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林星竹

9、怀疑

　　元月和时星回到屋子的时候，魔族袁其铎已经回来了。

　　他身体趴在床上，被叶晴苒和许言宴围观屁股上的血渍。

　　“是痔疮吗？”许言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修士得这病的啊，“还是癸水？”

　　叶晴苒摇摇头，“不可能是癸水吧，袁道友又不是女子。”

　　许言宴嘿嘿一笑道：“那可说不定，万一袁道友是伪装成男子的女子呢。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美貌女子伪装成其貌不扬的男子，与我这样潇洒不羁的男子同处一室，发生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

　　“可是......”叶晴苒认真思考起了袁其铎是女子的可能性，“他装扮成男子的目的是什么呢？”

　　“什么目的？”许言宴拍拍胸脯，“这很简单啊，肯定是想接近我咯！”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时星坐到桌前，给兀自兴奋的许言宴泼了一盆冷水。

　　许言宴本就觉得他病恹恹拖累了神仙姐姐，此刻还这么说，登时冷哼了一声。

　　袁其铎无语地抬起头，“我是趴着不是睡着，你们说了什么我都能听清。”

　　许言宴蹲到袁其铎面前，问道：“那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看起来像是女修吗？再说了，女修士过了筑基便不会来癸水，你看不出我的境界吗？”袁其铎反问道。

　　许言宴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自己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袁其铎能接那个刀修那么多招，必然是比他修为高的。

　　叶晴苒觉得不对，有些犹疑地道：“那你真是痔疮？我是医修，这方面虽然从未接触过，但或许可以帮你看看。”

　　元月和时星险些一口茶噎喉咙里，努力咽下后，纷纷在桌前使劲咳嗽。

　　倒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是这魔族，他压根不是痔疮啊！

　　袁其铎则是突然想起来这姑娘还是个医修，那他疗伤岂不是有希望了。

　　袁其铎含糊道：“你是姑娘，我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你给我施个法止血就行。”

　　“那你自己不就能…”

　　叶晴苒的话被袁其铎打断，他抓住叶晴苒的衣摆，试图用真挚的眼神打动对方。

　　“你们医修施法那里痊愈的快，而且我对这些基础术法学艺不精。”

　　“好吧……”叶晴苒手上凝出灵光，动作娴熟，可见平时没少练习。

　　“那位呢？”元月张望了一阵问道。

　　他们都心知肚明，此话指的是戚全全。

　　许言宴答道：“他一刻钟前出去找叶晴苒和袁其铎了。”

　　元月视线转向床榻处的二人，疑惑道：“他们不是在这吗？”

　　“他们才回来没一会儿。小苒在袁其铎溜出去后，也趁那个刀修不注意出去了。”许言宴道。

　　说罢他有些抱怨，“你们俩是凡人没辟谷又没威胁，能去后厨找吃的就算了。”

　　他顿了一下，幽怨地看向另一边的两人，“怎么你们溜出去也不告诉我，你们孤立我！”

　　叶晴苒只能尴尬地笑两声。

　　“他们俩一起回来的？”

　　元月抓住了许言宴话语中的暗藏之意。

　　“没错。”

　　许言宴摸了摸头，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真的孤立我！你们一起去哪儿了？”

　　叶晴苒倒也没有隐瞒，坦诚道：“我和袁道友是在路上碰到了。”

　　许言宴追问：“在哪遇到得这么巧？”

　　叶晴苒答：“姜楚住处院子里，我看见袁道友从屋子里出来。”

　　许言宴大惊失色，不由放大了声音，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不是吧？你们真打算刺杀姜楚啊？你们去干吗？见到他人了吗？”

　　叶晴苒迟缓地摇摇头，回道：“他不在屋子里，我去的时候只碰见了袁道友一个人，他……正在脱裤子，但还没脱下来，我们俩就遇见了。”

　　在姜楚的房间里脱裤子？

　　众人视线转移到袁其铎身上。

　　袁其铎此时一脸菜色。

　　姜楚不在，他倒是翻出来一些灵药，本来是想在房间里面包扎一下的，谁知道叶晴苒在他心神一松的时候突然闯进来。

　　他要怎么说，说自己受伤了想止血？

　　那必然不能啊，这种小伤口，学过基础术法的修士都能自己施法止血。

　　要不是还不想暴露魔族身份，他用得着忍这么久？

　　好在室内黑暗，叶晴苒没发现什么不对，他本是想回来继续包扎的。

　　谁知道这两个人骤然进来要和他商量刺杀的事儿。

　　他身后的血在烛光下藏也藏不住，他只好借口自己也不知道。

　　几人说着说着越来越离谱，现在是坐实他有痔疮了。

　　袁其铎面色扭曲道：“我其实是法衣脏了，想要换一身。”

　　可许言宴听罢这番解释非但没有结束话题，反而一副我懂的神情。

　　袁其铎不想懂，但偏偏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言宴道：“我知道仰慕姜楚师兄的人有很多，没想到袁兄也是其中一员。”

　　叶晴苒很单纯问道：“为什么？”

　　许言宴道：“小苒，你想啊，你会在不认识的人的屋子宽衣解带吗？”

　　叶晴苒摇摇头。

　　“那你想，这种情节是不是在话本中很常见？男主人公回到自己住处，发现有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勾引自己。”许言宴循循善诱道。

　　叶晴苒双眸渐渐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袁其铎。

　　袁其铎要吐血了，与其自己多费口舌还不如不解释，现在他的形象好像更偏了。

　　他怒火中烧，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言宴继续问道：“若非如此，难道袁道友是提前埋伏，想要刺杀姜楚师兄吗？”

　　袁其铎顿了一下，极力压下复杂的思绪。

　　“当然不，我接近他只是想要告诉他他有危险。”

　　袁其铎冷汗浸湿了脊背，他接近姜楚住处的确有些想法。

　　刺杀谈不上，但埋伏肯定是有的。

　　没想到被叶晴苒中途破坏了。

　　许言宴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感觉无比畅快，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元月忽而出声：“那你们现在是什么计划？还要刺杀姜楚吗？”

　　袁其铎他没有丧失记忆，知道这里是考核，所以明面上不会承认要去刺杀，这很正常。

　　关键是叶晴苒和许言宴怎么想。

　　叶晴苒坚定地道：“我不会去做这件事的。”

　　许言宴嘿嘿一笑，也赞同叶晴苒。

　　“小爷我虽然有混世小魔王的名头，但是是非还是分得清的。那药总能找到解药的，没准那个刀修身上就有。”

　　说刀修，刀修到。

　　戚全全推开门，扫视了一周，声音冷硬。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溜出去的那两人，做什么去了？”

　　叶晴苒和袁其铎搪塞了几句，众人就各回各屋了。

　　熄灭了烛火，元月躺在床上复盘今日发生的事。

　　思绪众多，但是却没有明晰的指向，只可以明确的是，魔族是冲着姜楚来的。

　　她摒弃杂念、静心凝神，缓缓进入到睡眠中。

　　只是，这夜似乎格外漫长。后半夜，她猛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门处低声问：“谁？”

　　叶晴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是我。”

　　......

　　时间拨回到上半夜。

　　在和时星、元月沟通完情况，姜楚就跟着鬼鬼祟祟的袁其铎远去的方向，不断地靠近自己的屋子。

　　哪里想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刚看见袁其铎衣衫不整赶忙出来回避的叶晴苒。

　　猝不及防碰见对方，叶晴苒有些不知所措。

　　姜楚站定在院子中，瞥了一眼屋内方向，淡淡开口。

　　“道友有何事找在下？”

　　叶晴苒快步上前，扯着姜楚的袖子把他拉到院内隐蔽处布了个结界。

　　她借着夜色低声道：“姜道友，小心我们同行的那个刀修，他想杀你。”

　　姜楚第一次被女修拉扯，向来平稳的步伐有些凌乱。

　　听到此话，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友，何出此言？若是如此，那你们众人不皆是同伙？”

　　叶晴苒点头又摇头，她几次张望房屋方向。

　　“我现在没法和道友说那么多，请道友务必小心，还有，”

　　她注视着姜楚的眼睛，认真道：“姜道友，我们一行人中，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说罢，便要快速朝刚刚推门而出的魔族方向行去。

　　“道友如何称呼？”姜楚蓦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由问出了声。

　　“叶晴苒。”她匆匆留下这三个字，没有注意到听到名字的姜楚面色怔然地愣在原地。

　　她遮挡住同探究的望了这边几眼的魔族的视线，与其汇合同向来时的路走去。

　　......

　　“所以？”听罢叶晴苒的经历，元月不明所以地问。

　　“所以，”叶晴苒看着元月，有些犹疑地道，“我觉得袁道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