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一位懦弱者的自白 ...

  •   一个失去色彩的生命该如何存在?

      或许就像他这样。

      自小在鲸鱼岛长大的他,始终是人群中最模糊的影子。对白裙女孩的心事藏在喉头,连指尖都不敢触碰她留在树皮上的涂鸦。生来的白化病让他成了被遗弃的孩子,父母带着健康的弟弟搬进城市高楼,只留他与外婆的皱纹相伴。

      如今他成了森林木屋里的"绷带怪人"——这绰号倒不算冤枉。苍白的发丝被层层绷带裹进阴影,护目镜后的目光藏在竖起的衣领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人们说他总在林间游荡,用指尖描摹每棵树上褪色的涂鸦,看海船驶向天际线直到暮色浸透骨髓。

      他还在等什么?

      直到那个叫小杰的男孩学会了奔跑。刺猬头的身影突然闯进森林,像颗带着阳光的石子投入深潭。绿马甲的男孩总坐在最高的树枝上,让风把笑声吹向云朵,或是在退潮时蹲在礁石上钓鱼,鼻尖沾着咸湿的海风。

      而他始终在暗处注视。讨厌那刺目的绿马甲,讨厌支棱的刺猬头,却偏偏逃不开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的瞳孔里盛着整个太阳,望进去时连绷带下的皮肤都会发烫。

      那双眼睛太像她了。永远亮得像刚点燃的星子。

      本该继续沉默的。可当男孩捧着受伤的雏鸟要送回鸟巢时,他的声音竟先于理智破喉而出:"别放回去,它会被兄弟再推下来。"
      语气里的急切连自己都惊讶。孱弱的雏鸟早被挤出巢穴,大鸟甚至会啄食最弱小的孩子。此刻放回枝头,不过是让它再受一次摔落的剧痛。

      男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一颤,看看掌心的雏鸟,又看看阴影中的他,赤着脚爬下树来。"为什么...它们不是兄弟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男孩犹豫着把鸟揣进粗布裤兜,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心,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触电般抽回手,重新僵硬地摊开。在男孩再次伸手前,像受惊的兽般后退半步。"给我,别碰多余的东西。"

      绷带下的皮肤泛起刺痛——厌恶触碰,这也是他把自己缠成木乃伊的原因之一。

      "大哥哥要救它吗?"男孩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接过鸟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却又忍不住放缓速度,直到听见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缀在尾端。

      木屋被好奇的目光点亮。男孩像发现宝藏的探险家,突然冲向铁笼区:"大哥哥在照顾这些动物吗?"

      瘸腿的赤狐正趴在铺着干草的笼子里,右爪缠着与他同款的绷带。类似的铁笼占据了木屋大半空间,受伤的野兔、断翼的海鸥、失明的幼鹿...每一个都藏着森林的秘密。

      他别过脸,将雏鸟放进垫着棉絮的木箱。指尖沾着血污,轻轻拨开鸟羽查看头顶的啄伤,撒上药粉时动作意外轻柔。

      没必要理会。过去的经验告诉他,只要足够冷漠,所有闯入者都会自行离去。

      男孩却蹲在狐狸笼前,用手指隔着铁丝网轻轻点了点:"它的腿会好起来吗?"

      铁笼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绷带下的呼吸微微滞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位懦弱者的自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