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循环》又方

1、雨季循环 01 雨天随你而

　　雨季来临，整个市区都沉浸在这场连绵不断的雨里，空气里浮动着潮湿，昏黄的路灯被氤氲得有些模糊，漆黑的石板路上蜿蜒流淌着五色的灯光。
　　雨天的街道上，人迹寥寥，偶尔有打着伞的行人走过，踏着光滑湿亮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珠，倍显行色匆匆。
　　马路上，黑夜与阴雨击退了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只剩下稀疏的暖黄车灯映亮前路。
　　淅淅沥沥的雨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这座华灯璀璨的大都市，但依旧无法打碎沪北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独一无二的滤镜。
　　“乐佳便利店”，即使下着雨，店牌也依旧明亮着，和这座城市成千上万的大厦一样，彻夜灯火通明。
　　雨水落在屋顶上，顺着层层叠叠的苍灰色瓦片流下，门口地上“欢迎光临”的地垫上飞溅起雨珠。
　　安静的店中突然被一双沾满雨水的鞋底带来的脚步声打破，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人甩了甩衣袖，抖落衣服上的雨水，摘下了头上原本压的低低的鸭舌帽，站在冰柜前，打开柜门伸手去拿汽水。
　　“先生，你可以拿里面的，日期更新鲜。”
　　男生的手将触碰到面前的饮料时，背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收银台突然传出了声音。
　　男生拿饮料的手颤了颤，显然还是被吓了一跳，但也并未尖叫或战栗，微微一怔，便缓缓转过身。
　　原本躺在躺椅上的女生将盖住脸的报纸从脸上拿下来，站起身，将散落的碎发重新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抬头看向男生。重复刚才的话。
　　“先生，你可以拿里面的，是今天刚到的货。”
　　男生再次伸手进冰柜，在内层拿了一瓶可乐，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转身将饮料放上收银台，重新戴上了鸭舌帽。
　　打开手机的付款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只手足以轻松地握住手机。
　　虽然戴着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但从眉眼中依然可以看见桃花眼中澄亮的暖棕色瞳孔，以及高挺锋利的眉骨，不难看出遮掩下的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女生按亮收款金额，也将一把略显老气的网格雨伞递到男生面前。
　　“雨越来越大了。”
　　男生看了一眼外面，看向女生手中的伞，有些迟疑。
　　店外的雨依旧不断敲击着这座城市。店里的灯光略显昏暗，光线也有些忽闪，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这昏暗的光线里。
　　察觉到男生的迟疑，女生将伞推到了男生怀中，“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男生收回视线，撑开雨伞，快步走向雨中。
　　脚步声淹没在雨中便利店通往二楼仓库的楼梯上走下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虽然一根根银丝般的白发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却没有一丝凌乱。
　　老人抱着两箱货品下来，楼梯由于踩压，木板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女生连忙过去接过老人手中的货箱。
　　“小晴，你怎么把你的伞给人家了，等会儿准备淋雨回去？”
　　姜晴将箱子里的货物一件一件地摆上货架，一边回答道：“人家帅呗，再说了我的伞给人家了，这是助人为乐。陈爷爷你这还有伞呀，借给我也是助人为乐呀，发扬优秀品质。”
　　“嘿，你这小姑娘，还是肤浅了，你陈爷爷我年轻时也可帅了。”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拿出口袋中的老花眼镜戴上。
　　“是是是，陈爷爷现在也是帅老头，今天张婶还送了自己做的糕点来，我放在那个架子上了，说是专门做的无糖的。”
　　小老头害羞了。
　　陈爷爷拦下姜晴手上的动作，指了指角落的雨伞，催促道：“等会儿要下大雨了，现在也很晚了，赶快回去吧，我这个老帅哥也要下班啰。”
　　姜晴被逗笑了，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向陈爷爷道了再见便离开了便利店。
　　这间复式的铺面，虽然面积不大，但在沪北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再加上优越的地理位置，它的价值也是无数人渴望也不可及的。
　　姜晴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情形，长途的火车与大巴，一天没有吃饭，沉重的行李，同样的雨天。
　　她跑进离车站最近的这家便利店，想原本想买面包，可进去才发现，你以为最普通的食物，在沪北对姜晴来说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那一刻，雨水似乎顺着身体，渗透进皮肤，浇灭了所有的热情，麻木又冰冷。
　　父母离异后姜晴跟着父亲，但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那个和蔼温馨的氛围里没有她，她也不属于那个家庭里。
　　有时连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拿出来掂一掂的机会都没有，她有自知之明。
　　也许是下了太长时间的雨，也许是视线对上的瞬间，她才多管闲事地递出伞……也许她不想淋雨了。
　　离开便利店，姜晴没有回学校，而是到了筑安区最大的网咖——欢城，筑安区是沪北的中心城区，欢城则是筑安区的“歌剧院”。
　　沪北没有免费的东西，连太阳也是要钱的，深巷、地库或是最便宜的容身所是不可能见到太阳的，欢城没有太阳，纸醉金迷足够温暖人心。
　　姜晴拿出手机，点进聊天框“周哥，我到了，包厢号。”
　　手机提示音，“五零七。”
　　姜晴握着手机，走进这金碧辉煌的大门，无数台电脑前，有人打着网游对战狂欢，有人以金钱与时间为赌注，有人和美女聊天。
　　空气里弥漫着香烟、高档酒以及……危险的味道。
　　但是，的确，这里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像极了一座欢乐的城市。
　　姜晴没有停留，直奔目的地，刚进包厢，一个满身潮流因子的男人就叼着烟，想要搭上姜晴的肩膀，但姜晴侧身躲开了。
　　男人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依旧笑意盈盈地迎着姜晴进去。
　　“妹妹，终于来了，我们可等你很久了。”
　　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男人摇晃着手中一沓票样，翘着二郎腿，一副得意又慵懒的姿态。
　　“妹妹，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他们是不太火，赚的不太多，但对于妹妹你，应该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哥哥帮里你这么大的忙，是不是得好好谢谢哥哥，嗯？”男人的语气中全是调戏与毫无顾忌的痞味，眼神里更是透露着居高临下的期待。
　　周围的人脸上都是笑意，仿佛台上正在演一出好戏，他们便是台下的观众。
　　倘若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可能早已吓哭了。
　　但姜晴知道，这里最让人羞耻的不是□□的袒露，而是哭泣、落泪，眼泪不但换不来任何东西，只会让自己彻底变成玩具。
　　姜晴脸上依旧毫无波澜，轻轻一笑，并且努力使这份笑充满讨好的意味，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放到男人嘴边。
　　“那当然，周哥帮着妹妹赚钱，当然要好好谢谢哥哥了。”
　　男人满意又享受地接过姜晴递过来的烟，“现在请哥哥抽烟，今后妹妹靠着哥哥赚了大钱，更要好好地答谢周哥。”
　　在姜晴伸手为男人点火的时候，包厢里更是一哄而起。
　　姜晴当然相信所谓出淤泥而不染，但现在她得在这个泥潭里打滚，污泥也好，烟味也罢。
　　在各种混乱与调侃中，姜晴已经将所有票样装进了包里，她的目的达到了。
　　“哥哥们，学校要关门了，妹妹下次再来玩儿，今天多谢哥哥们照顾了。”说完姜晴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直到跑到公交车站，乘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坐在座位上姜晴才敢喘气，如同从沼泽中被拉上岸那一刻的如释重负。
　　窗外的一切都在后退，由于玻璃厚重的水汽，一切都模糊了。
　　姜晴抬手擦去玻璃上的水雾，水顺着划过的痕迹流动，最后汇集在一起落下。
　　姜晴心里清楚他们只是要面子，甚至以她的难堪为乐趣，这些票样的确可以赚上一点，但他们是看不上的，如同看不上自己一样。
　　他们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什么，只是往自己身上扔一块泥巴，再让自己陪笑的模样，更令人痛快。
　　笑而已，姜晴更想留下来，留在沪北。
　　打开书包，里面是好几沓演唱会的门票，那个年代演唱会实名认证还没有完善的体制要求。黄牛不是一份光彩的职业，但来钱快，姜晴需要钱，留在沪北需要钱。
　　“零点组合……首序筑安场演唱会”，姜晴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怪不得说不太火，舞台不大，人数也不多，不过经纪公司安排到沪北开首场，未来也许能火。”姜晴往下翻着，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主唱，门面担当……周铎乘。”
　　虽然那个男生带着口罩和帽子，但姜晴还是认出来了，他是这个组合的队长。
　　原来他是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