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为何一言不发》明月照我窗

4、第四章

　　与一般离乡远行的年轻人不同，大侠的家庭算得上是美满幸福。
　　大侠出生在关中，关中并不是城的名字，而是一系列中部山城的合名，这中部山城共有五座，分别为云流，月城，阳宁，平青与九峰观。月城是这中部五座山城里的贸易之城，与水月湾，京城和苍江有许多贸易来往，与之相比，云流，阳宁与平青便是以农为主，自给自足，相较于月城，这三座城便没有那么富裕，而九峰观则是这五座城中最封闭，不与外界交流的地方。
　　正如其名，九峰观是建立在九座山峰之上的城，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九座山峰上小村落的聚合体，由于山峰的天然阻挡，九峰城里的人们很少出山，与外界进行往来与交流，因此一直以来，很少会看见九峰山的人，更有甚者，相传九峰山里早已不见村落，而是一个门派在其中终日避世练剑，号为九峰派。
　　大侠便是出生在这五座山城中的云流。
　　云流围绕一片巨大的湖泊而建，湖中有棵大树，叶大如盖，四季翠绿，浸泡百余年根系未曾腐烂，因此云流人天生亲水爱水，还把这棵大树视为神树，为云流人的守护神。大侠刚出生时多病，时常彻夜哭闹，恶魇缠身，乃至于最后气息奄奄，无计可施的爹娘便把他抱到湖边，认树做亲，向神树祈求保护，说来也确实神奇，认完亲后，大侠身上的奇怪病症在一周内渐渐消退了，变回了玩闹哭笑的寻常孩子。
　　大侠的爹是个剑客，同寻常剑客一样，他爹也是想要走上那闻名于世，劫富济贫之路，可惜这雄心壮志在他初次离家，进入水月湾之后便消散了—这是他娘说的。
　　当然，他娘并不如上面说得这般温和，她是把他爹离家前做的准备，与她依依惜别许下誓言，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去水月湾又是如何大受大击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的详实描写，并不时在言语间附上几声嘲讽说出来的。
　　幼时大侠有一次问道，娘，万一爹真的功成名就不回来了，你该怎么办？
　　那时正在给花浇水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你瞧他那三脚猫功夫，三个月内不哭哭啼啼回来找我就算我莲英输！
　　他娘，莲英，说起来真是个狠女子，十八岁离家去月城，二十一岁成为月城第一老板，二十三岁开始练剑，二十五岁不当老板了，去阳宁开剑术教习班，又赚个盆满钵满，二十八岁不开教习班了，回云流开始种花种草，她和刘青山，便是这个时候认识的。
　　何青山，也就是他那个离家闯荡，到水月湾而折返的爹。
　　刘青山酷爱摆弄花花草草，拥有一大片自己的草地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当年莲英便是误入花园，在花草摇晃间看见了俯首耕作的刘青山，从此一眼便爱上了他。就这样，这座花园便由何青山先生和莲英女士共同拥有了。
　　这么浪漫吗？幼时的大侠听完他爹声泪俱下的回忆后，悄悄跑去问了他娘。
　　哼，他娘笑了声，明明是这家伙看见我手上没把力，一下把花折断了，被我说了几句就急眼跟我打起来了才对。
　　那也挺浪漫的，大侠心里想。

　　后来大侠长大了，在同龄人都在学习或是练剑的时候，大侠反而是不思进取，钻研那一劳永逸的法子：比如有没有什么得到后便能饱读天下诗书的典籍？有没有什么学习后便能登峰造极的剑谱？有没有什么吃了便不用烦恼，一辈子开心快乐的药丸？
　　但大侠实在是天赋煞人，即便他练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仍是在这关中地带闯出了一些名头——云流一城，何青山与莲英之子，何流云，年纪轻轻便是剑法一绝，哪家丢小孩了，哪家捉奸了，哪家鸡跑了羊跑了，去找云流何流云，明码标价，经济实惠，童叟无欺。
　　最后在爹娘恨铁不成钢的混合双打中，大侠悟出，万事万物都是短暂的，唯有生命是亘古不变的，生命的宽度是以生命的长度为前提的，想要舒舒服服一辈子，就得把生命这重要的因素确定下来。
　　是的，大侠要去寻找长生不老之术。

　　就这样，继承了他爹他娘离家的优良基因，大侠也在二十岁那一年，背上行囊，离开了云流。
　　莲英女士对此评价：闲的，他就是在关中待腻了而已。

　　如何破解蛇之舞？大侠确实不会，从小到大他关于蛇的俗语只知道打蛇打七寸，因此面对那迎面而来的银蛇时，大侠反手换刃，转身下劈，霎那间全身腾空，双脚夹上那剑，脚底布料被割得寸寸开裂，锥心刺骨的疼意传来，但大侠越夹越紧，拽得那丁洪都不由得向前飞了几步，就在这个空当，大侠整个人凭借脚底支点翻过身来，断剑直逼丁洪后颈！
　　突然，空中传来一道细微至极的破空声，大侠头皮一紧，转眼竟发现一束剑从门外飞来，直冲丁洪脖子！大侠急忙松开脚，摔到地上，而那丁洪也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几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柄短剑。
　　啪，啪，啪，鼓掌声从门外传来，“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啊！”，人未止声先到，大侠看向门外，只见一白衣男子缓缓走进，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面部俊朗，眼尾细长，黑色的瞳仁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看到来人，丁洪赶忙直身低头，“余大人。”
　　“哎哎哎，不必如此，我今日身着素衣，也就是个平民百姓。”那白衣男子急忙走进，拍了拍丁洪的肩膀，“称呼我余弟便可。”
　　“这怎能…”
　　没等丁洪话说完，那男子便把目光投向还在地上坐着的大侠，居高临下道：“这位是…？”
　　“他是关中人，名为大侠。”丁洪急忙回道，“我们怀疑他与一起案件有关联，于是带他过来审问。”
　　“大侠，大侠…”那男子思索片刻，随即笑开道：“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是个好名字！想必这位先生和那起案件没什么关联吧？”
　　“没什么关联。”
　　“那看来丁兄是看他武学惊人，故意邀请他在衙内比试一番？”
　　被问到这个丁洪一下子嗫嚅了，低头吞吞吐吐说出来个是，余姓男子盯着丁洪看了几秒，嘴角闪过一丝嘲弄，随后便向慢慢悠悠爬起来的大侠道：“在下名为余念舟，久仰久仰。”
　　刚刚那伤人性命的暗剑想来便是他所放，此刻却装作一副无辜人的模样，要不是他躲闪及时，此刻大侠可就是真真切切的命案凶手了。
　　大侠不欲多言，只问道：“你认识我？”
　　余念舟摇了摇头，笑道，“进入水月湾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
　　后面丁洪正要开口介绍，又被余念舟哎哎制止了，他目光蜻蜓点水般从那三柄剑上略过，随后说道：“今日之时实在是对不住，看来衙门确实是手下管教不力，给大侠带来了困扰，要不这样，我们待会一起去喝一杯，就当是我代表丁洪他们的赔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