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律[寄宿]》十不与

18、18 顶层有个姑

　　跟着Alex来到顶层后，方笑如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道上，一眼望过去，三面皆是玻璃，采光通风布局跟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阳光房？她当即想到这么个词。
　　感觉似曾相识，就像那时，她站在钟家别院客厅往外看。

　　劳斯莱斯别进车库，钟陟屺闯入视野。

　　唯一不同是，那时不熟，现在……

　　“吓傻了？”Alex倾身靠过来，“你？没跟Boss待几天吧。”

　　什么？方笑如心脏一紧，闻着扑鼻而来的玫瑰香气，她才后知后觉。

　　Alex在试探她和钟陟屺交情深浅。

　　方笑如捏着表带摩挲一圈，淡声回：“一个月算久吗？”

　　从见过方笑如第一眼起，Alex就带着分寸感扫量她周身，尤其注意到女孩腕间那只扑朔银光的限量款ROLEX。

　　想起来，钟陟屺刚来钟氏上任开会时，她跟Grace使了个眼神，且在私下议论过钟陟屺平时佩戴的配饰和穿着。

　　Alex夸钟陟屺那人品味不俗。
　　而方笑如这只表和钟陟屺同款不同色，算情侣款？

　　Alex笑意不明点点头：“挺久的，我们跟Boss相处不过也才一个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涉/外部门主管邓舒静，办公地点在十二楼，一会儿我会把下午接待菲律宾客户的资料发你邮箱，你翻译一下做好准备，有任何问题欢迎到楼下来找我噢。”

　　“等等Alex，”方笑如看了眼她身后，“你能在十二楼帮我找个空位置吗？”

　　Alex忍着笑，侧身撞开身后门，眼角弯起不浅的弧度，低低声：“如此美丽可爱的小方姑娘，这种直接涉及Boss私人领地的安排，哪是我一个十二楼的打工人敢替他做主的，你自己进去问问，答案比我解释得清楚一万倍。”

　　“把手伸出来。”她命令一声。

　　方笑如伸出右手，掌心抵着玻璃门，Alex收回肩膀，“看好你哦。”

　　直到电梯门关上，方笑如仍维持着撑门的动作，盘算着一会儿看见钟陟屺要怎么开口说换个地方办公的事。

　　总不能说，跟他在一片空间下，她没法儿投入状态吧。

　　想着，不知从哪儿漫过来一道咖啡焦香。

　　方笑如抬起头，视线猝不不及防和钟陟屺对焦。

　　男人手持咖啡杯，两条长腿交叠在身子前，靠着桌台，唇瓣荡开一点极淡的笑，“……你在表演杂技？”

　　惯会嘲讽，方笑如撑着门的手瞬间松劲。

　　哐当，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带着惯性往回一撞，结结实实磕在她脑门儿。

　　钟陟屺有道明显前倾的动作，却又退回去，慢条斯理地从桌面纸盒里抽出两张白纸擦拭浸染手背的咖啡渍。

　　果然是万恶资本家。捂着泛红的额头，方笑如用脚尖踢开玻璃门，很快探身钻进办公室里。

　　原先想换个办公地，转念之间那想法不攻自破。

　　她得留下来，以免错过任何一个嘲讽钟陟屺的机会。

　　坐在办公椅上，点开电脑屏幕，弹出一个邮箱页面。

　　“工作邮箱帮你注册好了，”钟陟屺离开说，“有事就用邮箱联系。”

　　“知道了。”方笑如学Alex口气，叫他Boss。

　　钟陟屺脚步一顿，方笑如看不见他神情却听见轻微一声笑，而后破天荒地听他夸道：“很好。”

　　“哈？你在夸我吗？”

　　“我说Alex，她有升楼的潜力。”

　　“……”方笑如想，一定替你转告。

　　—

　　忙活一上午，方笑如把Alex发在邮箱里的外文资料翻译成了中文。留着原件，而后复制粘贴两份，一份发给Alex，一份传给钟陟屺。

　　邮件发送成功，收件箱里紧跟着弹出两条回件。

　　Z：【辛苦。】

　　Z：【Alex订了餐，一分钟后送上来。】

　　才看完消息，Alex已经推门进来，手里边儿拎着两袋餐，“我来送饭，这家牛腩炖得特别入味，你应该会喜欢。”边说话的功夫，Alex把两份餐搁在桌台上，收回手臂时看见钟陟屺从里面走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叫得夸张，“Boss。”

　　那声Boss令方笑如脑袋僵住。该死，早知道不学Alex了。

　　好巧不巧和钟陟屺对视一眼，她很快低头，掰开叩盒的卡扣。看着多到溢出来的牛腩块，不知怎的有点儿食之无味。

　　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柠檬味，突然想，吃点酸的。

　　“Boss，我都不知道今天盲盒会是什么。”Alex指尖掰开餐盒卡扣，掀开盖子。

　　“柠檬手撕鸡？”方笑如先一步说。

　　钟陟屺反应平淡，反倒是她满脸充斥着盲盒开到心尖上的喜悦感。

　　“Boss。”这声是方笑如叫的，和Alex热情奔放不同，她这一声是真心甜美。

　　钟陟屺垂眸看她。她也看着他，眼尾带着点软乎乎的期待。钟陟屺知道，她又没辙了。

　　“我不想吃土豆牛腩。”方笑如说。

　　“那你想吃什么？”

　　“我也想吃柠檬手撕鸡。”酸酸的，看着还挺开胃。

　　钟陟屺没应。空气沉寂几秒。

　　Alex站在边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耳畔突然想起Grace说“惹恼了，后果很严重”，以及那个被和谐的口字，她后背瞬间绷出一层薄汗，立马脱口：“我现在就去重订一份！”

　　“不用了。”钟陟屺回绝道。然后把两份餐盒做了个交换。

　　Alex神情惶恐：“Boss…”

　　“回去吧Alex。”

　　“…好的。”

　　Alex几乎失神着回到十二楼，一坐下就捂着脑袋懊恼，这事儿她处理得不妥，“Boss一定生气了，怎么办啊，我恐怕要坠楼了。”

　　直到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才猛地回头。

　　“刚在电梯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魂儿被顶楼勾走了？”

　　“是你啊Grace。”Alex松了口气。

　　难得见她反应不对，Grace靠她桌上，“怎么了，不就送个餐么，又不是天天送，看你累的，出什么事了？”

　　“送餐？”Alex挥挥手，“再见了Grace，我啊，收拾收拾，真得去送外卖了。”

　　Grace笑出声，“挫败了？”

　　“你是没看见，那个小方姑娘真惹不起啊。”

　　“小芳姑娘？”

　　“顶层有个姑娘叫小方，”Alex目光呆滞，“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多少次我会回头看着走过的路，”她突然冲着电梯位置伸出手臂，哭丧着脸，“柠檬手撕鸡站在电梯口。”

　　“去你的。”Grace笑得不行。
　　又问，“到底咋了？”

　　“Boss的餐以盲盒形式定，是你叮嘱我的。”

　　“对啊，你不是还夸Boss有人情味儿，定盲盒是为了避免订餐员工每天揣摩他想吃什么。”

　　“所以我懊恼啊，早知道订两份盲盒了。”

　　Alex把换餐的事描述给Grace听，Grace点点头，并不意外：“应该没那么糟，Boss来一个月也没发过脾气，算顶好了。”

　　“希望吧，现在有了小方姑娘…….”Alex话音未落，胳膊被Grace捅了两下。

　　只见，方笑如站在办公室门口，“我能进去吗？”

　　Alex忙应：“可以，当然。”

　　方笑如走进来，笑着，几乎没犹豫：“柠檬手撕鸡意外好吃，如果可以我也想每天拆份惊喜。”

　　“当然，可以。”Alex颠倒两句回复。

　　“我想问一下，菲律宾的客户几点到？”

　　“下午三点。”

　　“好的。”方笑如转身，后又回头，“Alex，预祝你升楼大吉。”

　　“……啊？”Alex还没反应过来，小方姑娘已经在十二楼消失了。

　　“顶楼有个姑娘叫小方，”Grace笑道，“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Alex也笑了起来，“单纯又没心眼儿。”

　　—

　　方笑如回到顶楼后，屁股挨着椅子坐下，钟陟屺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飘来：“下午菲律宾的项目，有把握吗？”

　　“当然。”方笑如自信极了，打算利用午休时间再温习一下文件。

　　刚点亮电脑屏幕，却又莫名其妙熄灭。

　　她诧异地看着钟陟屺。

　　“Alex没告诉你么？”

　　“什么？”

　　“午休两个钟头，我没那个苛刻员工休息时间的习惯。”

　　“不用，我也没午休的习惯。”方笑如实话说。

　　“哦”一声，钟陟屺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你在这儿点鼠标，敲键盘，我待会儿跟菲律宾的客户有个线上会议，你是想给我配背景音，让客户觉得，我是个薄凉的人？”

　　方笑如立刻抬起手，双手交叉比了个封口的动作，“我全程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绝对不发出声音打扰您开会。”

　　何况，他俩之间还隔着一道玻璃门，就算键盘声儿再响也传不进去吧。

　　钟陟屺没接话，瞥了眼他办公室里那扇不起眼的隔墙：“去里面隔间待着，对方不希望视讯会议出现第三个人。”

　　这个理由方笑如没法拒绝，摘了助听器放进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全程闭着嘴，走进隔间里。

　　里面比她预想的简单，一张大床，一张软皮沙发，百叶窗半遮半掩着。

　　“挺会享受。”盯着那张床，她眼前竟浮现，钟陟屺躺那儿的画面。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也未可知。

　　摇头甩掉那个糟糕的画面，她人一下子陷入沙发。

　　原本只想靠会儿，但这沙发居然能全自动按摩，不到五分钟呼吸便轻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方笑如脑子还懵着，起身往隔间外面走。

　　由于早上刚被玻璃门撞过，她条件反射抬起手推门，手臂却落了空，猛然清醒。

　　眼前空落落的，整面推拉玻璃门俨然换成了通透的两扇无框门。

　　她后退两步，门自动合上。然后身子向前稍微一靠，门又悄无声息滑开。

　　什么情况？

　　她回头，钟陟屺只说：“不想出工伤费。”

　　你不薄凉？你不冷酷？方笑如想，和那点儿工伤费比起来，红外感应门要贵得多得多吧。

　　她佯装听不清，侧着耳朵拖长尾音：“Boss您说什么？”

　　“听不见就把助听器戴上。”

　　“好的Boss。”方笑如憋不住笑了。

　　回身那一刹，视线落在桌台上，嘴角笑意瞬间凝固。

　　她大步迈过去，一顿摩挲桌面，从抽屉到地毯，来回探勘翻腾，“去哪儿了。”

　　中午放在桌面的盒子不见了，连带搁在里面的助听器也没了影。

　　尽管助听器已经磕碰褪色，可那是妈妈去世前亲手摘下来交给她的遗物，不只是念想，也饱含宋晓对她失聪至今的激励。

　　但是现在，助听器不见了，激励也荡然无存。她鼻尖泛酸，眼皮沉重得撑不开。一下子没了底气。

　　看她翻上翻下，钟陟屺没出声打扰，直到方笑如把脸埋进膝盖蹲在地上，他推开椅子走出来：“怎么了？”

　　方笑如抬起头，泪坠下来，哽咽声断断续续：“我…我又把妈妈…弄丢了，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妈妈。”

　　钟陟屺混沌听着。

　　“我不该午睡的……”她说，“我本来也没午休习惯……”

　　因为，睡着后，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些辱骂声，嘲笑声，甚至是田梓潼把助听器藏起来的声音也听不见。

　　她弄丢过助听器一次，当即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在外面睡觉。

　　她害怕啊，怕再也找不回助听器。也怕失去，对宋晓的唯一念想。

　　这时候说“别着急”未免太空泛，钟陟屺沉默片刻，而又沉默着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支掉漆的笔。

　　没人知道短暂一分钟里他在想什么。

　　他握着笔身，另一只手握着方笑如的手，他指尖微凉，而方笑如手指沾了泪又湿又热，他把笔放在她手心里，没有贸然停留太久，他放低声音，指腹擦了擦她眼尾泪痕，“下午签完合同，助听器就回来了。”

　　“……”方笑如模糊视野里躺着他的笔。

　　那支周身掉漆的钢笔。

　　她记得，当时问钟陟屺笔掉漆了为什么不换，他像沉默时那样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从他神情之中，方笑如看见了。

　　和她没差的情绪。

　　一种已经失去却又害怕失去的伶仃感。

　　光从窗外透进来，有一瞬间，她看见一幅画。

　　斜阳洒在海平面上，波浪卷着漫漫金光，不是黑夜，却见数不尽的星。

　　海岸那边有个男人，他踏月而来，目光温柔得令人沉醉。

　　问她：“相信我吗？”

　　她鬼使神差点了头，忽然觉得，戴不戴助听器也没关系，男人嗓音轻得像一阵海风，在她耳畔低喃“有我呢”。

　　这感觉很奇怪，尽管没做任何亲密举动，方笑如却发觉她心脏跳动失去规律。

　　越轨冲动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