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重生后（正文版》李照渠

2、推婚期

　　顾府的速度倒是快，方玄霁走了没多久，贴着的喜字便被撕了下来。

　　顾清修回到府中时，原本被喜气萦绕的家早已消失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诘问府中下人。

　　“我让撕的”顾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神色淡淡。

　　“祖母”顾清修微微欠身。

　　顾老夫人看了眼孙子，“白日里，太子殿下来过了，他让你去皖南历练…”

　　“可三日后，孙儿就要和宋冉成亲了”不待顾老夫人说完，顾清修就打断道。

　　“哼”顾老夫人冷哼一声，她本就不满这门亲事，顾清修为了这门亲事，没少顶撞她忤逆她。

　　“殿下说了，半年后提你做副统领”说着，拐杖敲了敲地面，似是想敲醒顾清修。

　　“可”顾清修仍想辩驳，日子都已经合好了，临了这般，让宋冉如何想。

　　“不要为了一位女子，忘了整个顾家！”拐杖再次敲击地面，比先前更急促了一些。

　　而后，顾老夫人喟叹一声，“祖母知道你心悦宋家姑娘，待你成了副统领再迎娶她，不是更显你对她的重视吗？”

　　顾老夫人这番话，严慈相济，让顾清修没有转圜的余地。

　　顾清修只得应下“嗯”

　　他不知道，待他成了副统领，新娘绝对不会是宋冉了。

　　*

　　另一头，宋家

　　早在顾清修回府前，顾老夫人便谴人来告知，婚事延期。

　　宋父知道后勃然大怒，将新买的琉璃茶盏摔在地上。

　　三日后成亲，今日说婚期延迟！

　　当他宋家好拿捏吗！

　　宋冉知道时，也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冉冉，他顾家这般”宋父见女儿眼前已聚起一层水雾，就没再说下去。

　　“父亲，他有说什么吗？”宋冉带着鼻音，原先还沉浸在要嫁与心爱之人的喜悦中，如今却…

　　这样的反转，令她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

　　“说是要去参军”宋父原先就不想女儿嫁到顾家。

　　顾家说起来好听，世代武将，可如今根本就不受朝廷重用，空有壳子罢了。

　　宋家虽是经商的，但钱庄铺子遍布，宋冉在家可是锦衣玉食地养着的，嫁到顾家，顾家那一大家子人怕是要她贴补呢！

　　“参军？”

　　顾清修从未和她说过，怕是事出突然，宋冉稳了稳心神。

　　“冉冉，他顾家本就瞧不起我们，如今又这般，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宋父拂了拂衣袖。

　　“父亲”宋冉见父亲背着手，顾家这般，父亲到底是因心疼自己，她软了软语气，“我是嫁给清修，清修会待我好的。”

　　“哼”宋父虽不意外女儿的话，但还是生气，光顾清修待他女儿好有什么用！

　　他顾家不是只有顾清修一人！

　　“请柬都发了，现在还要一一解释”宋父说着，愈加气愤，宋父宴请四方好友，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成亲，虽不满，但还是要给足女儿底气的。

　　顾家呢，压根就没请宾客！

　　宋冉抚了抚父亲的背，似是安慰，又似是故作调皮：“女儿去说，父亲好友都是大方的，自然不会为难女儿。”

　　这哪行？宋冉生得娇媚，抛头露面的，被哪个登徒子瞧上怎么办？

　　宋父连连制止：“不用不用，这种事合该父亲出面。”

　　“那爹爹不气了，好不好？”宋冉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淘气又有些明媚。

　　宋父见状，哪里还能说个‘不’字，只能点头说“好。”

　　*

　　方玄霁听着柏杉的汇报，眉毛上挑，他没想到顾家动作这么快，抿了口茶，“嗯。顾家继续盯着。退下吧”

　　夜幕沉沉，方玄霁就着烛光将去皖南的名字写在折子上，写完‘顾清修’这三个字后，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弥漫，一片寂静，他知道走到这一步便回不了头了。

　　从前那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到底被染了色。

　　“宋冉”方玄霁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几乎是气音，飘散在书房的各个角落，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方玄霁的身子。

　　是了，她现在还是宋冉。这便够了。

　　思及此，眼里慢慢聚起了光，他不后悔亦不犹豫。

　　方玄霁合上折子，思忖着后面。

　　翌日，方玄霁将折子呈给父皇。

　　皇帝看后，“顾清修”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方玄霁暗暗攥了攥衣袍，生怕出什么差错。

　　“不错”

　　方玄霁听到父皇的赞许后，才稍稍放心，而后又听父皇说“让顾清修做这支精锐部队的主帅吧。”

　　这句话被皇帝说得轻飘飘的，就像是一时兴起一般，可方玄霁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许久，才回道：“是”

　　僵硬的身子连带着语气都僵硬了。

　　待他出养心殿后，外头艳阳高照，虽是初春，但这日头却也毒辣，方玄霁拧着眉，看着太阳。

　　阳光刺眼，让他晃了晃神。

　　先前数不尽的无能为力，会不会是由他自己推动的？

　　这一念头，让方玄霁遍体生寒。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会的。

　　顾清修——英年早逝，是他父皇，最高统治者早就安排好的结局。

　　他不会是推动者的。

　　方玄霁强压下这一可怕的念头。

　　柏杉见太子面色不佳，有些担忧，开口道：“主子”

　　方玄霁这才从如沼泽般的念头中挣脱出来，额上满是细汗。

　　“无碍。去顾府。”

　　“是。”

　　柏杉将马车停在顾府不远处，方玄霁在车中瞧着，见宫中太监来宣旨了，才吩咐回府。

　　顾清修去皖南这件事，终于板上钉钉。

　　方玄霁长舒一口气。

　　先前无能为力是先前，这次定会不同。他在心里暗暗说道，像是勉励自己又像是宽慰自己。

　　方玄霁回到府中后，换了身红到发黑的便服，他鲜少穿这种颜色，如今一穿，衬得他风姿绰约了不少。

　　而后去了朝乾绣庄——宋家产业。

　　一月后，是皇后生辰，方玄霁身为皇后养子，自然是要进一番孝心的。

　　宫内刺绣款式单调统一，不如宫外花样多。

　　当然，他也藏了番心思，若朝乾绣庄入了皇后的眼，那宋家便有可能成为皇商，宋家的地位自然能往上抬一抬。

　　再者，没准他还能借着买刺绣这一由头，与宋冉产生些交集。

　　秉着这些心思，方玄霁在绣庄内环顾着，时不时摸摸料子，看看刺绣的花样。

　　他缓缓开口：“管事的何在？”

　　“小的便是。”店主见方玄霁气度不凡，一脸谄媚，快步走到他跟前。

　　“总管事在哪？”方玄霁瞧了眼他，继续问道。

　　“总管事现在不在，公子可直接同小的说。”

　　“把总管事叫来，是笔大买卖。”

　　店主听后，刚要出声，只听一道女声：“你同我说吧，我爹出去了。”

　　按周济朝规定，未出阁的女子出门须青纱掩面。

　　方玄霁听到声音后，心跳便不由得漏了几拍，他太熟悉这道声音了。

　　先前这道声音只会说“谢陛下”；如今这道声音有了不一样的内容，也没有了先前的拘谨凄凉。

　　方玄霁知道，他做对了！

　　店主见方玄霁迟迟没有搭话，便说：“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同她说是一样的。”

　　方玄霁匆匆看了眼宋冉，很快错开目光，转过身背对着她。

　　只消一眼，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他重生了那么多次，甚至瞧过宋冉着喜服时的模样，都没瞧过宋冉未出阁时的样子。

　　无数次的无能为力才换得这一面

　　眼眶不由得泛红，鼻尖不自觉地泛酸。

　　“公子，公子”店主有些诧异方玄霁的反应。

　　宋冉也有些意外，她知道自己长得娇美，但也不至于瞧上一眼便这样吧，还是隔着青纱。

　　方玄霁花了极大的气力让自己神色如常，转回身，“方才失礼，抱歉。”

　　“无事，公子先前说有大买卖？”宋冉这才看清方玄霁的模样，长相俊逸、身姿飘逸的人会只因瞧了自己一眼就这般失态？

　　宋冉有些不相信。

　　方玄霁颔首，“可否私聊？”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后，慌忙解释道：“孤…我的意思是，寻一处茶楼，好好商议”

　　说着，脖颈处布满了红色。

　　宋冉见状，不由得笑了一下，笑声极轻，却还是被方玄霁听了去，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下痒，扑通扑通，跳得杂乱。

　　“可以的，楼上便是话客区”说罢，宋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玄霁此时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像是提线木偶般，乖乖上楼。

　　“你备壶顶好的榆钱茶”宋冉吩咐店主后，也上了楼。

　　屋内只有方玄霁和宋冉以及宋冉的丫鬟阿玉，屋门虽是敞着的，方玄霁还是紧张不已

　　毕竟他从未和宋冉共处一室过

　　直到店主倒了杯茶，方玄霁饮后，才稍稍稳住心神。

　　“不知公子说的大买卖是什么？”宋冉率先开口。

　　“皇家”方玄霁徐徐吐出，见宋冉有些惊诧，继续说道：“皇后寿宴”他顿了顿，思忖片刻，“孤要为母后准备生辰礼。”

　　方玄霁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宋冉总会知道的，不如一开始就说明。

　　宋冉微微张嘴，连忙起身行礼。

　　她真的想不到，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男子竟是太子殿下。

　　“免礼”方玄霁按住要去扶她的念头，“你们若是做得好，必然亏待不了你们。”

　　能攀上皇家，是宋家的福。但此事太大，遂宋冉说道：“此事小女还需同家父商议。”

　　方玄霁颔首，表示理解，而后将一块牌子，上面刻着‘慎安’二字，递给宋冉，“考虑清楚，拿着这牌子去东市，会有人带你们来找孤。”

　　“是”宋冉伸出纤纤玉指，接过。

　　虽未肌肤相亲，但方玄霁见宋冉的手离自己是这样的近，他仿佛听到自己血液翻腾的声音。

　　“告辞”事情说完，方玄霁便匆匆离开，没有丝毫眷恋。

　　他哪里不想同宋冉多待会，只是他害怕，害怕待得久了，这一切便都是他的幻想罢了。

　　方玄霁坐上马车后，手放在胸前，感受着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不知怎的，想起了前几日夜里的大雨——他重生的那一夜

　　是真的，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先前不敢肖想的，今日竟都发生了。

　　又看了眼他今日穿的衣袍，暗红色，不就是抱着‘万一见到宋冉’的想法穿的吗。

　　方玄霁陡然间升起一抹希冀，或许不只是改变宋冉的结局，是改变他和宋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