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竞冠军到卖艺主播》九九归意

107、偏执 用尽一切手

　　整座大厦矗立在黑暗中，只余底部的两层还亮着几盏光亮。

　　英雄联盟分部经理办公室内，两个人各自占据了空间的两端。

　　男人倚靠沙发坐着，目光紧紧锁定在掌中的手机里。
　　他手指轻滑，逐一审视着屏幕中由人总结的事件始末。

　　沙发的另一头，磊哥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不时瞥向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连带着时间也变得缓慢。

　　良久，磊哥试探着开口：“比较大的社交平台我们已经维持住局面了，但这次波及范围太广，没法完全止住一些人的口。”

　　“当时还在比赛期间，所以没能及时通知你，一些消息我们也不敢妄然澄清……”

　　磊哥偷瞄着易渊川的表情，“这个人……确实是你爸吗？”

　　易渊川嗯了声，将手机交还回去，“对。”

　　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十七年，这张脸简直是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肯定，但磊哥还是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唾液。

　　虽然对易渊川的家庭状况略有耳闻，但当他亲眼看见那些文字时，还是异常震撼。

　　磊哥试图表达些什么，抑或是安慰，话却留在了嘴边。

　　像是没有注意到磊哥的欲言又止，易渊川问：“看起来他借的钱不止一家，是怎么累计起来的。”

　　磊哥：“参考那些放贷人的说法，欠款几乎都是这个月突然间累计起来的，他还把之前的便利店工作也辞了，看起来完全没有还债的意图。”

　　他以为易渊川在担心还钱的事情，于是道：“放心吧，你不是他的担保人，就算是亲人也没有义务帮他偿还债务。”

　　“……还债？”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易渊川轻嗤着，

　　“他费尽心思找上门来，可不是要我给他还债这么简单。”

　　浏览着债主发出的帖子，明明是熟悉文字，映在眼里却有种扭曲的隔阂感。

　　“这些所谓的债主，可信吗？”易渊川问。

　　磊哥点头，“我们装作媒体去试探过，不会有假，听说是打工认识的朋友，连本人画押的借据都保存着，一告一个准。”

　　“真是的，明明就没钱能还，还非得去借。”
　　他愤懑地吐槽，“欠债就欠吧，结果发到网上还把你牵扯了进来……”

　　易渊川指尖轻叩桌面，遮盖住眼中的寒意。

　　不是的。
　　不是因为欠债才被迫牵扯到他。

　　而是为了将他牵扯进来才欠的债。

　　易建忠制造了一场滔天的闹剧，并且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拖他的亲生儿子下水。

　　易渊川侧身想从裤兜里取出手机，却摸了个空。
　　回忆了一下，他才发现手机落在了训练室里的背包中。

　　他转而问磊哥：“哥，你有人脉吗？”

　　“人脉？”磊哥疑惑。

　　“可以的话，查一下他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人通过话。”易渊川双手交握垂在跨间。

　　“通话……”
　　细细品味着易渊川话里的意思，磊哥一时哽住，心里有些发毛，
　　“你是在怀疑有其他人……”

　　“嗯。”易渊川没有迟疑，
　　“过了这么多年，要说是临时起意想要报复我，也太奇怪了。”

　　“啊？他为什么要报复……”
　　还没等磊哥问出困惑，易渊川接着说，
　　“而且，他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磊哥冒出满头问号。

　　易渊川将茶几中间的手机翻转，摊在磊哥眼前，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

　　【……他就向我求饶，然后说他儿子特别有钱，可以去找他要，看在十几年的养育之情上他儿子也会帮忙还的。】

　　“至少在人前，他不可能主动向人低头。”易渊川直视向磊哥的眼睛，
　　“我和他待了十七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腰杆子比钢筋还硬，遇事决不会低头。
　　哪怕出轨后被扫地出门，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

　　磊哥静静听完易渊川的话，眉头一点点拧紧。

　　“但距离那时候，也已经过去五年了吧。”他分析道，
　　“他也老了，糊涂一点说出这种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人渣都是一个样，你别小看这种人的执念，他说不定就是看到我们进决赛了才来搞事情的……”

　　易渊川歪过脑袋听着磊哥的念叨，脸上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谈话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来，磊哥陆续接到几个电话。

　　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易渊川站起身，朝磊哥点头示意，
　　“那我先回训练室。”

　　“……好，嗯。”
　　磊哥挂断电话，同样起身，
　　“先去吃个饭吧，你晚饭都没吃，现在一楼的食堂应该还没关。”

　　他将易渊川送到了门口，“那暂时就先这样，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

　　易渊川微微颔首，右手搭在了金属门把上。

　　“谢谢。”

　　磊哥一愣。

　　“明明就跟你们没关系，帮我处理这个烂摊子，很麻烦吧。”易渊川勾起一抹笑，看向磊哥。

　　“……应该的，哪里会麻烦。”
　　磊哥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下，“你是我们队伍的大腿啊，怎么着都不能放任不管，少了你咱们可得出大事。”

　　易渊川推开门，走廊穿堂而过的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
　　“你放心吧，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影响队伍的。”

　　目送着男人走远，磊哥单手扶住额，眼底的担忧再也隐藏不住。

　　从头到尾，男人毫无情感波动，冷静得好似个素不相识的旁观者，这反倒让磊哥冷汗直流。

　　不会有事吧……
　　他叹着气。

　　—
　　从背包隔层中翻找出手机，易渊川按下侧边的开机键。

　　一开机，屏幕顶端顿时跳出许多新信息提示。
　　消息99+爆满，叮叮响个不停，几乎要从消息栏中溢出。

　　未接电话十五个，三个是陈远打来的，三个是之前同队的队友，剩下的全是时漾打的。

　　易渊川微微一顿，转而打开了跟韦浩的聊天记录。
　　对话截止在大约十多分钟前。

　　【韦浩】：抱歉，我还是没看住，时漾回基地了。
　　【韦浩】：他好像知道了。

　　手指逐渐合拢，紧握成一个拳头。

　　时漾好像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易渊川突然间感到心慌。

　　以他对时漾的了解，时漾会回基地，八成只是因为他的事。
　　好不容易赢下半决赛，明明是该庆祝的轻松时刻，却因此被搅黄了。

　　【联系人：漾】
　　易渊川的手指悬停在回拨键上，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他垂下眼将手机搁在桌上，走到了窗前。

　　训练室的窗户不常打开，连接的螺丝因为生锈而异常难以移动。
　　厚重的窗扉缓缓开启，晚风争先恐后的灌进屋内。

　　一股股的气流迎面而来，易渊川站在风口前，没有挪动半步。

　　望着窗外的漆黑，他就这么站了五分钟。
　　脸被拍打得很凉，面部神经冰得麻木，裸露的耳廓一阵刺疼。

　　和时漾从相遇到在一起，也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

　　暧昧不清的关系持续了大半个月，捅破窗户纸却只需要一刹那，他率先跨过了那条名为朋友的界限。

　　许多人，连带着时漾本人在内，大家都认为易渊川眼光毒辣，发掘了一颗好苗子，为队伍带来转机，并给他冠以伯乐的称号。

　　但易渊川很清楚。
　　时漾并非表现羸弱的千里马，恰恰相反，仅仅是在排位中惊鸿一瞥，少年展现出的实力都远胜常人，与他相遇过的人无一都被他的天赋和灵气所吸引。

　　所以时漾加入队伍的过程才能如此顺理成章。

　　即使易渊川从未出现，也迟早会有人会察觉到这颗被灰尘掩盖的明星。
　　一个曾经登上联赛顶端的王者，又怎会需要他人的赏识才能出头。

　　他只是其中一个追随者，只是运气好，比别人快了那么一步。
　　理所当然地被吸引，被俘获，直到沉入其中。

　　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之间的牵绊，除了队友的这一身份外再无其他。

　　所以易渊川抢先下手了。

　　为了让时漾能够一直留在身边，他亲手改写了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

　　渴望，执念，强烈的情愫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疯涨的占有欲一度将易渊川淹没。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偏执狂，用尽一切手段企图将少年束缚在身侧。
　　只想要他，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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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人意料的，两人在一起的过程顺水推舟，除了一句表白似乎没有其他实际的东西。

　　顺利得好似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美好但虚幻。

　　微微牵动着五指的拉扯感促使易渊川低下头。手背上，黑色的肌贴紧紧包裹着手背。

　　回基地时很匆忙，赛前贴在手腕处的辅助肌贴还没来得及撕下。

　　易渊川转身走出训练室，撕下贴膜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内。

　　“哒哒哒……”
　　空旷的走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易渊川活动着手腕，侧身望去。

　　没有预兆地，黑影扑来，他的胸膛被撞得闷哼一声。

　　跟刚才在舞台上的拥抱不同，这次少年几乎是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意外地，易渊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将熟悉的人揽到怀中，五指深入少年的发缝，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还好，至少他还在。

　　将头埋在男人的臂弯里，少年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路的狂奔完全超过了时漾体能的极限，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前，风刃吹得脸颊发僵，心跳急促而沉重。

　　“时漾？”
　　怀中人的心跳实在快得离谱，易渊川眉心紧皱地撑起身子。

　　虽然知道时漾会赶回来，但见少年这副狼狈的模样，他的心顿时揪起，
　　“怎么出这么多汗？你跑回来的？”

　　时漾没回答，只是嘶哑着声音诘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肚子里像是揣了团燃烧着的巨石，一刻刻往下坠，他用手指紧拽了男人的衣领，固执地用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人。

　　“刚刚在磊哥办公室，我手机没在身边。”易渊川收紧手臂。

　　时漾喘着粗气，“事情……咳怎么样了，那个傻叉人渣呢？”

　　“已经讨论出解决方法了，现在稳定下来，你不用操心这些……”易渊川轻声道，手拂过他的脸颊。

　　感受到男人的安抚，时漾终于是放下了点心。

　　易渊川：“为什么回来，跟他们在那边不好吗。”

　　想见你。
　　时漾哼了一声，歪过脸躲过男人摸头的动作，随口说，
　　“我对那张偷拍照片的来源有头绪了，就想回来告诉磊哥。”

　　闻言，易渊川立马拿出手机，“行，我给磊哥发个消息。”

　　等待磊哥过来的途中，两人依旧抱在一起，谁也没松手。

　　少年不同以往的苍白脸色，让易渊川再次蹙起眉，
　　“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没事。”时漾舔了下毫无血色的唇瓣，还想说些什么。
　　耳旁嗡嗡作响，视野出现了重影，男人的轮廓分裂成了两个。

　　时漾暗自掐了下手心，拉着男人就走进训练室，“去沙发上坐吧。”

　　刚走几步，他忽然脚下一晃。

　　“！！！”
　　易渊川反应迅速将人捞起。

　　时漾膝盖微弯，双臂撑在大腿处喘着气，借着易渊川的力道才没有跪下。

　　“卧槽！这是咋了？”
　　刚进训练室的磊哥目睹着一幕，尖叫着跑过来，
　　“你别吓人啊时漾，哪里不舒服。”

　　时漾努力睁开眼，眼前却一片发黑。想说句话，酸苦的胃液却持续往上返。

　　易渊川语气骤然变沉，“你没吃晚饭？”

　　时漾比赛前会空腹的习惯他一直知道，只是今天看起来却格外严重。

　　磊哥转头，“是低血糖？”

　　易渊川快速扫视了训练室一圈，在看到自己的背包时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帮我扶下他。”
　　他将时漾扶到沙发旁。

　　“撕拉——”
　　环住身体的手臂离开，时漾模糊地听见拉链被扯到底的声响，再一转眼，男人已经回到了身前。

　　几个透明包装被撕开，内容物倒在手心。

　　“含在嘴里。”
　　一堆小圆片被喂到了少年嘴边。

　　时漾嘴唇微启，几个小青色的圆片进入口中，甜腻的味道爆发散开，薄荷的清凉感霎时盈满口腔。

　　“……咳。”
　　咽下糖粒，时漾抬眼平视向搂住他的男人。

　　“好点了吗？”易渊川紧张地盯着他。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有在包里放薄荷糖的习惯。

　　时漾的脸色好了一点，但为了保险起见，磊哥自告奋勇去医务室拿几瓶葡萄糖。

　　缓了几分钟，时漾甩甩头，顺带活动了下肌肉酸痛的四肢。

　　“好了。”
　　脑袋里的晕眩感消失，心跳也正常了。

　　“那我们……”
　　“为什么没吃晚饭？”

　　易渊川眯起眼，开始算账，“你们刚刚不是在饭店吗，没吃饭就回来了？”

　　空腹超过了大半天，四个小时高强度比赛外加疾跑，这不犯低血糖都天理难容。

　　“没来得及吃……”
　　时漾心虚地躲开男人的审视，“我以前经常这样干，我以为不会有问题的。”

　　上一世，同样是不吃饭乱搞天天熬夜，时漾别说低血糖了，集体体检都一路绿灯。

　　于是他果断甩锅，“不怪我，是这身体太弱了。”

　　“经常这么干……”
　　易渊川气不打一处来，想狠狠教训一番却又忍不住心疼。

　　时漾还想解释什么，就被男人从沙发上一把拉起。

　　“唉唉唉，不是要跟磊哥说事情吗？”他被易渊川揽住肩膀，走出了训练室。

　　“先吃饭。”
　　易渊川用命令的语气道，圈着少年的胳膊收紧。

　　走廊的转角，磊哥手里拿着两瓶葡萄糖，一个人傻在当场。

　　虽然看到了摸头的照片，韦浩也承认了这两人的关系，但当亲眼目睹到现场直播，磊哥还是有些发晕。

　　“真是的……”
　　他盯着那两人消失的亲密背影，无奈叹气。

　　队内恋爱这种事，他作为经理肯定无法接受。

　　但他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在他面前的是队伍的两条大腿，别说谈恋爱了，只要没杀人放火他都得供着。

　　要是因他而闹分手，队伍受到影响，最后遭罪的还是他。

　　磊哥无语地撕开一瓶葡萄糖，叼在嘴边。

　　啧，酸的。

　　但恋爱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要是这两人没分手，那岂不是明年只要留住时漾，易渊川也会跟着留下……

　　想到这，磊哥两眼放光。

　　他立马给老板捎去一个电话，严肃讨论起下赛季如何给时漾猛猛加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