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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一眼万年 ...

  •   狂风大作,阴沉沉的天似在爆发什么,狂风卷起院里晒干的药材,分好的药材吹成一团,云漉忙跑出来救“药”。

      大风刮得云漉迷了眼,风呼呼在耳边吹。

      她放弃了分药装篮,一把把往袋里扔。

      云漉有些后悔,不该那样急着打发伶月出去。若晚走片刻,还能叫她捎上把伞。天边云色沉沉,也不知待会儿会不会落雨。

      正想着,风顺着打开的门猛地轰进来。

      伶月忽现,发现推不动门,背身推着门关上。

      云漉直起身,“嗯?你就回来了?”

      “我出巷子没多久,撞见了送公子的马夫,他说云公子与了他钱,让他跟姑娘说声,这几日不回了。”

      云漉疑惑,“这几日都不回?难道又是朝中有事?”

      “不知道呀,姑娘,先别愣着了,赶紧收药罢!下雨了就不好收了。”伶月说着拿了另一个药袋,麻利收药。

      云漉来不及细思,连忙收东西。

      刚收完,一道惊雷劈下,大雨哗啦啦倾盆砸下。

      云漉擦着湿了的秀发,伶月给她披了件大氅。

      烛光闪烁,白色鹅绒毛粉色绣花绸缎衬得云漉小脸红扑扑的,美的不真实。

      “亏得有霍公子送的那件大氅。姑娘素来对天时不上心,方才淋了雨,衣裳又单薄,若没有这大氅,怕又要染风寒了。”

      云漉托腮发怔,“昨日兄长回来脸色便不好,是...他发现了么?”

      伶月在屋内挂起湿了的衣裙,点燃炭火,回头问,“姑娘,发现甚?”

      「砰砰——」

      听见门声,二人同时向外望去,又望向对方。

      “难道是兄长回来了?”云漉说着便起身去迎。

      伶月摁着她坐下,“好好烤着,我去开门。”

      云漉见进屋的人,欢喜起身。

      “你怎的来了?”

      雨滴从黑毛大氅坠落,阴寒瞬间吞噬屋内的温暖,云漉止不住咳了咳。

      霍擎北眸色一紧,立时脱掉大氅,在世人眼中名贵的乌黑冀羽沉重落地。

      他环紧云漉,眸中尽是关心之色。

      “漉儿,感染风寒了?”

      云漉浅浅一笑,霍擎北若能来,表示朝中并无棘手之事。

      “无碍,只是收药材时,沾了些雨,好在随时烧着水,洗过了正烤火呢。”

      霍擎北一手搂过云漉的腰,稍一用力,这力上来前云漉便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微微抗争却发现他不容她任何反抗。

      云漉内心叹息,「随他去罢。」

      深邃的眼眸充斥占有,霍擎北无奈道:“嬷嬷教你的你都会了吗?还有余暇晒药?”

      云漉小嘴一瘪,“不就是掌管中馈嘛!早会了,我多聪明呀!”话锋一转,“我哥去哪了?”

      霍擎北知道瞒不过她,也不打算瞒她,把朝堂上赐婚慕雩兮的事告知她。

      “谁也做不了雩兮的主,想来是哥哥伤透了她。”
      “犟种一个。”

      云漉蹙眉,捏他臂膀,奶凶道:“不许你说我哥。”

      霍擎北内心却无比熨帖,小姑娘撒娇,可爱得紧,抱紧她猛吸她身上的香气。

      云漉想到哥哥,无心与他调情,微微挣扎,面露不适。

      见她忧思哥哥的模样,霍擎北脸色全沉,不自觉掐她的手腕,阴沉的眸深深望进她....

      夜深了,霍擎北回到漉宅,撑着黑伞穿过瓢泼大雨的庭院,雾蒙蒙的月光撕扯着大颗大颗的雨滴。

      他走近庭院中间的水亭,滴水泄亭角,明角灯吹得招摇,烛光乱晃,照得水亭甚是诡异,而趴在石桌上的人已醉的不省人事。

      霍擎北走上水亭,大氅一挥,睨向桌上倒着的七八瓶酒壶,嫌弃道:“不会喝酒,别浪费我家酒。”

      桌上的人眼睛未睁,嘟囔道:“漉儿如何....”

      齿尖带恨,话说的比晚秋的雨更冷,“她有我,你管好你自己。”

      云辀晕乎乎一把扫倒桌上的酒壶,七零八落的声音伴随暴躁的声音响起,“我也不用你管!快走,别碍眼!”

      霍擎北见他痛苦,心里才舒爽一些,嘴角噙笑,缓缓站起,如同黑夜中的猛兽伸懒腰。

      “我才懒得管你。碍眼的又不是我,是你自己。”

      霍擎北一脚踩碎地上的酒壶,望向黑处。

      “这下,你可以心无旁骛的走了吧。”

      云辀摇晃着即将倾倒的身子,朦朦胧胧锁定霍擎北的身影。

      “如今天子独信你一人,北熙权臣之首。你既让我走,我岂敢不走?”他单手撑在石桌上,酒意强褪,朝堂上刚毅正直的云辀又回来了。

      “我提醒你很多次了!新政有弊,未治其根。冗员难裁,兵制有漏。你们的新政看似开源,实则未曾节流。我知冗员盘根错节、各势力牵掣,可新政不能操之过急!我在朝中,尚能拽住你;若我不在了,就凭你这刚愎自用的脾性,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受地主与酷吏的鱼肉。”

      霍擎北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他本就生得高大,此时酒意尽褪,眉目间那一股凛冽愈发逼人,仿佛俯瞰的不是同僚,而是沙场上跪伏的败卒。

      “自古以来,新政便是打仗。朝权更替,哪一次不是血流漂橹?”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铁,“你想稳?旧制就不拖垮朝廷了?百姓就不遭殃了?这世上有没有万全的变法?没有!都是在尸骨上试出来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新政给天下人的那口气,比什么弊病都值钱!那是聚气所在!烂肉不剃,新骨不生。云辀,你听清楚了——你能活着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已经是皇上开恩!”

      说罢,他提步欲走。

      “何时成婚!”打了霜的云辀最后道。

      霍擎北顿步,不语。

      “早些,再早些。我看你们成婚再走。霍擎北,圣心难测,你定要护住云漉。我知道我不必说,你必做得到,算我求你——”

      “废话!”

      这场大雨寒凉,凉气绕过二人之间。

      那年入京,登山时的意气少年不复存在。

      *
      云漉没想到兄长回来的那日,竟是自己的成婚之日。

      从得知慕雩兮被赐婚那日后又过了五日,虽然哥哥每日派人回来报平安,云漉正翻来覆去睡不着,暗夜中睁着圆眸怔愣。

      忽而门响,她起身一阵紧张,光脚落地,踮起脚悄悄来到房门,举起角落里的木棍,死死盯住门口。

      “漉儿,是我。”

      闻见熟悉的声音,紧张的身子瞬即松懈,木棍一扔,赶紧把门打开。

      云漉拉住云辀,唤醒伶月燃烛。

      黑暗的屋内被点亮后,云漉拉着云辀上下探视。

      “怎的瘦了这许多?”

      云漉凑近闻,即使洗净了仍然闻到那股酒味。

      “哥,你....”

      “漉儿,我托人看了,明日是黄道吉日,我同霍擎北商议好了,明日你便嫁进霍府。”

      云漉惊得撒开他的手。

      “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告诉我,我不是黄口小儿了,不需要再瞒我什么?你又这么急地把我嫁出去,定是有事!”

      云辀拉过没有喜色只有忧思的云漉进屋。

      他摁着云漉坐下。

      “我也不瞒你,我很快便要远谪琼州,此生恐难再回梁京。走之前,只想看你成了家。这一回,和上回不同——你有了自己的营生,若与霍擎北过不到一处,便与他和离,守着你的药铺过日子便是。霍擎北终究不是裴仕卿那等宵小之辈,你且安心同他相处。凤冠霞帔我已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做好你的新娘子便是。”

      这样的结果似是在她意料之内,也许远离梁京,反而有益。远离权力的中心,就是远离风波。只可惜,他与雩兮今生是有缘无分了,但只要兄长活着,什么都可以。

      “好。哥哥,那你应我,在琼州好好照顾自己。偏远地瘴气多,别再像少年时,无聊时便去爬山,若遇到危险,才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噗呲——

      云辀忽然笑出声。

      “果真是长大了,还记得你第一次待嫁时,坐立不安,羞得脸从早红到晚。如今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云漉学着隔壁辣嫂子的模样,站起来一脚踏凳,手里晃着麻绳。

      “好你个云辀!把你这条狗命给老娘好好拴紧了!要是敢少了一根毛,仔细我拿这麻绳抽烂你的嘴!”

      云辀立即蹲下去,双手抱头,颤颤假哭。

      “是,小的遵命!”

      兄妹俩笑作一团,明明都瞧见了彼此眼底的担忧,却深藏于心,默契得绝不再提。

      ‘哥哥,你如若命危,我自是抛下这一切奔向琼州。’
      ‘妹妹,若他再负你,我拼了命奔来梁京也会杀了他。’

      伶月得知云漉马上要嫁,慌张得不知所措。

      云辀找了几人,帮她布置宅子。

      好在十里红妆霍擎北早早帮她备好了,夜里抬了一箱又一箱,屋里都放不下,只好放在门口,彻夜掌灯,所有人忙得头昏脑涨的。

      只有云漉,分外安静。

      终于到这天了,这般匆匆忙忙,想必霍家那几个颇有微词,她倒不惧,重结一次,仿若重生。

      上轿前,云辀眼眶泛红,拉着云漉颤着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云漉抱住兄长,笑道:“憋个半天,怎憋出个这话?”

      “我没有替爹娘养好你,霍家比裴家复杂更甚,我却为了一己之私,竟又要你这般匆忙出嫁。”

      “哥,不用多说,我已知你心所虑,便不要愧疚了。今日过后,我不再是你的负担,你过好你的人生,我过好我的。”

      “漉儿....”云辀身子一僵。

      他恍然发觉,那个一直躲在他影子里的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

      “终是....完成了爹娘遗愿了。”

      门外红娘催了又催。

      云辀放下云漉的喜帕,背起她,打开门,迎着朦胧日光,走向骑着高大骏马的霍擎北前。

      一个愁容惨淡,另一个喜笑颜开。

      只是阎王笑太少见,无人敢直视。

      云辀瞪了一眼霍擎北,不情不愿地将妹妹送进轿中。

      “抬轿!”

      云辀攥紧拳头,不忍地看着轿子抬起,转而离开院落。

      轿子刚过身,一个美丽却憔悴的面容出现。

      轿子后的吹吹打打瞬间飘远。

      云辀嘴唇翕动,始终没喊出来。

      同样愁容的慕雩兮,与他一眼万年,随即转身离开。

      *

      深夜,霍擎北摇晃着来到新房外。

      “漉儿!”

      尽管成亲宴上外祖母并未现身,霍擎北竟在高堂上搬出祖父母的牌位,气得外祖母扔碎了一屋的茶盏,此外并无生出旁的节枝。

      终是,终是娶到了心爱之人。

      南疆那么多日日夜夜如何度过,只有他知。

      推开门,一夜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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