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夏》如妙汀叙

37、chapter 37 如果表白成

　　那条短信发过去，魏延霖没回。
　　桑弥心里静悄悄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转念一想，也好，这样彼此都轻松。

　　她没等多久，服务员端上来的果茶只喝了半杯，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过进来的不是人，而是花，一捧硕大无比的红玫瑰，由两个穿工作制服的人左右抬着，卡在了门框处。“小心小心，别硬挤进去，换个方向试试。”杨林的声音随之传进来。

　　桑弥惊愕一瞬，慢半拍从餐桌边站起身。
　　门外的杨林看见她，脸上顿时出现惊艳之色，他不太好意思地抬手在自己肩膀两侧比了比，“你把头发剪短了，好漂亮。”

　　桑弥礼貌回应，“谢谢。”
　　两个工作人员还在尝试把巨型花束搬进包厢，这颇为浪漫的一幕吸引不少人，围在走廊上。
　　大家的目光越过花束，落在桑弥身上，很自然地联想到她一定是今晚的女主角，因此目光愈加变得暧昧起来。
　　桑弥有些不适应，但又无计可施，她没想到杨林会如此大费周章。

　　巨型花总算被搬进来，搁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从视觉上而言，几乎占据了包厢三分之一的空间。
　　杨林挠了挠后脑勺，笑说：“没想到你到得这么早，见笑了。”
　　他原计划是先把包厢布置好，等桑弥来了就给她一个惊喜。

　　“下午在附近商场逛街，看时间差不多就过来了。”桑弥喝一口水，心里不免感到为难，早知道今天上午约吃饭的时候，应该给杨林一点提示的。
　　这花，和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不相称。

　　杨林显得很紧张，抽了纸巾压了压额角上的细汗，看向桑弥的目光忐忑又十足深情。
　　一种表白前的既视感。

　　桑弥再清楚不过。

　　“先点菜，可以吗？”桑弥私心还是想等吃饱了再说，这顿饭怎么说都是她欠杨林的，不能让他食不下咽。

　　杨林忙点头，“当然可以！”
　　他翻开菜单，双手递给桑弥。

　　桑弥大概知道杨林的口味，也没推辞，便做主点了几道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杨林生怕怠慢了桑弥，又专门为她添了两份甜品。
　　桑弥托着腮，对他笑了笑。

　　席间，杨林问桑弥明天是否有安排，意思是想邀请她外出约会——如果待会表白成功的话。
　　“明天是家庭日，我妈采风回来了，我要陪她和我爸吃饭。”桑弥没说谎，宋祁平昨天就把餐厅定好了。
　　杨林点点头，“白天不行的话，晚上呢？我请你吃宵夜。”

　　桑弥咽下半只水晶虾仁，用餐巾压了压唇角，郑重看向对坐的人，“晚上恐怕更不行了。”
　　“也有约？”杨林笑问。
　　桑弥摇头。

　　杨林诧异一瞬，脸上的笑慢慢就淡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笑得有些苦涩，却是玩笑的语气，“我不会还没开始表白，就被拒绝了吧？”

　　桑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真诚道：“抱歉。”

　　“不不，你对我没什么抱歉的。”杨林一边摆手，一边勉强维持镇定，他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桑弥有点头疼，“你很好，是我的原因。”

　　杨林摇头。
　　“真的。”桑弥重复一遍。

　　橘黄吊灯下，她一袭白色露肩长裙，恬静又出尘，一双眼睛不掺任何杂质，每一个被她注视过的人都会感同身受她的真诚。
　　杨林只得苦笑。

　　两人差不多吃得半饱，也都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桑弥笑说：“要不今天就到这？”
　　她按铃唤来服务员买单。杨林却在这时候说：“今天还是我请吧，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桑弥打趣道：“所以以后要喝咖啡，打死都不点半伴的了？”
　　“怎么会？”杨林说，“我没那么幼稚。”

　　“这么说，我们还是朋友咯，说好的我请，临时反约是违规行为。”桑弥点开付款码，将手机屏幕对向服务员。
　　可她越是落落大方、举止得体，杨林越是遗憾。

　　“花需要找人帮您送到车上吗？”服务员问。
　　桑弥眨了下眼，看向杨林。杨林正想说“扔了吧”，有人从走廊上经过，本来就快走过了，却又顿下步子，转身，走到打开的包厢门边。

　　“打火机，可以借用一下吗？”那人说。
　　金玉质地的音色，清清冷冷的语调。

　　桑弥条件反射地抬眼，门边，魏延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如孤松，平淡至极地看向包厢里的人，仿佛真是来借打火机的。
　　站在一边的杨林也看见了，他又惊又喜：“魏总，您怎么在这儿？”

　　魏延霖微点了下头，却没答杨林这句。他一个做老板的，本就没必要和下属报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杨林一霎变得格外拘谨，他偏头跟桑弥小声：“魏总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兼第一大股东，也是投资圈的天才。”

　　桑弥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杨林偏头对向她的时候，她抬眼，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半空中和魏延霖的，轻轻碰了一下。

　　杨林接过服务员取来的打火机，走到魏延霖跟前，一手擦动砂轮，一手掌心拢起护住火苗。
　　魏延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扫一眼杨林，淡声提醒：“室内禁烟。”

　　杨林一怔，后脖子上的皮肤瞬间红了，桑弥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急于在大老板面前表现了。

　　杨林举着打火机，一时进退两难，语气讪讪，“那……”
　　魏延霖微蹙眉，似是没料到平时看着挺机敏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畏缩笨拙。也许，是因为有心仪的异性在场？

　　他眼皮一掀，冷清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包厢里那个穿白色露肩连衣裙的倩丽身影上。旁边的巨型玫瑰一种俗怆的红，真够扎眼。
　　偏偏桑弥还像个局外人一般，自顾自站着，只当他是空气。

　　“桑弥，怎么不喊人？”魏延霖语气不咸不淡，突如其来的一句。

　　桑弥眼皮微跳。
　　杨林愣在原地，看看魏延霖，又看看桑弥，只以为自己幻听。

　　魏延霖好整以暇，桑弥只得出声，“哥。”
　　一声嗤笑，极轻地在耳边炸开，桑弥瞥见魏延霖唇角勾起的弧度，似在嘲弄她欲盖弥彰。

　　桑弥只感到耳后神经有几秒的灼热，忽然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她抓起放在椅子上的链条包，一边往门边走，一边对杨林说：“一起走吗？”

　　杨林还没从桑弥那声“哥”中反应过来，脑子里乱成浆糊，理不清桑弥什么时候和魏总成了兄妹，他听见桑弥的话，顿时如芒在背，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身侧的魏延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和桑弥一道离开。

　　桑弥走到近前，魏延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好心提醒她：“花不要了？”
　　桑弥眼睫颤动，回头看一眼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忽然改变了主意，她跟服务员说：“可以帮我拆分了放到车里吗？”
　　服务员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桑弥也不管剩余两人的反应，眼眸微垂，轻声说：“借过。”
　　右边杨林忙退开两步，桑弥走出包厢门，白色连衣裙擦过左手边人的衣料，极细微的窸窣声，类似火折子一吹就燃。

　　裸色平跟凉鞋踩在理石地板上，哒哒作响，一如她咚咚跳动的心序。
　　桑弥心想，真没出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他，都看似平静，实则方寸大乱。

　　快走到餐厅门口，手机短促响起，桑弥抿住唇，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波光一闪而过。

　　-一起走。
　　发件人：哥哥。

　　“桑小姐。”身后，响起杨林的声音。
　　桑弥回头，杨林三步并作两步走来，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下，两手垂在身侧，像是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

　　两人的关系，一下比普通朋友还远了。

　　“原来你是魏总的妹妹，我太迟钝了，一直都不知道。”杨林脸色微红，自嘲这段时间的不自量力。
　　“我和他不是亲戚关系。”桑弥说。

　　杨林笑得牵强又恭谨，“你叫魏总一声哥哥，身份总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桑弥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绕下去，几个服务员陆续捧着花经过，送到她车上。她怕杨林误会，便解释说：“扔了怪可惜的，我拿去店里做装饰。就当是我买的，钱已经转到微信，你收一下。”

　　“不不不，我怎么能收你的钱。”杨林坚决不肯。
　　桑弥无法，便说：“那就充值到你在半伴的会员卡上好了，欢迎经常惠顾。”

　　再推拒下去，难免显得婆妈。杨林一叠声地道谢，他看一眼外面，客气道：“又开始下雨了，我送你去车里吧。”
　　“谢谢，不过不用。”桑弥懒得找理由，便含糊道，“我等会再走。”
　　杨林一顿，没多问，便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桑弥在餐厅的等候区落座，背抵着松软的靠枕，旁边小窗半开，雨声淅沥，凉风习习。
　　手机屏幕切进短信页面，目光逐字扫过魏延霖适才发来的那几个字，其实也才等了不到十分钟，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成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怕自己会错意——他只说一起走，又没指名道姓让桑弥等他一起走。

　　桑弥忽然犹豫，她想自己走了。

　　手机铃响，桑弥立即扫向屏幕，却是魏明朗的视频请求。
　　他这几天视频的频率有所降低，也不像以前一样话里话外探听桑弥的交友状况，是好现象。桑弥戴上一只蓝牙耳机，点了接听键。

　　“弥弥，你在外面？”魏明朗通过镜头，看见桑弥这边的环境，紧接着便注意到她剪短了的头发，以及翠绿色的小巧耳坠，他克制住想问的，只赞叹道，“你今天真好看。”

　　桑弥笑笑，“是每天都好看。”
　　魏明朗点头，“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吗？”

　　“快了，”桑弥微顿，说，“等一个朋友。”
　　“谁啊？”

　　“桑弥。”
　　桑弥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清冽的男音滑入她另一侧没戴耳机的耳廓里。
　　一抬眼，便看见黑衣黑裤的魏延霖款步朝她走来。

　　“弥弥，你朋友来了？”视频里，魏明朗注意到桑弥目光移动，很是大度地问，“我认识吗？不认识的话，你给我介绍一下好不好？”

　　桑弥拿手机的姿势一看就是在打视频，魏延霖走到沙发边，并未入镜，居高临下地一扫，便瞥见了屏幕里穿白T配淡蓝色夹克衫的年轻男人。
　　魏延霖眼底那薄云淡月似的笑意，变得近乎透明，他目光锦绣烧灰般，寂寂落在桑弥的脸上。

　　视频里，魏明朗还在喊“弥弥”，一声一声透过蓝牙耳机直抵耳道。然而桑弥却觉得那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她仰起脸，懵懂地分辨魏延霖脸上的表情。

　　可那人却忽地一笑，俯身，一手撑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四目相对，以唇语询问：“不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