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八强赛（二） 十四分一的 ...
-
“啊？”
“换人？”
“卧槽……”
换人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在场馆内迅速传播开来，现场哗然，观众们交头接耳，疑惑或激动的嘈杂声响汇聚在露天场馆上空。
“是的，没有错。”
解说a关麦跟导播反复确认了几次，说话的底气更足了些，
“三分钟前，FTL的韦浩教练正式提交了名单，现在young正在做上场准备。”
这荒诞的消息再次被证实，直播间内刚刚还默默不语的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鬼，真换了？】
【变卦了？不是说没拆线不能上吗？】
【人家手伤着为什么要上，拿选手的健康在开玩笑？教练组有病吧。】
【真没必要，才输一局就换人。】
【确实，这替补打得蛮不错的，换个十天没训练的人说不定效果更差。】
【大新闻，这场流量要爆炸喽】
……
“这个换人的决策确实很突然。”
解说b说着，眼睛时不时朝旁边瞟去，
“FTL第一局也没有输的很难以接受吧，落后一分就立马换人，可能教练组有自己的思考吧……”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几句，却迟迟得不到陈远的反馈，无奈之下只好转头看向身侧，
“那Ever选手……”
整洁的桌面上端放着一副耳机，身旁的独椅还在悠悠地转呀转，坐垫上却空荡荡的，看不见陈远的人影。
解说b：“……”
“咳。”
解说a赶紧清了清嗓子揽过尴尬，“那么稍后回来，中场休息结束后将会为大家带来FTL对战Heats的第二局。”
……
指针倒拨回十五分钟前。
在void1v1击杀掉易渊川的那一刻，磊哥和助理已经一齐起身走出了休息室，留下韦浩和一旁的分析师留守在电视屏幕前。
韦浩坐在回放界面前，操纵鼠标反复播放着最后一波团战。
看着看着，他止不住地用指腹摩挲着下巴。新生的胡渣没时间打理，又粗又刺，被挠红的指腹酸胀不已，一下下的痛感将韦浩强制扯回现实。
“啊啊啊啊！”
尖叫沿着震动的门板袭来，也意味着第一局结束的号角正式吹响。
“叩叩。”
还没等喊叫声平复两秒，熟悉的敲门声便如催命符般响起。
“您好。”
工作人员轻车熟路地推开门，一手拿着签字板和圆珠笔，礼貌地朝里面探头问道，
“请主教练确认下一把的首发名单。”
陡然被插入混乱的思维中，韦浩怔愣了半瞬，直到身旁的分析师戳了他手臂一下，这才如梦初醒地晃过神来。
“好。”
韦浩捏着眉心起身，脚下不慎被椅子套得踉跄了下，没能第一时间接住工作人员递来的文件。
“嘶……”他拍了拍弄脏的长裤一角，余光轻瞄，就见工作人员手中的签字板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那人的手指很长很漂亮，轻巧地接过文件和签字笔，长袖队服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段精瘦白皙的小臂。
他手腕一转，捻住笔杆就在文件下方的位置打了一个勾，又在空格处洋洋洒洒写下了一个名字。
再然后，那个文件就被递到了韦浩面前。
只见文件的最下方，【是否变更首发阵容】的选项旁被打了一个明晃晃的大勾。
后面的空格处，一个张扬的“young”跃然于上，字迹流畅有劲。
“签字。”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休息室内。
韦浩没接，视线一点点上抬，落在了背光而立的少年脸上。
“签字。”
周身被一层淡淡光晕笼罩，时漾无半点畏色与他对视着，冷淡地重复着这句话。
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时漾。”
韦浩轻轻出声，“赛前说好不用你上的……”
“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时漾说，
“第二把我必须得上。”
韦浩慢慢站了起来，眼神紧紧锁定着面前的少年。
看见时漾覆在左手背上的轻便膏药贴，他复杂的目光反复闪动了几圈，晦涩难辨。
时漾面无表情地挺着背，目光没有一分一毫地偏移。
“先冷静冷静，咱们慢慢聊……”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分析师连忙赶来劝架，将时漾拉到了沙发旁。
“你的伤怎么办。”韦浩问。
“队医就在这，跟医生也沟通过，普通的按键操作并不会对伤口恢复造成影响。”
眼见分析师又要开口，时漾随口横出一溜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别问，不疼，不会后悔，跟你们无关，输了我背锅，要扣工资随你们便。”
“……哎。”
分析师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揽过时漾的肩头，好声好气地劝道，
“但时漾啊，你看你也有一星期没训练了，训练赛也一直是小后上的，谁都不能保证你上就一定能赢呀……”
“我上确实不一定能赢。”
时漾抖了下肩摆脱掉分析师，径直走到一直沉默着的韦浩身前，
“但要是让小后上，第二局又输了怎么办。”
“被对面2：0，送给对面三个赛点，等到了完全没有退路的时候，那该怎么办。”
“等到了那时候，你再换我上吗。”
少年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一根根磨得尖利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戳在韦浩最脆弱的软肋上。
“完成历史性的让二追三。”
“又或是像五年前的那次决赛一样，狼狈回家。”
“韦浩，你觉得会是哪种。”
绝望，像是一片黑暗笼罩的深渊……
那种看不见任何曙光的深深恐慌，骤然将韦浩拉回了那不堪回首的记忆回笼中，五年前，那个尘封已久的深秋。
那是在一个搭建简陋的露天录影棚，没有屋顶，甚至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休息室。
前台外国观众的欢呼声掩盖了一切，在这震耳欲聋的漩涡中心，他们甚至需要大喊才能交流。
韦浩端着本子在休息室内踱步，眼神不安地往大屏幕旁一直瞟。
过了半晌，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朝当时victory的主教练试探问道，
“下把，我们要换阵容吗？”
主教练和白越之正对着屏幕窃窃私语着，闻言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出声，
“不用换吧。”
“嗯，我也觉得阵容没什么问题，差距不是很大。”
韦浩微微蹙眉，将手中紧紧握着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但这个阵容有点笨，手还短，Heats边线的单带我们处理不了。”
“不用担心单带，我们前期对线优势足够大，拖不到后期的。”
主教练摆摆手没接本子，脸上尽是自信之色，
“你看第一局，我们前期就领先这么多，正常玩就能赢的，下一把注意纪律性就行，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换阵容。”
韦浩：“但……”
“韦浩啊。”
主教练挪到韦浩身旁，手掌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
“我们都是第一次进决赛，确实很紧张，不过我们个人实力都妥妥碾压Heats的，你就相信他们不好吗？”
“……”
韦浩默默收起笔记本。
空间内充斥着喧嚣，匆匆闪过的各类人影中，他的余光瞟到了一位与背景格格不入的青年。
那位青年就坐在门槛边，门口的人们进进出出，叽叽喳喳的噪音让人难以忍受，他却好似一个与世隔绝的聋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换过坐姿。
他仰起头背靠着白墙，乌发下侧脸的弧度如同精心雕琢过的大理石雕像，神情也像是玉石一样冰冷寡淡，周围的一切在他的衬托下都瞬间黯淡无色。
“simply。”
听见呼唤，盯着天花板出神的青年依旧没有动弹，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珠慢速转动，看向走来这边的韦浩。
“第一局，还好吗。”
韦浩问，“Heats的人一直在针对你，看你玩得很难受，要不要跟教练和越之说一下帮你抢个强势些的adc。”
那位名叫simply的青年将视线缓缓上移，看向了韦浩的脸。
虽然早已经习惯，但当那双蒙着一层灰幕的眸子扫过来时，还是冷得韦浩一颤。
默然片刻，青年换了个姿势，将略长的黑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一圈苍白带青的耳廓。
他轻轻张唇，似乎说了些什么，讲出的每个字却像是抹了浆糊，在回忆的面纱下歪斜又模糊。
……
五分钟转瞬即逝。
中场休息时间即将截止，Heats的名单早已提交完毕，FTL这边却依旧迟迟没有签字。
磊哥领着大部队回到了休息室，紧接着陈远也风尘仆仆地赶来。
“我不在乎。”
耐着性子听完陈远苦口婆心的劝诫，时漾回拒得很坚决，
“什么医嘱，什么狗屁后遗症我现在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输了这一场bo5，我们今年就结束了。”
“大家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拿了夏季赛冠军，这是我们离最近冠军的一次世界赛。”
即使是站在全休息室的数十多人的对立面，时漾还是冷静得可怕，
“要是你，你甘愿坐在这看饮水机吗？”
陈远一时语塞。
“十年世界赛的历史，二比零领先的bo5从头数来一共有十四把，但最终能让二追三的，只有一把。”时漾说，
“我要求换人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想FTL再去拼一次十四分之一的机率。要换人，只能是现在。”
……
众人噤若寒蝉。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分针再一次回到起点时，沙发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你干什么？”
瞄见突然站起身收拾外设包的小后，磊哥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觉得时漾说得有道理。”
小后拾起鼠标键盘的动作毫不含糊，
“我现在确实跟不上队伍的节奏，但我相信时漾有这个实力，他上的话river哥也能玩得比现在舒服。”
“小后……”
时漾一怔。
“我，我也同意换人。”
king悄摸摸地举起手，被老齐警告地瞪了一眼后又立马缩了回去。
天平两端微妙的平衡被悄然打破。
“唉，一个二个就知道添乱……”
磊哥捂着脸生无可恋着，这时，工作人员的催促又如丧钟一般响起。
“如果要换人的话请快一点，距离提交名单仅剩一分半了。”
“我去！怎么就剩一分钟了。”
“所以要换吗？”
“没时间了，快点决定吧……”
一片混乱中，男人的身影静静定格在休息室门口。
与上次时漾提出上场时的紧张兮兮不同，易渊川这一次只是安静地坐在门边的一张独凳上，双眼盯着膝头，似是在听他们的对话，又或只是在发呆。
“韦浩，签字吧。”
一道低哑的嗓音穿透争吵声，循着声音的源头，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向门边。
时漾霎时扭头，哑然地望向那个低头埋着脸的男人。
“你……”
韦浩顿了顿，话在脑中回转了一圈，他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是谁说的。
“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易渊川，“但你赛前……”
“签字吧。”
易渊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始终没有抬头与时漾对视，睫毛垂帘盖下瞳仁，嘴唇轻启，机械般吐出一句，
“签吧，没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八强赛（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