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肺腑自白 你有想过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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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走廊明亮，四周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时漾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朝着走廊尽头的阳台走去。
一步一步，他的脚步在光滑的瓷砖上轻轻回响。
手放在阳台的门把上，时漾将门推开一条缝，敏锐地嗅到到一股烟味。
有人？
他悄悄探头窥视出去，便发现了站在阳台角落里的身影。
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黑，头戴着个鸭舌帽。他上半身靠在栏杆上，手中的烟头火光忽明忽暗。
林宇？还是king？
时漾眯着眼，试图看得更清一些，结果被暗处的门槛不小心绊了一腿。
“吱呀——”
阳台的玻璃门不合时宜地发出响声。
“谁？”
king警觉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后的身影。
“……是我。”
见已经被发现，时漾只好走出门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king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时漾张嘴就来：“晚上吃太饱胃有点胀，所以想着出来转转。”
“有打扰到你吗？”他看向king。
“没有。”king摇摇头，暗自掐灭了自己手中的烟头。
“我就是前两天熬多了，单纯睡不着。”
看着在king藏在帽子下的侧脸，时漾欲言又止。
大晚上跑来阳台抽烟，想也知道肯定是有心事。
联想到这几天king不在状态的表现，时漾作为队友，自觉有责任为团队的未来清扫阴霾。
他暗自思量着如何开口。
最后，时漾选了一个跟游戏相关的话题，“哎。感觉最近的学生不太玩电脑，都玩手游去了，之后人才只会越来越少……”
他瞄向king，“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玩联盟的？”
king：“……初中的时候吧。”
他们靠着栏杆站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意外地找到了共同语言，说到游戏，king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话渐渐多了起来。
“我初中数学还行，竞赛在市里得过奖，当时有渠道可以直升一中，但后来因为打职业所以放弃了。”king说。
“啊，真的假的？”
数学频繁徘徊在及格线的时漾颇为震惊，“有这水平，你居然来打游戏了？”
“这算是个意外。”
king笑了一下，“契机是我女朋友，当时她迷上玩打野，就硬拉着我上野双排，才接触到游戏。”
“后来边上学边打到大师，就有好几个俱乐部来联系我。她一直撺掇我去，我爸妈也支持，最后就选择了FTL。”
时漾点头：“他们都支持你啊，那挺好的……”
不像他，连亲生父母在哪个旮旯都不知道，来到这个世界时更是连聊天的人都没有。
“是啊，挺幸运的……”king把帽檐往下按了一些，声音逐渐飘散在空气中。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各自揣着心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阳台外的斑斓夜景。
“时漾。”
king突兀地开口：“你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得冠军吗？”
“……？”
时漾转头，撞上king严肃的眼神。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
出道一赛季便夺冠的某位天才新人辅助清理了下嗓音，中规中矩地回答道：“这每个职业选手都有想过吧。”
“是嘛。”
king的声音很轻。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时漾立刻将话题引开，打趣说，
“这谁没想过？我之前就总幻想着自己第一天上赛场就大杀四方，拿下五杀羡煞旁人。
“啧，可惜我是个辅助，要是能拿五杀直接去庙里烧高香了，天天做梦都能笑醒。”他嚷嚷着。
king被逗笑了，状似安慰道：“没事，你看我不也没拿过五杀。”
“这性质可不一样。”
时漾说，“反正当时什么美梦都做过，还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梦终究是美好的，让人沉溺其中。
只是每次醒来后，触摸到现实，再看着宿舍里一排排沉睡的青训队友，时漾才如梦初醒。
“……天命之子吗。”
king低声说，“我以前也经常这么想，不过现在已经老实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没办法拯救队伍。”他说到这，自嘲地啧了一声，
“天命之子，就是个无聊的笑话……”
话音还未落下，旁边的少年就打断了他的话。
“无聊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时漾看向king，“只要这个笑话能让人继续向前走，荒唐又如何。”
即便不是上天注定的人选，只是个人的一厢情愿，那又如何？
没有退路，那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始终相信奇迹，也一直怀揣着那份自信。
在捧起冠军奖杯后，时漾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所谓天命之子。
他是自己世界里的主导者。
他道：“我记得你是新人王吧。上单是竞争最大的一个位置，你居然还能在几千上万人里拿第一，这不是天选之子是什么？”
“我要是这么牛逼，直接在村门口连摆三天宴席，杀鸡宰羊大摆特摆……”
……
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时漾，king呆愣地定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阳台门后，一个黑影掠过。
影子在地上留下了一刹那的痕迹，然后消失无踪。
等时漾把宴席上要摆几菜几汤给唠完，才惊觉king已经两分钟没说过话了。
“那个……”
坏事了，说得太激动把正事给忘了个干净。
时漾汗流浃背。
但意外的，king没有反驳什么，“嗯，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他换了个姿势，将头偏向对面的高楼，“去年初，FTL青训大概招进来三千号人，光上单位置就有七八百个。最后结算时我运气不错，综合排在第一，还上了官方拍卖会。”
青训选秀大会，也叫做lpl拍卖会。
官方要求所有队伍将有潜力的青训放上拍卖会，而各俱乐部会对心仪的选手进行轮番竞价争抢。
“最终结果我记得很清楚，105万。”king说，
“在其他人眼里这可能不算什么，毕竟这连老齐签约费的零头都够不上，也只是易哥生日直播一次就能收到的礼物钱。”
但这是历年来青训的拍卖最高价，他也是唯一一个在拍卖会上百万的选手。
之后king被FTL回购，随二队征战，在ldl（次级联赛）拿到冠军，被提拔上一队，还正好遇到了不错的班底。
一切都太顺利了，种种事迹都仿佛应征了他的ID——king。
他说：“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统治世界的魔王。”
但梦醒得很快。
整整一年，FTL没有取得任何实绩，甚至连德杯决赛都没进去。
同期落选的其他人不是转行做陪玩，就是当主播月入几十万，比他起点低很多的青训在一年后都纷纷签了大合同…
而曾经备受羡慕的king，却还在原地踏步。
“现在在网上搜我的名字，大部分人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以最高价拍出的青训上单。”king耸肩，
“出道一年，归来仍是菜逼。”
即便如此，今年FTL以V的旧班底组建新战舰时，韦浩和磊哥依旧选择信任king，让他担任首发上单。
本以为今年终于能圆梦，但春季赛的戛然而止，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频繁的失败，人在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渐渐消耗，最终磨灭斗志。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这次端午节回去，我才知道我爸在瞒着我吃药。”king说，
“他得了甲亢，需要终身服药。”
“我妈也知道，甚至我女朋友都知道，但他们说为了不让我担心，合力瞒了我小半年，就想让我好好打职业。”
FTL日常训练紧凑，加上他整夜的自主排位，比赛期内长则几个月无法回家，连问候的电话也只能隔三岔五打去。
这只是小病，不想让你在外分心。
听到父亲的这个理由，king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仿佛将要溺死在水中，胸膛闷得无法呼吸。
“所以我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选择走职业，现在会不会让他们过得更好。”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电竞是个青春饭，大部分普通选手的职业生涯不过两三年，昙花一现后泯然众人。
跟奥运会不一样，电竞联赛里没有金银铜牌之分。
这里只有两类人，冠军，和其他过客。
而冠军这份的殊荣，又只属于五个人。
为了梦想，为了一时的念头，无数人用自己的青春去拼搏那希望渺茫的五个位置。
“我甚至连怎么跟韦浩解释都想好了，我想说我不想打了，不想再为这种没有希望的事奋斗下去……”
哑着嗓子，king的话戛然而止，
“但我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那个游戏账号我亲手打了七年，从黑铁一步步把它打上峡谷之巅第一。峡谷里每一个小兵，每一个野怪的血量，每一个英雄的技能我都清清楚楚……”
“我才发现我太熟悉这个游戏了，熟悉到根本离不开它。”
他嘴角勉强上扬，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所以即便希望渺茫，我还是想跟你们再拼一把。”
凝视着眼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时漾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抱歉，我有点太啰嗦了。可能因为你也是青训上来的，脑子一抽就多说了一些。”king抽了下鼻子，看向时漾，
“谢谢你听我说完。”
“……没事的。”时漾摇了摇头。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常样子冷漠，看似中二的青年，私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事。
见king的情绪稳定下来，时漾试探着开口，“这些，你都没告诉过队里的其他人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king苦笑着摇头，“我怎么可能跟他们说。”
时漾皱眉，“为什么，你不是跟老齐他们关系挺好的吗？”
他们几人平常互相嬉闹，关系跟亲兄弟差不多，照理来说，谈心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
时漾忽然想起了老齐今天赛前说的那些话：
“他的嘴比啄木鸟还硬，除非他自己想说，不然谁来都撬不开。”
……
沉默良久，king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理解不了。”
“光就这三个人，除了s赛奖杯，国内外的冠军几乎拿了个遍，跟我这种小啰喽不同。”
他问：“你从没了解过他们过去的成就吗？特别是Victory这个队伍。”
“Victory……”时漾想了想，“之前拍宣传照时我在电竞长廊大概听他们说过……”
“不，不是那么简短的几句介绍，那些说明不了什么。”king摇头，
“有兴趣可以去查一下。”
“那五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肺腑自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