他都能避则避,绝无可能会在车道上,专门落下车窗和他打招呼。
“应该是我眼花了。”文若冰接了一句。
尽管确定那就是桑弥,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忤逆魏延霖。
热脸贴冷屁股,桑弥气愤地想到这句。
她回到公寓,开了音乐,一边听歌,一边洗澡,一身疲惫尽消,心情也好起来。
换了舒适的家居服,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客厅地毯上,处理店里今晚的报表。
快到十一点,手机响。
-弥弥?
看到魏明朗发来的这条,她才想起还没回他信息。
桑弥将面前的电脑推开些,后背靠在沙发坐垫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逐渐失焦。
脑子里闪过很多和魏明朗一起度过的愉快时光,当然也不乏他们互相不理对方的画面。
桑弥并不迟钝,相反,她比一般人都要敏感一些。
从魏明朗这些天发来的信息,和频次逐渐增多的视频请求,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魏明朗的焦虑。
桑弥太了解魏明朗,但有时候,越了解,越困囿于细节,反而不够全面。
他到底想要什么?
又期待桑弥给出怎样的回应?
桑弥想到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在京市美术学院读大一,魏明朗在京大。魏明朗提前一周帮桑弥准备生日宴。
那天下午,桑弥还在上课,坐在窗边的同学忽然惊呼一声,紧接着,绘画室里开始交头接耳,全班人都好奇地看向窗外。授课老师是个好说话的,推开窗户往外一看,笑说:“班上哪位女同学要被表白了,做好准备。”
大家哄然而笑。
魏明朗经常来美院找桑弥,他的长相和家世又那样出众,班上好些同学对他并不陌生,因此频频转头看桑弥。
桑弥握着画笔,把自己隐藏在画板后,心砰砰跳着,因为窘,也狐疑魏明朗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师从大家的视线中,发现桑弥是女主角。于是笑着给她十分钟,让她出去和楼下那位捧着玫瑰花的少年处理一下“私人感情”,顺便让少年找个隐蔽的角落等她,别影响大家上课。
桑弥的脸红透了,急忙丢下画笔,从后门跑出去。
下楼,果然看见身姿清薄的少年捧着一束鲜艳的香槟玫瑰站在花坛边,桑弥走过去,“干嘛这么早来,不是约好了下课后来接我?”
“等不及,就过来了。”魏明朗把花捧在她面前,目光灼灼,类似深情。
楼上的欢呼声一瞬炸开,桑弥头皮发麻,把魏明朗拽到角落里。
她低头看花,脸颊有些烫,抬眼问魏明朗:“怎么送玫瑰?”
“花店里数这束最好看,就买了。”魏明朗嗓音清润。
桑弥“哦”了一声,“确实挺好看。”
魏明朗注视着她的脸,“不喜欢玫瑰花吗?”
“喜欢啊,和其他花一样。”桑弥说。
魏明朗便没再接话了。
桑弥记得,那天晚上的生日宴,魏明朗的情绪始终不高。
桑弥一只手肘向后撑在沙发坐垫上,手背托着下颌,思绪如丝线般缠成一团。
上|床入睡之前,她回复魏明朗:店里刚招了两个新人,再过几天,等他们上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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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弥把水水提上来当店长,两个老员工安安和小七各带一个新人,再加上三个兼职的临时工,应对时不时的爆单,绰绰有余。
她给水水、安安和小七的薪水都往上拔了一截,并且在早会时当众宣布开新店的计划,新店意味着新店长和新的人员储备,以及新机会。
安安和小七鼓掌鼓得特别大声,桑弥笑一笑,新店长的人选,她想的也是在她们之间选一个。
周五晚上,于淼来店里。
她带了十斤小龙虾来,豪横地帮桑弥犒劳店员。
“见者有份,不够再点。”
店员们欢呼:“于淼姐超美!”
桑弥推开休息室的窗户,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盒小龙虾,剩下的四盒留给店员。
于淼戴着一次性手套,把剥好的第一只虾肉送到桑弥嘴边,桑弥笑着咬住,帮她把吸管插|进果饮杯子里。
她们是大学同学,以前在京市美院住同一间宿舍,后来毕业又一起回宁城,关系好得像是孪生姐妹。
于淼一口虾肉一口果饮,吃得半饱后忽然幽幽叹一口气,她哀愁道:“我妈逼我相亲。”
桑弥眨了下眼,“你才二十四。”
于淼比桑弥大一岁。
“是呢,看我妈急迫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三十四。”于淼摇头,“读大学的时候,不让我谈,现在毕业刚一年,就着急把我嫁出去。”
“你自己没遇上喜欢的?”桑弥拈了块腌黄瓜放进嘴里。
于淼说:“我们单位都是有家室的老干部,但凡有年轻面孔出现,还单着的人就跟饿狼见了肉一样,疯抢。我才不抢,好像缺男人似的。”
她毕业后考公,在宁城的市美术馆就职。
桑弥笑了,“多交点新朋友,扩大社交圈就好了。”
“上班当牛马,下了班之后,就想在家葛优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交朋友。”于淼摘掉一次性手套,桑弥把湿巾纸递给她。
于淼一边擦手,一边看她,忽然问:“你跟魏明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跟以前一样。”桑弥说。
“怎么会呢?”于淼纳闷,“你生日那天,我看魏明朗的样子,就是要表白的。他后来没找机会私下和你说?”
桑弥也摘掉手套,“没。”
于淼“啧”一声,“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以她的视角,魏明朗大学四年都围着桑弥转,喜欢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可他就是不捅破。
桑弥轻摇下头,她不知道魏明朗是怎么想的,也逐渐没了去猜的心思。
“那你呢,你对他什么感觉?”于淼膝盖碰碰桑弥的。
桑弥抬起下巴想了两秒,“……好朋友、异性兄妹?”
于淼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你俩真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